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气如同刀片刮过喉咙,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腥味和肺部灼烧般的痛楚。
沉重的装备箱在奔跑中撞击着肋骨,但我感觉不到疼,只有那颗在深渊侵蚀下疯狂擂动的心脏,在胸腔里撞出绝望的鼓点。
村庄边缘的喧嚣和混乱越来越近,孩童的哭喊、物品的碎裂、还有……一种无法形容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尖啸!
直到——
一声凄厉到非人的惨叫撕裂空气,如同最后的丧钟,狠狠敲在我的耳膜上!
我猛地刹住脚步,肺部像破风箱般剧烈起伏,目光死死锁定声音的源头。
然后,我的灵魂,连同血液,瞬间冻结了。
三个……“人”?
不!那绝不是人!
他们的动作扭曲而迅捷,超越了人体骨骼的极限,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充满了非自然的僵硬和爆发力。
一个正用枯枝般的手爪,轻易地撕开了一个试图逃跑的村民的肩膀,鲜血喷溅!
另一个,则像野兽般扑倒了一个摔倒在地的老妇人!
但最让我目眦欲裂、几乎要撕裂我理智的,是他们那熟悉到令人作呕的动作!
其中一个“人”枯槁的手掌,正死死按在一个蜷缩在地、吓得失禁的年轻村民的头顶!
掌心之下,那村民的眼睛瞬间瞪大到极限,瞳孔涣散,嘴巴徒劳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一道微弱、但清晰可见的、如同稀薄烟雾般的乳白色光流,伴随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灵魂撕裂声,硬生生被从村民的七窍中抽离出来!像被无形的吸管贪婪地吮吸着,疯狂涌入那只按在头顶的枯手!
被吸食的村民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的神采如同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身体软塌塌地倒在地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却只剩下一具空洞的、尚有温度的躯壳……
这是强行吞噬灵魂的能力……!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
怎么可能?!
这种能力……这种直接掠夺、吞噬灵魂的权能……不是只有我……不是只有被深渊寄生的我才拥有的吗?!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怪物,可以吞噬灵魂?!
我的思绪瞬间崩溃!深渊系统在我体内疯狂尖啸,那是一种混杂着狂喜、贪婪、暴怒和……一丝同类气息的混乱共鸣!它们吸引我的,是深渊本身!它们就是深渊呼唤的源头!
而就在这三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怪物周围,在燃烧的摊位、倒塌的棚屋和惊恐奔逃的人潮形成的混乱背景下,五个熟悉的身影正背靠背围成一圈,艰难地抵抗着。
芬用木棍制成的简易长矛上布满划痕,克洛丝的同样用树枝制作的临时长弓已经折断,米格鲁的眼镜碎裂了一边,炎熔因没有施术单元无法释放源石技艺……目光在逐渐黯淡,而芙蓉的手臂上有一道刺目的血痕……
她们脸上写满了疲惫、惊惧和拼死一搏的决绝,正被那三个动作诡异、力量非人的怪物,一步步、缓慢而致命地压缩着生存空间!
目睹他们对无辜者施以如此暴行,目睹那象征着生命本质的灵魂被当作食物般掠夺,目睹A1组的同伴们伤痕累累、马上就要被那邪恶的爪牙撕碎……
心中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犹豫,被滔天的愤怒和无尽的痛苦瞬间淹没!保护同伴的本能,对深渊造物的憎恶,对自身命运的恐惧……所有情绪熔铸成一声撕裂喉咙的怒吼——
“住手——!!!”
我如同离弦之箭,抱着沉重的装备箱,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绝望的包围圈!
“大家!快接住武器——!!!”
我用尽全身力气,将装备箱朝着被围困的五人中央猛地掷去!
沉重的箱子划过一个抛物线,重重砸落在她们脚边,发出一声闷响!
那熟悉的声音,如同绝望中的天籁!
“徊骸干员?!” 芬猛地回头,疲惫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安提!” 克洛丝带着哭腔的呼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
“安提先生!” 米格鲁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希冀!
炎熔和芙蓉也瞬间扭头望来,眼中燃起了生的希望!
“是安提!他来救我们了!” 芬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深渊的力量在体内咆哮!意念所至,右手虚握——漆黑、流淌着幽邃符文的【魂刃】瞬间凝聚成形!锋锐的刃尖直指那三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怪物!
然而,更恐怖、更令人心胆俱裂的一幕出现了!
那三个正在围攻A1组、吞噬村民灵魂的怪物,在听到我的怒吼、看到我手中凝聚的魂刃的瞬间,动作……竟齐齐一顿!
它们那扭曲的、覆盖着粘稠黑液的脖颈,以一种非人的角度,嘎吱作响地转向了我所在的方向!
那深不见底、如同黑洞般的干枯眼窝,死死地“盯”住了我!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但就在那片黑暗中,我竟然……竟然清晰地“感觉”到了某种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警惕……是……喜悦?!
一种近乎狂热的、纯粹的、如同饿鬼看到珍馐美味般的……饥饿感!!!
更令人倒吸凉气的是——
嗡!嗡!嗡!
三道令人窒息的、如同骨骼增生摩擦般的嗡鸣声响起!
在他们枯槁、流淌着黑液的手中,竟然……竟然也凝聚出了武器!
同样是漆黑、扭曲、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刃”状物!
但与我手中那薄如蝉翼、符文流转的魂刃完全不同!
其中一个手中的,像是一截增生着尖锐骨刺的扭曲手臂骨!
另一个手中的,则如同数条拧在一起的、带着倒刺的黑色荆棘!
第三个手中的,则像是一把由凝固的、不断滴落黑油的石油构成的畸形锯刃!
形态长短不一,却无一不散发着狰狞、扭曲、混乱到极致的恶意!那根本不是什么武器,更像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是深渊污染在他们躯壳上滋生的、用于掠夺的器官!
再仔细观察他们的外表……
他们的脸……虽然被不断涌出的、石油般粘稠的黑暗液体覆盖、扭曲,但依稀能辨认出……那是普通的亚洲男性面孔!是我的同胞!
然而,那深陷的眼窝只剩下黑洞,粘稠如石油般的黑暗液体正源源不断地从他们的眼眶、鼻孔、耳朵、嘴巴里汩汩涌出,顺着脸颊蜿蜒流淌,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如同内部早已被黑暗彻底填充、融化、替代!
而他们破旧但清晰的现代服饰——磨损的牛仔裤、印着褪色logo的T恤、限量版运动鞋……这些来自我原世界的痕迹,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而芬她们,穿着即将入冬的服装,抵御着泰拉大陆的寒风……这荒谬的对比,无声地诉说着这些“同胞”不知已陷入疯狂多久……
我的世界观……不,是我对自身存在的一切认知,在这一刻,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彻底崩塌了!
我知道这能力是什么!我太知道了!熟悉到骨髓都在颤抖!
它们……不……他们……
和我……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是同样被深渊所捕获、所侵蚀、所寄生的同胞!!!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冲击瞬间将我淹没!
崩溃!悲哀!恐惧!
无数的负面情感充斥着我的灵魂——为这残酷的真相……为这些和我一样不幸的灵魂……为我那无望的未来感到虚无……!
还有……一丝荒谬绝伦的、如同溺水者抓住稻草般的……慰藉?
……我在这个世界……并不孤独……
这个念头如同毒药,带着一丝苦涩的暖意,却又瞬间被更深的冰寒冻结——看看他们的样子!
看看那空洞的眼窝,流淌的黑液,扭曲的肢体,疯狂的饥饿!
这……就是深渊侵蚀的终点吗?
这……就是失去安托心核庇护后,我最终的模样吗?!
我曾无数次在濒死边缘感受过深渊那冰冷的、试图将我彻底吞噬的意志。
那种感觉,就像沉入永不见底的冰冷黑海,意识被粘稠的黑暗包裹、拉扯、溶解……
如果不是安托……如果不是她以心核为锚点,死死拉住我即将沉沦的灵魂……
我也会……变成这样吗?
变成一具只知道吞噬灵魂、散发着恶臭与绝望的……活尸?!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让我不寒而栗,连握着魂刃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然而,就在我心神剧震的瞬间!
那三个被深渊彻底吞噬的“同胞”,似乎立即感应到了我内心的动摇和那一闪而逝的“同类”气息。
它们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那黑洞般的眼窝中,饥饿的“喜悦”瞬间被更加狂暴的掠夺欲取代!
它们放弃了继续围攻A1组,也放弃了地上那些无辜的村民,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三双黑洞洞的“眼睛”,再一次齐刷刷地、死死地锁定了我!
那粘稠黑液流淌的脸上,仿佛裂开了一个无声的、贪婪的“笑容”!
三个被深渊彻底支配的“同类”,带着对“美味灵魂”的极致渴望,舍弃了一切目标,如同三道扭曲的黑色闪电,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和刺耳的骨骼摩擦声,朝我——这个它们眼中更“美味”、更“同类”的猎物——猛扑而来!
“大家,快准备好武器,我为你们争取时间!”
我意念催动!一面边缘缠绕着无数痛苦哀嚎灵魂虚影的【魂盾】瞬间在身前凝聚成形!
盾面迎向一个怪物狂猛挥来的、由凝固黑油构成的畸形锯刃!
铛——!!!!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如同洪钟大吕!巨大的力量透过魂盾狠狠冲击而来!
“呃啊——!”
深入骨髓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仿佛每一根骨头都在碎裂!灵魂碎片构成的盾牌剧烈地波动着,表面那些哀嚎的灵魂虚影在与对方武器接触的瞬间,竟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啸,仿佛被对方的黑液污染、侵蚀!
竟然无法吸收!
巨大的惊骇让我瞬间明白——对方的攻击,其力量核心与我同源!都是源自那该死的深渊!
同种力量激烈碰撞,产生的不是吸收,而是最纯粹的、毁灭性的斥力!
魂盾根本无法吸收对方的动能,只能在接触的瞬间将其猛烈弹开!
而作为盾牌的使用者,我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反作用力!
每一次格挡,都像是在用身体硬抗攻城锤的轰击!伤害只增不减!
“这样不行!”
我嘶吼着,果断撤去了魂盾!防御在这种纯粹的同源力量对撞面前,只是慢性自杀!
双手紧握魂刃!薄如蝉翼的漆黑刀刃上,符文疯狂流转!
防御无用,那就进攻!
索菲亚灵魂碎片带来的预知直觉在脑海中尖鸣!
我身体以一种超越极限的柔韧和速度侧滑、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两道同时袭来的、由增生骨刺和扭曲荆棘构成的武器!
黑风擦着身体掠过,带来刺骨的寒意和腐蚀的腥臭!
嗤啦——!
魂刃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精准地斩过一个怪物的左臂,那条由凝固黑油构成的畸形手臂应声而断!
然而,我的心中没有丝毫喜悦!
因为我明白,这根本就没有意义……
只见那断臂处,粘稠的黑液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断臂落地的瞬间,就被涌出的黑液包裹、吞噬。
而那怪物断臂的肩部,黑液疯狂蠕动、拉伸、塑形……
仅仅一个呼吸间,一条比之前更加粗壮、表面布满尖锐黑色骨刺的、散发着更强不祥气息的手臂,就重新“生长”了出来!
它发出兴奋的嘶吼,新生的手臂带着更恐怖的力量再次向我抓来——
“它们的再生……在进化?!”
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险险避开新手臂的横扫——
而在这千钧一发之时——
“快!”
芬的声音如同磐石,瞬间压下混乱带来的恐慌,立刻打开了她们身旁的武器箱!
“拿起你们的武器!加入战斗”
五人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默契和求生欲。
芬如同快马般俯身,精准地抓住自己那柄熟悉的长枪——枪身冰冷沉重的触感传来,立刻稳住了她略显摇晃的身形。
她手腕一抖,枪尖划出一道寒芒,以一个标准的防御姿态架在身前,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三个因安提出现而被吸引注意的怪物——
“以徊骸为中心!迅速行动!”
“克洛丝!高地!米格鲁,左翼护住芙蓉!炎熔,右翼压制!芙蓉,优先处理伤势!”
“明白!芬队长!”
克洛丝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轻快,桔色兔耳在寒风中一抖,动作迅捷地抄起自己那把结构精巧的弩弓。
她几个灵巧的跳跃,借助倒塌的棚屋残骸,迅速攀上了一处相对稳固的高点。
“安提!谢啦!看我的!”
她熟练地搭上一支复合箭矢,弓弦拉满,箭头稳稳锁定下方一个正朝安提嘶吼的怪物头颅,语气依旧带着她特有的乐观,“喂!大个子!看这边!”
米格鲁几乎是扑向自己的剑盾。
她颤抖的手指抓住熟悉的剑柄和冰冷的盾牌内侧,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仿佛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将碎裂镜片的眼镜往上推了推,眼神虽然依旧带着怯懦,但动作却异常坚定地移动到芙蓉左侧,将比她高半个头的芙蓉护在身后,举盾的动作标准而稳固。
“芙、芙蓉姐!我会保护你的!”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啧!终于不用赤手空拳了!”
炎熔一把抄起地上那把反射着光芒的施术匕首,飒爽地甩了甩紫发,脸上满是不耐烦。
“让你们这些打不死的鬼东西,尝尝我的厉害!”
但当她双手握住匕首,源石技艺的光芒瞬间在匕首尖端亮起时,那份专注力却惊人地凝聚起来。
“安提!注意闪避!” 她厉声提醒。
她身影一晃,已经出现在芬指定的右翼位置,匕首在空中划出两道炽热的火焰轨迹,精准地切向一个试图扑向我,那怪物的膝盖关节处——
芙蓉最后一个拿到自己的医疗法杖。
她甚至顾不上自己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法杖顶端的施术单元立刻亮起柔和而坚定的光芒,温暖的生命能量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大家小心!”
她焦急地喊道,法杖指向米格鲁右臂上刚刚被黑爪刮出的新划痕,绿光落下,细小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坚持住!我会治疗大家的!”
装备在手,五人如同瞬间被注入强心剂!战斗的节奏骤然改变!
芬的长枪带着破风声精准刺向一个怪物的咽喉!枪尖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那覆盖着粘稠黑液的脖颈!
克洛丝的源石箭矢带着尖啸,从高处射下,精准地钉入另一个怪物的眼眶!箭矢深入那黑洞般的眼窝!
米格鲁咬牙顶盾,硬生生撞开一个扑向炎熔的怪物!
芙蓉的治疗光芒如同坚韧的丝线,不断连接着队友身上的伤口,同时法杖轻挥,几道柔和但极具干扰性的能量束射向怪物的关节!
然而,更加诡异而绝望的一幕出现了!
被芬长枪贯穿喉咙的怪物,只是身体向后踉跄了一下。
贯穿伤处,粘稠如石油的黑色液体疯狂涌出,瞬间填补了伤口!
那被刺穿的部位,在令人作呕的蠕动中快速“愈合”,只留下一个冒着黑烟的孔洞!
它发出更加狂躁的嘶吼,力量似乎更大了,枯爪带着腥风狠狠抓向芬的枪杆!
被克洛丝箭矢射中眼窝的怪物,脑袋猛地一仰,却并未倒下。
它伸出枯爪,竟然硬生生将那支源石箭矢从黑洞般的眼眶里拔了出来!
箭头上还带着粘稠的黑液!那空洞的眼窝里,黑液如同沸腾般翻滚,瞬间“长”出了更多扭曲的黑色肉芽!
它似乎被激怒了,动作更加迅捷,猛地扑向克洛丝所在的高点!
炎熔抓住机会,施术匕首带着狂暴的源石能量,狠狠扎进怪物的后背,红焰瞬间爆开!
炎熔匕首刺入怪物后方爆开的火焰,仅仅在它背上烧出一个焦黑的凹陷。
而黑液如同无穷无尽的石油,立刻从伤口边缘涌出,覆盖、冷却、修复……
那怪物无视背上正在复原的伤口,反手一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逼得炎熔狼狈后退!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米格鲁的盾牌被怪物一爪击中,巨大的力量震得她手臂发麻,连退两步,盾牌上留下几道深深的凹痕,边缘甚至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好……好大的力气!”
她咬着牙,再次举盾挡在芙蓉身前。
“该死!这些东西根本打不死!”
炎熔怒吼着,再次挥动匕首,一道焰火暂时阻隔了扑向克洛丝的怪物。
“它们和杀不掉的丧尸一般难缠!”
她的施术匕首在她手中如同翻飞的蝴蝶,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配合着队友的攻击节奏,或束缚怪物的脚踝,或灼烧其攻击路径,专注得额角渗出细汗。
“坚持住!节省体力!”
芬的声音依旧沉稳,但长枪格挡怪物疯狂攻击时发出的沉重撞击声暴露了她承受的巨大压力。
她不断变换着步伐,利用枪的长度优势周旋,试图寻找真正的弱点。
“攻击关节!限制它们的移动!”
“我在努力!队长!”
克洛丝在高处不断移动位置,弩箭一支接一支射出,虽然无法致命,但总能精准地干扰怪物的动作,射向它们的膝盖、肘关节,试图减缓它们的速度。
“嘿!丑八怪!看箭!”
她的乐观似乎成了支撑团队士气的微弱火苗。
芙蓉的治疗光芒从未停歇,温暖的能量如同涓涓细流,不断修复着队友们被震伤的瘀血、被对方诡异武器造成的冲击的波及伤害、还有腐蚀性黑液溅到的皮肤。
她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源石技艺消耗巨大,但眼神无比坚定。
“米格鲁,小心左边!”
“炎熔,你的源石技艺释放太快了,注意节奏!”
她不仅治疗援助,更在努力观察全局。
芬长枪在对方肩膀刺出一个空洞,但黑液瞬间就将其填满。
“可恶啊!我们的攻击根本就不奏效!”
炎熔的施术匕首爆发出更强的火焰,暂时逼退一个怪物,但她喘息明显加重了。
“体力……快跟不上了!”
米格鲁的盾牌上又添新痕,她小脸煞白,但依旧死死顶在芙蓉前面。
“芙、芙蓉姐!我……我还撑得住!”
芙蓉的治疗光芒笼罩着米格鲁震伤的手臂,声音带着焦急。
“不要勉强自己!快躲开!”
看着同伴们在绝望中奋力挣扎,伤痕累累却依旧顽强,我目眦欲裂,大脑疯狂的运转着,拼命思考着如何才能真正击败对方!
“安提!这样下去不行!再拖下去的话,迟早会被它们干掉的……!”
高处的克洛丝,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
她看着下方伙伴们越来越狼狈的身影,看着那三个近乎不死的怪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试试这个!给我——停下!”
她再次拉开弩弓,这一次,箭头不再瞄准关节或躯干,而是死死锁定了那个刚刚再生了手臂、正朝安提疯狂进攻的怪物的——心脏位置。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是拼死一搏的光芒——
“对不起……这都是为了保护我的伙伴们……!”
“克洛丝!不要——!!!”
我瞳孔骤缩,惊恐的呐喊撕裂了喉咙!
然而,为时已晚!
嘣——!
弓弦震响!
那支灌注了克洛丝最后力量的箭矢,化作一道死亡流光,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无比地射向那个怪物的心脏!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唯一的念头——保护她们!
“所有人,都到我身后——!!!”
我用尽灵魂的力量嘶吼!意念疯狂催动!
一面消耗了大量灵魂碎片——创造出了前所未有的、如同墙壁般巨大厚重的【魂盾】。
它瞬间拔地而起,挡在了芬、米格鲁、炎熔、芙蓉的身前!
也挡在了她们与那支致命箭矢的目标之间!
几乎就在魂盾成型的同一刹那!
那支箭矢,狠狠贯入了怪物的胸膛正中央!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被射中心脏的怪物,身体猛地一僵!它深陷的眼窝似乎“看”向自己胸口那支箭矢,黑洞般的眼眶里,粘稠的黑液停止了流淌。
紧接着——
一种无法形容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扭曲感爆发了!
那怪物的身体,开始以一种超越物理极限的方式剧烈地、痉挛般地收缩!仿佛它体内的所有物质都在向心脏位置疯狂塌陷!
皮肤、肌肉、骨骼……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紧、揉搓!发出令人作呕的、密集的骨裂和血肉挤压声!
“嗬……嗬嗬……”
怪物的喉咙里挤出意义不明的、如同嗜血野兽般的嘶鸣。
下一秒——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冲击波,以那收缩到极致的怪物为中心,猛然炸开!
那不是火焰,不是冲击波,而是纯粹、狂暴、带着无数扭曲怨念和毁灭意志的——魂祭!
范围比我被动触发时大了数倍!
威力更是几何级数的提升!如同实质般的黑色浪潮,带着湮灭灵魂的尖啸,瞬间席卷了方圆数十米的空间!
所过之处,地面寸寸龟裂,燃烧的木棚瞬间化为飞灰!
“呃啊啊啊——!”
巨大的魂盾如同怒海中的孤舟,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盾面上那些哀嚎的灵魂虚影在接触到这同源却更狂暴的魂祭冲击时,瞬间湮灭了大半!
深入骨髓的剧痛如同亿万根钢针同时刺入我的灵魂!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都要被这恐怖的冲击撕碎了!
『我不能倒……不能倒! 』
安托心核在胸口疯狂闪烁,微弱的银光死死护住我的意识核心。
我透过剧烈波动的魂盾,看到了身后芬、米格鲁、炎熔、芙蓉那惊骇欲绝、脸色惨白的脸!
看到了高处克洛丝那因极度恐惧和后悔而睁大的眼睛!
为了她们……为了保护我重要的同伴们……一定就要撑住!!!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连同深渊本身带来的痛苦,全部灌注到魂盾之中!
嗡——!!!
巨大的魂盾表面爆发出刺目的黑芒!不再是吸收,而是将承受的、来自魂祭爆炸的毁灭性能量,以更狂暴的姿态一一反弹回去!
狂暴的魂祭能量被魂盾强行扭转方向,化作一道更加凝练、更加恐怖的黑色洪流,狠狠地反冲向另外两个没有被射中的怪物!
那三个正扑向魂盾的怪物,瞬间被自己“同胞”引爆、并被安提反弹回来的、威力倍增的魂祭洪流正面淹没!
“啊呃嗷嗷嗷嗷——!!!”
三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响起!
那三道扭曲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重重砸进远处燃烧的废墟里!
他们身上的黑液剧烈沸腾、蒸发,身体在冲击中呈现出更加扭曲、怪异的姿态,在地上疯狂地抽搐、翻滚,发出痛苦的嘶鸣,显然遭受了重创,失去了立刻行动的能力。
但,它们并未像普通生命那样灵魂破碎、机能停止。
深渊的寄生,让它们对同源的魂祭伤害有着极高的“抗性”。
但这数倍反弹的威力,也足以让它们暂时失去战斗力。
战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那两个在废墟中痛苦抽搐的怪物发出的嘶鸣。
芬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抹去嘴角被震出的一丝血迹,眼神锐利地看向那两个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怪物,以及远处废墟里那个引爆魂祭后只剩下一点残渣的位置。
“炎熔!米格鲁!跟我上!控制住它们!” 她端起长枪,就要上前。
“等等!”
我强忍着灵魂撕裂般的剧痛和身体的虚脱感,猛地伸出手臂,拦在了她们身前。
我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悲凉。
我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她们五人——芬的沉稳中带着疑惑,克洛丝从高处跳下,脸上还带着后怕和愧疚,米格鲁怯生生地抓着破损的盾牌,炎熔喘着粗气,眼神依旧警惕,芙蓉担忧地看着我手臂上崩裂的伤口。
“这一切……”
我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入她们耳边。
“请……让我来处理。”
目光最终落在远处废墟中那三个已经再次重生的扭曲抽搐身影上,我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自己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苦涩。
“你们……应该也早就发现了吧?”
“他们诡异的能力……那个熟悉的力量……”
我指向其中一个怪物脚上那只沾满泥污、却依然能辨认出某个地球运动品牌Logo的限量版球鞋碎片。
“……他们……就是我的……同胞们。”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五人心中炸响!虽然早有猜测,但被安提亲口证实,那份冲击力依旧让她们瞬间失语!
克洛丝捂住了嘴,米格鲁的眼睛瞬间瞪大,炎熔握紧了匕首,芬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芙蓉则流露出深深的怜悯。
“所以……”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废墟中那两个还在痛苦挣扎、散发着恶臭与绝望气息的身影走去。魂刃无声地消散在手中。
我的背影在燃烧的废墟映衬下,显得无比孤独和……悲悯。
“这些所谓的怪物……还是由我……去解决吧……”
沉重的脚步碾过焦黑的瓦砾和冰冷粘稠的黑液残迹,每一步都伴随着灵魂深处撕裂般的剧痛。
深渊在体内因“同胞”的靠近而疯狂尖啸、贪婪悸动,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
而安托的心核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灼热的纯净银光,死死护住我意识的核心,抵抗着那致命的侵蚀与诱惑。
废墟中央,那三个身影在粘稠如石油的黑暗液体中痛苦地翻滚、抽搐。
深渊赋予了他们可怖的再生能力,被魂祭重创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粘稠的黑液蠕动着填补伤口,扭曲的肢体重新接合,但那并非新生,而是更深沉的地狱……
每一次挣扎,都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错位声和非人的痛苦嘶鸣。
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深渊最恶毒的诅咒……
我站定,距离那疯狂扭动的黑暗核心仅有几步之遥。
刺鼻的、混合着血腥、腐臭和某种灵魂烧焦味道的腥风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但我没有后退。
目光扫过他们身上那早已破败不堪,却依然顽固地宣告着“起源”的衣物碎片——褪色的T恤纹理,磨损的牛仔裤线头,那半只限量版球鞋的残骸……每一个细节,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关于“故乡”的记忆上。
我不认识他们是谁。
但我知道,他们和我一样,都曾是那片土地上,刚刚踏入社会、对未来或许迷茫却也怀抱憧憬的普通年轻人。
我们拥有同样的根源,同样的血脉,同样……被深渊无情捕获的命运。
深吸一口气,那气息灼热而冰冷,带着毁灭的灰烬和绝望的味道。
我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因之前的嘶吼而沙哑不堪,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般的力量,试图触及那被无尽黑暗囚禁的最后一点“人”的微光:
“听得到吗……?”
我的声音在怪物痛苦的嘶鸣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中,显得异常清晰。
“我知道……你们被困在了无边的黑暗里……那里冰冷刺骨,孤寂得让人发疯,只有永无止境的饥饿和吞噬一切的疯狂在啃噬着你们的灵魂……”
一个怪物猛地抬起头!黑洞般的眼窝死死“盯”向我,粘稠的黑液如同污浊的泪水,从空洞的眼眶里汩汩涌出,顺着扭曲变形的脸颊滑落。
他们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如同野兽般的嗬嗬声……
但我仍然没有退缩。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安托的心核灼热得发烫。
我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直接踏入了那散发着恶臭和致命气息的黑暗领域边缘!
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死死刺向那怪物黑洞洞的眼窝深处,仿佛要穿透那层污秽的黑暗,看到其下被囚禁的、属于“人”的碎片!
“别让它再欺骗你们,别让它再操控你们!”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决绝。
“深渊给你们的力量,只是让你们永远沉沦的枷锁!它让你们忘记了自己的心!”
另一个怪物似乎被我的靠近和话语激怒,挣扎着想扑过来,但身体被剧烈的痛苦和深渊的混乱拉扯,只能徒劳地扭动。
“快给我回想起来啊——我们,你们,到底是谁!!!”
我猛地爆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咆哮!那声音如同惊雷炸响,盖过了所有的嘶鸣和燃烧声,在废墟上空疯狂回荡,整个身体都因这倾尽全力的呐喊而前倾、绷紧!
“别被它吞噬!别让深渊夺走你们的心!”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的血泪。
“想想你们的家!想想推开家门时父母做的饭菜香气!”
“想想和朋友在一起挥汗如雨时,他们脸上毫无保留的、傻乎乎的笑脸!”
“想想那片我们出生、长大、深爱的土地!那熟悉的街道,那四季分明的天空!那是我们的根!是我们存在的证明!”
我猛地张开双臂,如同一个拥抱的姿态,不是拥抱眼前的怪物,而是拥抱那三个被黑暗彻底囚禁、正在深渊中绝望沉沦的灵魂!
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用尽这具被诅咒躯壳里残存的所有热血和信念,喊出了那源自血脉、源自灵魂、源自那片红色大地最深沉的呐喊:
“想想那片红星照耀的大地——!!!!”
“那每一寸沃土,都铭刻着红色的印记!是无数革命先烈用鲜血和生命浇灌出的不屈之花!”
“好好想想吧!曾经有一位伟人,站在时代的潮头,对我们这些未来的希望说过!”
“我们——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你们的!”
我的声音因为极致的用力而彻底撕裂,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一种足以撼动天地的、不容置疑的信念之火——
“太阳——!!!”
“我们这些八、九点钟的太阳——!!!”
“怎能轻易输给这可笑的、见不得光的深渊——?!!!!”
“挺直你们的脊梁——!!!!”
“再一次——!!!!”
“再一次作为人类——!!!!”
“生存下去——!!!!!”
“不要输给深渊系统——!!!把它的侵蚀压制回去——!!!!”
最后的呐喊,如同将灵魂投入熔炉,爆发出最后的、最炽烈的光芒:
“我们人类——!!!!!”
“还有我们所爱的人——!!!!!”
“我们心中的光——!!!!!”
“绝不会轻易屈服于黑暗——!!!!!”
——!!!
这最后的宣言,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如同劈开混沌的惊雷!
被反弹魂祭重创、在废墟粘液中痛苦抽搐翻滚的两个怪物,身体猛地僵直!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
它们黑洞般的眼窝深处,那原本是纯粹、贪婪、吞噬一切的黑暗……竟然……极其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仿佛在那粘稠污秽的黑液之下,在那被深渊彻底扭曲的神经末梢,有什么东西……被这来自故乡、来自血脉、来自人类灵魂深处最不屈的呐喊,狠狠地……点燃了!撼动了!唤醒了!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真实存在的——属于“人”的茫然和痛苦——极其艰难地……在那流淌着黑液、扭曲变形的脸上……浮现出来!
紧接着,一种超越了物理形态、如同灵魂共振般的、断断续续、充满极致痛苦和哀求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清晰地,仅仅单独传递到了我的灵魂的深处……
“杀……杀了……我们……”
“求……求你……”
“太……痛苦了……真的……受不了了……”
“让……我们……解脱……”
“求……你……”
A1组的五人,慢慢地走到了我的身边。
芬的眼神依旧沉稳,克洛丝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米格鲁怯生生地抓着破损的盾牌,炎熔抿着嘴,眼神复杂,芙蓉则带着深深的怜悯。
“安提……”
芬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寂静,她的目光落在那三个怪物身上,又落回到我剧烈颤抖的手和手中的魂刃上。
“他们……是不是与你来自同样的国度……?”
我喉咙发紧,无法回答,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记得……你说过你失忆了……你……”
克洛丝小声地补充,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理解。
“我们不会深究……我们仍然相信你。”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
他们即使明白我刚才所呐喊的话语,并非一个真正的失忆的人可以随意脱口而出的……
“你永远都是我们的伙伴。”
但她们仍然相信,我永远都是她们的伙伴……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我摇摇欲坠的心防。
她们不懂我的世界,不懂那片红色的大地,不懂我们这些迷失灵魂的挣扎……
但她们懂我……懂此刻我心中的恐惧、痛苦和挣扎……!
“亲自手刃自己的同胞……”
炎熔的声音有些生硬,但那份试图理解的别扭却格外真实。
“你一定……也很害怕吧?”
害怕?何止是害怕……
那是灵魂被生生撕裂的痛苦……
“……但……”
芬接过了话,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队长的责任和决心。
“我们身为罗德岛……必须要保护这片大地的人们……”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燃烧的废墟,扫过远处惊魂未定的村民,最后落回那三个仍在深渊痛苦中挣扎的身影上。
“无论他们曾经是谁,现在……他们是威胁。”
“我们相信你,安提,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保护人们……罗德岛的信念……
她们的这份信任,像一把双刃剑,既带来了支撑,也带来了我更深的自责……
自己握着魂刃的手,更加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冰冷的刃尖在昏暗中划出细微的涟漪,如同我此刻濒临崩溃的心湖。
我看着眼前在粘稠黑液中痛苦翻滚、嘶鸣的身影,那早已不成人形的躯壳里,曾跳动着一颗和我一样、来自那片红色大地的心脏。
他们……或许也曾是某个家庭的儿子,某个朋友眼中爱说笑的兄弟,某个城市里为了微薄薪水奔波的普通青年……
『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要把我们像实验品一样丢到这里……』
『深渊……你到底想要什么?! 』
无声的呐喊在心底咆哮,带着无尽的悲愤和迷茫。
我的结局,最终也会是这样吗?变成一具被黑暗彻底吞噬、只知道掠夺灵魂的活尸?
这一切的苦难,究竟有什么意义?
我真的要……亲手终结他们吗?
终结这些和我一样,只是被深渊捕获、毫无选择余地的……同胞?
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这该死的深渊系统!
如果没有它,安托不会死,沃伦姆德不会燃起那场大火,索菲亚和巴克尔不会消散……
莉娜……我最爱的莉娜……也不会……
一股无法言喻的沉重压得我几乎窒息。
这份黑暗的力量,这份被诅咒的权能,就是对我过往怠惰人生的惩罚吗?
惩罚我在那个世界浑浑噩噩,碌碌无为,让父母失望?
惩罚我因为自己的弱小和无能,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一个个离去,却无能为力?
心口处,安托的心核疯狂地闪烁着,散发出灼热的银光,那光芒如此急切,如此温柔,拼命地想要熨帖我撕裂的灵魂,想要告诉我——不要这样想,不要背负不属于你的罪责。
安托……她从未怪过我……
可我的罪孽……从未减轻过一分一毫啊……安托……
那场大火……那些画面……
如同刻在灵魂里的烙印,日夜灼烧着我。
既然身上早已背负了洗刷不尽的罪孽……
既然这双手早已沾染了无法挽回的血污……
那么……就算再增添一些……
又有何妨呢?
一股冰冷的、近乎自毁的决绝,如同极地的寒流,瞬间冻结了所有的犹豫和悲悯。
我缓缓地、深深地低下头。
额前的碎发垂落,遮挡了所有的表情,也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线。
仿佛要将自己彻底沉入这无边的黑暗与罪孽之中。
我双手紧握魂刃,将它缓缓举至身前。
漆黑的刃身流淌着幽邃的符文,不再仅仅是武器,更像是将我内心那份丑陋、那份背负着沉重罪孽的灵魂,毫不犹豫地展现出来——
一个甘愿与深渊共舞、以吞噬灵魂为业的亡魂。
没有犹豫。
只有一片死寂的决然。
噗嗤——!
锋锐的魂刃,带着冰冷的、撕裂灵魂的触感,毫无阻碍地刺入了离我最近那个仍在痛苦抽搐的同胞的胸膛!
位置精准,避开了物理的心脏,却直指那被深渊污染、束缚的核心——灵魂的所在!
“对不起……”
我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如同梦呓,又如同最沉重的忏悔。
“真的……很对不起……”
就在魂刃刺入的瞬间——!
一股庞大到令人灵魂战栗的抽吸感,如同开闸的洪水,猛地从魂刃的刃身传递到我的手臂,再狠狠贯入我的灵魂深处……
右手背上那块象征着深渊寄生的源石结晶,骤然爆发出刺目的、不祥的黑紫色光芒。
无数道细密、粘稠、饱含着极致痛苦、恐惧、怨恨以及……最原始生命能量的光流,如同被黑洞吸引的星尘,疯狂地从那具被刺穿的躯壳中涌出,顺着魂刃的符文,被贪婪地吸入我手背的结晶之中。
这……这吸收的灵魂碎片……其含量……其纯度……其蕴含的绝望与痛苦……
完全超越了想象……
简直是对之前所有吸收的……彻底的、压倒性的颠覆。
深渊……深渊究竟让这些失去理智的同胞……惨死了多少个轮回?吞噬了多少无辜的生灵?!
让多少个家庭破碎的灵魂,此刻正化作冰冷的能量,涌入我这具同样污秽的躯壳?!
巨大的憎恨,如同岩浆般在我冰冷的胸腔里炸开。
不是对眼前这具即将消散的躯壳,而是对那盘踞在我灵魂深处、同样寄生着我的、名为“深渊系统”的怪物……充满了近乎同归于尽的、悲怆到极点的愤恨……
在身后,一片死寂。
A1小组的五人,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没有惊呼,没有劝阻,没有恐惧。
她们的目光复杂难言,有悲伤,有理解,有无法言说的沉重。
她们看到了我的痛苦,看到了我的决绝,也看到了……这份黑暗力量带来的必然结局。
芬的嘴唇紧抿着,眼神锐利而沉痛。
克洛丝捂住了嘴,桔色的兔耳无力地垂下。
米格鲁紧紧抓着破损的盾牌边缘,指节发白。
炎熔的施术匕首垂在身侧,紫发下的眼神带着少见的肃穆。
芙蓉手中的医疗法杖光芒黯淡,她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悲悯。
在这无声的、沉重的注视下,我拔出魂刃。那具躯壳彻底停止了抽搐,空洞的眼窝里,粘稠的黑液停止了流淌,仿佛终于获得了永恒的宁静。
然后,我转身,走向第二个仍在挣扎的同胞。
一步,一步。
脚步声在死寂的废墟中,如同丧钟敲响。
再一次。
噗嗤——!
魂刃刺入。
更庞大的灵魂洪流涌入结晶,手背的黑暗光芒几乎要刺破皮肤。
巨大的能量冲击让我身体晃了晃,灵魂仿佛要被撑爆,那无数被吞噬者的哀嚎在意识深处尖啸……
“对不起……”
同样的低语,带着更深的麻木。
再次拔出,并走向最后一人……
他似乎在看着我,黑洞般的眼窝里,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属于“人”的痛苦茫然,似乎清晰了一瞬。
噗嗤——!
最后的一刺。
最汹涌的灵魂浪潮,如同海啸般冲入我的身体。
右手背的结晶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黑紫色的光芒几乎将我整个手臂吞噬……剧烈的灵魂撕裂感让我眼前发黑,可喉咙却涌上了诡异的腥甜……
『永别了……』
无声的告别,在心底响起。
三个扭曲的身影,终于彻底停止了所有动作。
深渊系统寄生于我们的灵魂深处,是根植于存在本质的诅咒。
抹除了承载灵魂的“容器”,那依附其上的系统,自然也就失去了凭依,如同无根之萍般消散。
他们……终于从这永无止境的折磨中……解脱了。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魂刃消散,巨大的空虚和灵魂饱胀欲裂的剧痛同时袭来。
目光扫过地上那三具失去所有生机的、覆盖着粘稠黑液的躯壳,以及他们身上那些廉价、破旧、带着明显仿冒痕迹的衣物……那所谓的限量版球鞋,其实针脚粗糙,做工低级,连模糊的Logo都在证明这只是一双盗版制品……
他们……也许只是和我一样,甚至境遇更糟的普通人。
每个月拿着微薄的薪水,在生活的重压下喘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没有谈过一场像样的恋爱,没有享受过片刻真正的轻松……
只是挣扎着,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
我们人类……
本该挺起胸膛,沐浴阳光,追求理想和幸福的人类……
为什么……活着本身,对许多人来说,就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连快乐都成了奢侈品?
为什么,人活着,是这么的困难……
我不应该允许自己沉溺于这无解的、巨大的悲痛旋涡。
称不上努力活着的自己……现在已经不配思考那些可悲的现实……
至少……
至少此刻,我亲手终结了他们的痛苦。
至少,深渊施加于他们身上的永恒折磨,被我斩断了。
我缓缓闭上眼,在心中无声地祈祷。
那残存的、或许早已被污染得不成样子的灵魂碎片啊……
如果……如果还有一丝能回归本源的可能……
请你们……
再次回到那片土地上去吧……
回到那片虽然不完美,充满了艰辛,却依然是我们故乡的红色大地……
那里,有等待游子归家的风,有埋葬着祖先血脉的泥土……
永别了……我的同胞们……
愿那片净土之上的阳光,能涤净你们灵魂沾染的可悲黑暗……赐予你们……永恒的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