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坂朔也这边,又是熟悉的面板,但这次不是同步率的增减,或是炸楼提案,而是成片的,写有‘JUST DO IT’弹窗,宛如病毒广告一样在他眼前增生。
不是,哥们。
你这心思还能再能再明显点吗?
荒坂朔也在心底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轻咳一声,从志麻手里接过活络油。
“没事,你伸手。”
志麻小心翼翼地伸出左手,手腕内侧的位置已经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肿块。
荒坂朔也眉头皱起,这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
“《红》的鼓谱真的那么难吗?”他一边轻轻拧开盖子,一边问道。
他是真没那个自知,毕竟他那时候X团都解散了不知道多久,是隔着屏幕看X团表演的,注意也全放在了松本秀人和PATA的吉他上。
况且林佳树抡鼓棒的样子明显还有余力,甚至在94年的那场东京live时还来了波提速,逼得Toshi只能按头手动降速。
志麻咬了咬唇,点头又摇头:“难是难,但很值得挑战。”
荒坂朔也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感受到那白皙的手腕微微一颤,随后轻缓地将活络油涂抹在那个肿块上。
店外那冷白的灯光下,他能清晰看见她手腕上浮起的青筋与微微发红的皮肤。
“没必要那么拼。”荒坂朔也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带着些许不自在的关切,“谱子又不会跑,慢慢来就好了。”
志麻低着头,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感受着那股陌生又莫名令人安心的触感。
药油渗入皮肤,带来一丝丝清凉后又转为暖意,让她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
“可是荒坂君不是很急着用吗?”她的声音轻的像片羽毛。
荒坂朔也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继续按摩着那处肿胀,“谁告诉你的?我只是随手给你看看,又没说非要用。”
“况且…”
荒坂朔也看了看志麻低垂的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本想说可以请别的鼓手,但看着她手腕上的肿块,想到她在录音室角落默默练习的身影,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况且…”他改口了,努力将自己的注意集中在志麻的手上,“我也没打算马上排练那首,还有很多其他曲子可以先练。”
志麻抬头看着正在专心为她涂药的荒坂朔也,他的黑眼圈在街灯下更显明显,却掩不住那双眼睛里的专注。
犹豫了一下,右手绞紧了棒球服的衣角,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其实,”在片刻的酝酿后,志麻开口了,“我很喜欢荒坂君的音乐。”
荒坂朔也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个,扣了扣侧脸,回了句谢谢。
“我不希望我成为你更进一步的障碍。我…”似是察觉到了他手上的顿挫,志麻方才鼓起的勇气瞬间作鸟兽散,将原本想说的话咽回喉里。
“我们SICK HACK想和你登上更大的舞台。”
微妙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草,这不对吧?
饶是前世单着快变成魔法师的荒坂朔也都察觉到了志麻这番话说得究竟有多么暧昧。
他看着志麻微微低垂的头,那截白皙的脖颈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晕。耳尖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像是刚熟透的草莓。
说不心动是假的。
志麻不像广井那样神经大条,也不像伊莱莎那样沉浸在二次元世界里,文静、可靠、刻苦…优点多到甚至需要一一列举的程度。
关键是长得也好看。
虽然平日里总是一身中性打扮,但这丝毫掩盖不了她精致的五官和修长的身材,尤其是那双总是认真凝视鼓谱的眼睛,像是装着星辰。
【同步率 ↑(银手:我喜欢诚实的家伙)】
滚吧你。
但荒坂朔也还是迅速把这个念头压了下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且不说他刚刚和唱片公司签了约,事业才刚起步。
要知道志麻可是他的合作对象啊!
乐队里的情感纠葛可是出了名的麻烦,一旦分手,不是一方退队,就是乐队解散。
虽说荒坂朔也现在还是SICK HACK的局外人,但从功利一点的角度出发,一旦出什么事,他可就得再去找人了。
况且…
他不想承认自己刚才竟然在想些贪得无厌的事。
一定是银手模板干的乆!乆!乆!
"嗯,合作愉快。"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自然,一边重新拧紧活络油的盖子,一边递过护腕,"这个你之后打鼓的时候记得戴上,可以缓解些负担。"
他刻意将话题引向正事上,试图冲淡刚才那股暧昧的气息。
系统似乎对他的选择很不满意,弹窗的字体甚至开始闪烁。但荒坂朔也早已练就了视而不见的本领。
“如果手还是不舒服的话,记得去医院看看。”
志麻注意到荒坂朔也眼神的游移,以及他话锋突然转向的刻意,原本耳尖的红晕顺着脖颈一路蔓延至脸颊。
"谢谢荒坂君。"她低声道,声音里混合着感激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一定会好好戴着的。"
志麻抬起眼,试图捕捉荒坂朔也的目光,但后者已经站起身,活络油被他随手塞进了她的口袋,像是要将刚才那段微妙的气氛一起封存。
吃你**,滚啊。
街灯下,志麻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她将护腕小心地戴上,活络油的清凉渗入皮肤,带走了一部分肿胀的疼痛,却带不走心里那抹微妙的涩。
…
回到那间霉味十足的出租屋,荒坂朔也将身上的东西往榻榻米上一扔,整个人也随之倒下,像是要把自己摔进被褥里溶解一般。
志麻的话语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我很喜欢荒坂君的音乐"、"我们SICK HACK想和你登上更大的舞台"。
这已经不是用明示能解释的话了,而他却像个蠢货一样装傻充愣。
然而更让他烦躁的,是先前那个瞬间,当志麻带着羞涩的红晕说出‘不想成为他的负担’的时候,他竟然一瞬间想到了其他人。
鲁帕那双永远带着温和笑意的黄眸,甚至是广井那双喝醉后的圈圈眼…
“我他妈怎么回事?!”
【银手:难道不应该多多益善吗?】
益善你*了个*!我又不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这话谁都能讲,唯独银手这个把私生活弄得一团乱的家伙没资格这么说。
牛魔的,你这么牛逼,也没见你把罗格和奥特一块搞定啊。
荒坂朔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至少在感情方面,他还是有那么点底线的。
“*的,都怪你!肯定是同步率上去之后被模板影响了。”
荒坂朔也对着虚空咆哮完,终于没了声息,只是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霉斑发呆。
自从他那天刚苏醒记忆发狂之后,旁边的那个秃子也不敢在敲墙骂人了,所以就算他现在想给吉他插上音响来首《November Rain》都没人管他。
话又说回来。
志麻好吗?
废话!
当然好,甚至太好了。
然而,问题的关键恰恰就在于她‘太好’了。
那种值得更好的人生的‘好’。
荒坂朔也翻了个身,背对着那块霉斑,仿佛这样就能逃避什么似的。
真正让他无法面对的,其实不只是乐队关系的忌讳,也不只是事业刚起步的顾虑。而是当志麻说出那句话时,脑海中闪过的不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
他想起了与鲁帕相处时相处的自然,与广井互掐时那种完全不用带脑子的快乐。
“操。”他再次咒骂,“我他妈这是怎么了?”
【同步率↓(银手:连这点野心都没有?)】
面板吐槽着,但荒坂朔也知道,问题不是野心的大小,而是他心底那个无法言说的空洞。
两世为人,前世原生家庭感人,今生仍在挣扎求存。他才刚刚找到一点可以依靠的东西——音乐和这些愿意与他一同登台的人。
在强尼·银手眼里,这种犹豫不决简直是懦夫行径。
但荒坂朔也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强尼那样肆意活着,这里也不是朝不保夕,必须在当下燃烧殆尽的夜之城。
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司马都发来的消息,提醒他后天《Lemon》的录制安排。
荒坂朔也盯着屏幕,看到司马都的信息后面还附带了一张AME的试听反馈截图。
”曲风契合,旋律完整,堪称奇迹。期待与荒坂先生的合作。”
署名是‘AME’,那个传说中克林姆之夜的幕后作曲家,竟然亲自给了评价。
荒坂朔也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回复司马都,简单确认了后天的安排。
随后,他的手指犹豫了片刻,点开了与鲁帕的聊天框,键入一条消息:
“鲁帕桑,小智的情况怎么样?适应吉野家的工作吗?”
这是个转移注意力的好话题,也是个他确实关心的问题。
消息很快显示已读,随后是鲁帕的回复:
“小智很好,比我想象的要适应得快。昨天已经能自己收拾餐桌了,店长看起来挺满意的。”
鲁帕的回复像她本人一样,温和而简洁。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不过荒坂君这么晚还问起小智,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荒坂朔也盯着屏幕,鲁帕的直觉一如既往地敏锐。他犹豫了一下,打出一句“没什么”,但又迅速删掉,改成了一句更接近真实的回答:
“今天和岩下小姐聊了聊,有点睡不着。”
这句话发出去的瞬间,他就后悔了。这不是摆明了要引起鲁帕的好奇心吗?
果然,一个问号柴犬的表情包很快出现在对话框里,接着是鲁帕的回复:
“岩下志麻小姐?SICK HECK的鼓手?发生什么了吗?”
荒坂朔也叹了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简单描述了《红》的事,志麻的手腕问题,但刻意略过了那些暧昧的对话和心理活动。
“原来如此。”鲁帕回复的速度一如既往地快,“荒坂君真是个细心的人呢。”
这句评价不带任何调侃的意味,却让荒坂朔也莫名感到一丝不自在。
“毕竟是因为我的缘故。”他回道,试图结束这个话题。
“志麻小姐是个很认真的鼓手。”鲁帕却继续说道,“我去看过SICK HECK的演出,她总是最早到场准备的那个。”
荒坂朔也挑了挑眉,没想到鲁帕对SICK HECK还挺了解。
“你和她们很熟?”
“说不上熟,只是SICK HACK刚好是我们红生姜学习的对象,所以会知道的多一些。”
鲁帕的回答依旧温和,但荒坂朔也总觉得那文字背后藏着什么。
聊天框沉默了几秒,鲁帕又发来一条消息:
"荒坂君是在烦恼什么吗?"
荒坂朔也的手指一顿,这问题直指他的心事。
他揉了揉额角,犹豫着该怎么回应。一方面,他不想对鲁帕撒谎;另一方面,他也不确定该如何表达自己混乱的感受。
“只是不太会处理这种事。”他终于回复道,言辞模糊却也算实话。
鲁帕似乎理解了他的犹豫,回复也变得更加谨慎: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步调,荒坂君不必着急做决定。”
这句话让荒坂朔也稍稍松了口气,仿佛鲁帕真的理解了他没说出口的烦恼。
“谢谢。”他简单地回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改天请你和小智一块吃个饭吧,吉野家的迎新聚餐的时候我刚好录歌去了,没赶上。”
“哎呀,这下要破费了呢。”
“无路赛。”
关闭聊天界面,荒坂朔也将手机放在一旁,重新躺回榻榻米上。
赶紧睡吧,之后还有《lemon》的事要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