清晨,旭日初升,将白马镇笼罩在一片金红色的薄纱之中。
镇口简陋的茶摊上,粗瓷碗碰撞的声响伴着老人们的低语。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茶叶的涩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仿佛铁锈混合着某种奇异能量灼烧后的气息。角落里,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笼里,几只形似鼬鼠、眼珠却泛着不祥绿光的低阶妖兽‘风鼬’正焦躁地刨抓着笼底,提醒着初来乍到的旅人:此地,非善土。
“听说了没?昨儿夜里,血煞门‘断指坊’的场子,让人给踢啦!”
“啥?在咱白马镇,还有人敢捋血煞门的虎须?活腻歪了?”
“千真万确!我家那不成器的崽子昨晚就在那儿,亲眼瞧见的!”
“嚯!那不得翻了天?谁这么有种?”
“厉害着呢!我儿子说,看场的钱大壮和李大彪,在那人手上,一招都没撑过去,直接躺了!”
“嘶……那俩可不是善茬儿!虽说不是玄师老爷,但横练的功夫,在血煞门里也就仅次于李三爷了,是李三手底下顶硬的金牌打手!”
几张桌子之外,一个约莫二十岁的青年安静独坐。他捏着一只粗瓷茶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的豁口,看似随意,眼角的余光却精准地扫过茶摊每一个角落,将老人们脸上惊惧、幸灾乐祸的表情尽收眼底。他,正是昨夜踢了赌坊场子的不速之客——楚宸。
今天是楚宸来到这个名为“八荒”的陌生世界的第二天。穿越加系统,在这年头不算稀罕,他也未能免俗。只是,与那些莫名其妙觉醒系统的同行不同,他是被一个冰冷的声音裹挟着灵魂,硬生生塞进了这具刚刚咽气的躯壳里。
一个自称“天玑”的女人,一件名为“八荒镜”的器物,是他穿越的“始作俑者”。代价是:执行天玑下达的“任务”,否则,形神俱灭。回报是:完成任务,可得生路与力量。他前世是组织里的最强特工之一,却因知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被自己人用枪林弹雨送上了黄泉路。这死而复生的“机遇”,除了接受,他别无选择。
第一个任务:杀死“李三”。
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像被撕碎的破布,东一片西一片,充斥着无意义的傻笑、莫名的恐惧和一张名为“李三”的狰狞模糊的脸。唯一清晰的烙印,是肋骨断裂的剧痛和窒息般的绝望。身体原主,似乎就是被这个李三活活打死的。至于李三长什么样?为什么杀他?碎片般的记忆里,只有“赌坊”和“血煞门”这两个关键词。
值得庆幸的是,这具身体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身体素质堪称恐怖。楚宸简单测试过,爆发力、反应速度、五感敏锐度,都远超他前世那具经过地狱式锤炼的躯体。这给了他孤身探查的底气。
昨夜潜入赌坊,计划本是低调打探。他故意输了几把小的,又“不经意”赢了一局不大不小的,目标明确地接近了一个看起来消息灵通、眼神闪烁的赌客。几句看似闲聊的套话,一枚悄悄递过去的铜板,轻易撬开了对方的嘴。李三,血煞门小头目,横练高手,常在镇中黑石塔(血煞门据点)附近活动,并非日日坐镇赌坊。
信息到手,他正欲抽身,麻烦却自己找上门——他那出神入化的赌技,终究还是引起了赌坊打手的注意。“出老千!”的污蔑成了冲突的导火索。意外的是,那两名号称除李三外最强的横练打手,在他面前竟如土鸡瓦狗。特工的格斗技巧配合这具身体的力量与速度,轻易放倒了对方。
计划被打乱,楚宸索性将计就计,留下名号“楚宸”,飘然离去。他笃定,以李三睚眦必报的性子,今日必定会亲自寻来。
于是,他早早来到这消息流通最快的茶摊,守株待兔。
果然,没多久,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股蛮横的气息由远及近。一行四人出现在茶摊外,为首者身高近两米,光着古铜色的精壮上身,块块肌肉虬结如盘根老树,走动时隐约有铁灰色的微光在皮肤下流转。左眼处一道狰狞的刀疤斜劈而下,为他凶悍的面容更添几分戾气。
“喂!有没有人认识楚宸的?!”破锣般的嗓音带着一股压迫感炸响,震得离得近的几个茶客耳膜嗡鸣,茶摊瞬间鸦雀无声。
众人循声望去,脸色骤变。窃窃私语立刻在楚宸邻桌响起:
“是李三爷!他竟然亲自出来了!”
“那还用说?钱大壮和李大彪被人废了,李三爷不亲手把那人的皮扒了才怪!”
楚宸抬眼,目光平静地投向那凶神恶煞的壮汉。几乎同时,李三扫视的目光也猛地定格在他脸上。
“嗯?!”李三铜铃般的眼睛陡然瞪圆,脸上先是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化为更加暴戾的凶光,他指着楚宸,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荒谬与不屑:“狗剩?!你特么的…居然没死?!”
楚宸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狗剩”…这具身体原主的名字?李三的语气,仿佛他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念头电转间,李三已如一头蛮牛般冲了过来,粗壮的右腿带着风声,“嘭”地一声狠狠踩在楚宸面前的茶桌上!木屑飞溅。
“喂!狗剩!”李三俯视着坐着的楚宸,脸上是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识相的,赶紧把老子鞋底舔干净!舔干净了,爷今天发发慈悲,饶你一条狗命!不然……”他捏了捏砂锅大的拳头,骨节爆响。
近距离下,李三身上那股混杂着汗味和血腥气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铁塔般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楚宸完全笼罩。他身后的三个跟班也围了上来,发出哄笑,仿佛在看一场注定结局的闹剧。
面对如此羞辱和威压,楚宸的神色却异常平静,甚至没有抬头看那近在咫尺的狰狞面孔,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清晰而冰冷:“我,不叫狗剩。”
李三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放肆的狂笑,震得茶棚似乎都在颤抖:“哈哈哈!操!这傻子脑子真被老子打坏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哈哈哈!”跟班们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楚宸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轻视?愤怒?很好,这正是他需要的。
“废物!你舔是不舔?!”李三被楚宸的平静彻底激怒,脸上的横肉抖动,猛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带着一股恶风,狠狠抓向楚宸的脖颈!
就在那布满老茧、蕴含巨力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刹那——
“滚!”楚宸口中轻吐一字,右手快如闪电般向上一拂,精准地拍在李三的手腕内侧!
“嗯?”李三只觉手腕一麻,一股奇异的力道竟将他的擒拿手荡开,抓了个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眼中凶光暴涨,彻底失去了戏耍的耐心。
“找死!”暴吼声中,李三那蕴含蛮横力道的铁拳,毫无花哨地朝着楚宸头颅猛砸而下!拳风呼啸,竟带起了刺耳的破空声!
楚宸眼神瞬间锐利如出鞘的寒刃!在李三拳头即将临头的电光火石间,他身体向后微仰,同时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抖!
“啪嚓!”
他手中捏着的粗瓷茶杯,竟精准无比地迎上了李三呼啸而下的拳锋!
脆响声中,茶杯应声爆裂成十数片锋利的碎片,四散飞溅!李三的拳势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挡微微一滞,眼中的暴怒几乎要喷出火来,正欲变招追击——
楚宸的身体却借着茶杯爆裂的反作用力和四溅的碎屑遮掩,如同鬼魅般微微前倾,不退反进!
两人身形交错!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楚宸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早已选定的那片最锋利、边缘如刃的瓷片,无声无息,快得仿佛一道微光,精准无比地抹过了李三脖颈间皮肤下那处因暴怒发力而异常鼓胀、搏动着的青筋!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三前冲的庞大身躯猛地僵住!他脸上的狰狞和暴怒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骇取代。
脖颈上,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悄然浮现。
随即——
“嗤——!”
细微的割裂声被放大,鲜血并非狂喷,而是先从那条致命的细线中急速渗出,紧接着才在李三徒劳的“嗬…嗬…”声中,汹涌地飙射而出,瞬间染红了他古铜色的胸膛和脚下的土地。
“噗通!”
李三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地,双手徒劳地捂住脖子,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楚宸,充满了不甘、恐惧和至死都无法理解的困惑,最终,生命的光彩彻底熄灭。
整个茶摊死一般寂静。
李三的三个跟班脸上的狞笑僵住,化为极度的惊恐,在短暂的呆滞后,发出一声怪叫,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眨眼消失在街道尽头。
“杀…杀人了!”
“李三爷…被杀了!”
“天呐!是那个傻子狗剩!他…他怎么做到的?!”
“快跑!血煞门的人马上就到!要出大事了!”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大的混乱,茶客和摊主们如同受惊的鸟兽,尖叫着四散奔逃。混乱中,楚宸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原本躲在烧饼摊后的精瘦汉子,在目睹李三倒地后,眼中闪过极度的惊骇,但他没有随大流逃跑,反而死死盯了楚宸一眼,然后像条滑溜的泥鳅,迅速钻入旁边的小巷消失不见。
楚宸淡漠地将指尖那片染血的瓷片随手弃于地上,仿佛只是掸去一粒微尘。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细微、冰冷、仿佛不带有任何人类情感的奇异气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后丈许之地。
楚宸没有回头,但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又缓缓放松。他知道是谁来了。
晨曦微光中,一名女子悄然伫立。白衣胜雪,白发如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肌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透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光晕。她的容颜,精致得不似凡尘所有,犹如雪山之巅最纯净的冰莲,带着一种俯瞰尘世的漠然。
正是那个携他穿越、名为“天玑”的八荒镜管理员。
“天玑,”楚宸的声音平静无波,“第一个任务,完成了。”
“确认完成。”天玑的声音空灵而冰冷,没有丝毫情感起伏,“任务奖励:10点兑换点数。首次任务完成额外奖励:基础功法《涅槃经》一部。”
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瞬间没入楚宸的眉心,大量玄奥的信息在他脑海中展开。
“《涅槃经》可助你重塑根基,重新打通体内被淤塞封闭的经脉,引导天地玄气入体,踏上玄师之路。”天玑的声音继续传来,如同宣读冰冷的法典,“经脉堵塞,非《涅槃经》无法重塑。而修炼此经所需的关键引子‘血煞晶’,唯有掌控白马镇血煞门核心秘库,方能取得。”
她微微停顿,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落在楚宸身上。
“因此,你的下一个任务是:一个月内,成为白马镇血煞门门主。”
任务发布完毕,天玑的身影如同融入阳光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淡化消失,只留下那句冰冷的话语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回荡。
楚宸站在原地,目光越过地上李三逐渐冰冷的尸体,投向镇中心那座高耸的、顶端有暗红符文隐约流转的黑石塔。
血煞门…门主?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一个月?足够了。
他迈开脚步,迎着初升的朝阳,径直向那座象征着白马镇地下权力的黑石塔走去。身后,只余下茶摊的一片狼藉,和一具渐渐被恐慌与议论声包围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