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如铁锤般猛砸于颅骨深处,猝然惊醒,安然却只觉自己似乎正从深不可测的黑暗深渊里拼命浮出水面。
(额头留下带着余温的汗水)
原来还有印象的记忆在睁眼那一刻变得模糊,只有头颅里残余的闷痛还在隐隐敲打,宛如持续低沉的鼓点。茫然睁开眼,窗外阳光如常慷慨倾泻,透过玻璃窗,将浮游于空气中的尘埃照得粒粒分明,在光柱里浮沉。
是熟悉的房间——画室。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应该是跟青霞在一起才对。
缓缓坐直身体,手指无意识抚过桌面。木纹依旧清晰蜿蜒,触感如旧,但空气里分明有什么东西被悄然抽走了。过于寂静,太安静了。往日里那层层叠叠的低语、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桌椅细微的摩擦声,竟都消隐无踪了,只剩下一片奇异的、令人心慌的空旷。环顾四周,桌椅依旧整齐排列,曾经待在一起的人却不知所踪。
(翻找)
浑身摸索个遍,将誓约图录找到后,安然立马打开寻找对方身影。结果一无所获不说,意外看见自己手腕只剩下一个图案的瞬间,心口骤然一紧,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一股沉甸甸的惊惶压上心头。
撩起衣袖。
“这里……不该只有一个才对…”
没有留下哪怕一点淡淡的痕迹,如同一个无人能解的谜语。如果真的存在,那些曾熟悉的面孔呢?头颅深处那沉闷的痛楚,似乎又悄悄加重了些许。
然而。
窗外阳光却依旧固执地漫流进来,暖意温柔地覆上手臂,仿佛无声的安慰。此时封青霞手拿毛巾走了进来,一点也不意外安然已经清醒。
“睡了二天一夜的感觉如何?”
…
“还好……”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安然不敢置信的看着她问到。
“青霞你是说我昏迷了两天?”
扔过毛巾让安然擦脸清醒清醒的同时,封青霞拿起放在安然枕头边的手机,熟络的输入密码后让她自己看了眼日期。
瞪大的眼睛看到这样的现实连眨眼都给暂时忘却,推迟的邀请如今已经完全变成放鸽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徐芸解释。
“居然真的过了两天……唉……话说……这是我的手机对吧,青霞你为什么知道密码?”
事情已经不可挽回,再执着下去也没了意义。令安然不解的是她自己好像没有告诉过密码才对,怎么对方会使用的这么熟络。
却见她伸手指着安然胸口说道。
“在你这里听见的呦。”
…
凑近的绝美容颜加上此刻奇怪的回答,让安然双颊微微泛红。纵使迷茫曾如雾霭弥漫,此时阳光却已穿透迷雾,悄然浸透了那份空荡的记忆。
“果然,还是这幅样子更有趣,更能让吾愉悦些许。放心好了,没有对你用过读心之类的能力,不过是用能力复现了一次你的行为。”
关于封青霞的能力如何,安然还不是很清楚,与之相反的是,她在一开始就能看穿绯能力的本质。那个时候的绯可比安然实力强的多,要不是图录的力量帮忙,真的生死决斗或许死的人会是安然。
被说的体无完肤,只好傻笑应对。但安然却不知道她自己之所以会这样出现在画室当中,其实是自己梦中的自主行径。就像是个梦游者那样,专心致志的在图录上描绘自己梦中所见,可每次下笔没过多久又会主动撕毁,期间甚至不知为何使用人之理的力量修复了手腕上的图案。刚刚封青霞离开就是去处理那些多余的纸页,没被誓约图录承认,画的再多也无济于事。
默不作声的看了眼此刻傻笑的安然,心中陡然诞生出一点自私的想法,或许……忘记过去也挺不错……
(思索)
“这两天你在梦里看见了什么?”
知道事情大概经过的封青霞在心中自嘲一声,最终没有狠下心隐瞒。可她知道同样不能直接告诉安然事情原委,否则在提起某些关键回忆的瞬间,她的身体就会主动进入昏迷状态。慢慢引导让安然她自己一点点回忆,才有可能让誓约图录重新接纳游离在幽冥之地的破碎身躯。
“诶?”
没有在意封青霞为什么知道自己在梦里见到过事物,下意识想要回答这个问题的安然开始不断回忆脑海中模糊的身影,伴随而来的刺痛感一样愈发强烈。
(擦拭安然额头汗水)
“想不起来就算了,也不是什么非知道不可的事情,连自己出了一身汗都不知道,再不洗洗就得发臭咯。”
暗道安然如今还是有些勉强,重构过往需要极强的精神力,然而她现在还需要分散自己的精神力去维持其他人的修复,还有一个为她放弃形体的家伙。面对这种消耗,引导的事情可能还需要往后放一放才行。
所接受不了的是安然总是迷茫的看着自己空荡荡的白皙手腕,是她使用自己的能力让安然在梦中遇见对方,尽管最初的目的是想要安然从痛苦中恢复过来,但现在迷茫的姿态同样不是她想要预见的。
(单手捂住额头)
“好像是……一只猫?它叫……江……姜嫣…”
…
念出名字的那一刻身体还是坚持不住软了下去,唯有一旁无风而动的图录泛起光泽。一双手臂像是被什么牵引,画笔在纸上划动,点戳、游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摩擦着,像是某种无意识的呓语。眼睑也微微跳动,笔在纸上滑行得越来越快,仿佛被深海漩涡卷携,线条纠缠堆叠,越来越浓密,越来越暗沉。
最后,画笔猛地一顿,终于停驻,宛如曲调中的休止符。安然在无觉中描摹的,正是从梦中回忆里消失的事物——姜嫣。
纸页飞入图录当中接受其中能量,想要复现形体需要的时间不短,不过这看似很小的一部分已经足够让安然想起过去的记忆,除了……
屋内的封青霞将一切看在眼里,安然能做到这种地步的确超出她的预料。
“还是一如既往的劝不住你这个固执的家伙呢……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变数……呵,什么时候吾也变得这么多愁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