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一个生活的旁观者,走上了前台,却还在充当一个小配角。我的演技太拙劣,但我早已回不到后台。后台被一些陌生人占领,他们肆意践踏,一切已然面目全非」
“那是…村、村长的尸体!”
在客厅里的男性因恐惧而跌倒在地面上,栀子也用力地咬住袖口。她的心里也已经极度恐惧,但又怕尖叫声惊动了尚在宅邸的凶手。哪怕栀子自力更生的这些年里,对屠宰牲畜也略有涉猎,然而在见到真正的人类尸体后她还是被吓得心脏骤停。
就这时候,二楼有声音传来。反应敏捷的栀子立刻拖拽着地面上的男性躲到了廊道内其中一间空房之中。从二楼走下来的人是两名女性,虽然从门缝中只能看到背影,但栀子却能够肯定以及确信,其中一只身材瘦弱矮小只比姜嫄高出一两厘米的女子就是时雨。而与她同行的,举止优雅的女性肯定就是村长夫人兰夜。
“妈妈,这份礼物就由您送给小花吧。”
“这是当然。” 兰夜夫人的语气缺少了平日里那般温和,更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口吻,“多亏了那位大人,我们母女才能团聚。这一切都要感谢她啊……”
两名女性矗立在客厅处,欣赏着被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尸体。这时候,栀子身侧的男性忽然缓过神来,他不顾栀子的反复劝说,竟抽出短刀冲出了房间。然而时雨和兰夜却并不在乎男性闹出的动静,仍旧不紧不慢地说着:“小雨,这次是你输了吧。”
“我、唉。我还以为这种臭味是来自尸体呢。” 时雨短叹一声道,“不过妈妈,我愿赌服输,之后的三天这副身体就交由您处置吧。”
“呵呵…”
直到栀子的兄长一声大吼,两名女性这才转过身来。或许是错觉,仍旧躲在暗处观察的栀子竟发觉时雨和兰夜夫人长相美丽了许多。两人并未因兄长的恫吓而动怒,不过时雨率先回应道:“我虽然告诉过你,让你束手就擒。也没让你来自投罗网吧?”
“亡灵!不要以、以为我怕你。” 说着,男性从怀中掏出了一把木制的十字架,“女、女神在上,愿您护佑我!”
“嘁,无聊的信仰。”
时雨的话音刚落,紧接着就是兄长的惨叫。一时间栀子还搞不清楚状况,直到她定睛看去,才发觉兄长紧握的十字架已经跌落在地面上。而他紧握十字架的手掌上的指头也在一瞬的功夫被尽数砍下。接着,时雨带着好奇的神色蹲在地面上,她试着捡起地面上的十字架但她的手还未接触到便如碰到静电一般缩了回去。
“好烫,原来这种东西不是传说啊…” 尽管没有接触到,但时雨的手掌却被如烫伤般有了灼烧的痕迹,兰夜见状开口道,“这种东西到时候再处理吧,当务之急是把这个男人杀掉才对吧?”
“拜托您了,妈妈。”
兰夜一步步接近在地面上痛苦挣扎的男性,她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精致的匕首,不动声色的说道:“猎人小哥,我不是以折磨人为乐的变态。放心吧,我会让你高枕无忧的解脱。”
一直躲在暗处的栀子,见兄长即将被人杀害。她还是耐不住性子冲了出去,栀子挡在男性的身前,企图靠着这幅肉身来阻止兰夜的杀戮。她紧闭上双眼,等待着死的降临。然而她却没想到,兰夜附在她的耳边问道:“看起来您对这位还抱有感情呢,人不该前后踌躇、三心二意才对吧。”
“什么意思…?”
“意思是小花果然错看了您了。” 时雨说着抬起手指了指栀子的身后,接着她看到了二楼的平台处,姜嫄正面如土色的观察着一楼发生的事情。她立马意识到了另外两人话中的真意,于是栀子跪倒在地面上,狼狈地朝着姜嫄的方向爬了两步,惊恐地辩解道:“花子,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不想再见到有人惨、惨死了。”
“不是这样的吧,是对未婚夫还抱有感情吧。” 姜嫄并未回答,反而是时雨在一侧拱火道,“明明见到第一具尸体还能保持镇定,见到心爱的婚约者被要被杀害甚至能冒着生命危险出来。这还真是、这还真是令人作呕的感情呢。”
“我……”
“啊啊~为了小花,我都甘愿献出生命了。为什么得到她青睐的是你这家伙!”时雨的话虽像自嘲,然而却也是实打实的真情实意。这时候,二楼观望着保持沉默的姜嫄终于开口道,“时雨,您无需自觉轻薄。你是我的第一个同族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她特意加重了“最重要”三个字的语气,眼神中也只有时雨。然而栀子却自认为那是对自己的宣告,宣告那原本就出现裂痕的情感彻底走向结束的话语。就在她精神恍惚之际,姜嫄从二楼的平台上跳了下来。她审视着栀子,随后继续用那毫无起伏的声调对另外两人说道:“还是让他们回去吧。”
“不行!!一旦放他们走,他们肯定会连夜逃跑。” 对于姜嫄的提议,反应最激烈的莫过于时雨,“断然不能让他们活着走出这扇门,如果让剩下的人类知晓了我们的存在,肯定会招来群起而攻之。我们还是少数派,还有人不适应阳光下的生活。这是你死我活的战争,决不能让他们离去。”
“还不至于到这一步吧。”
“小花。” 时雨将手搭在姜嫄的肩上,语重心长的说道,“你是异界人,我不知道你生活过的世界是个多么和平的要死的地方,但这里人类对异族的憎恶根深蒂固。你看这个男人的表现就知道了吧…”
异界人,姜嫄连这件仅属于她们之间的秘密都告诉了时雨,栀子感到内心的绝望正朝着体内的五脏六腑蔓延。她已不在乎能否保全性命的事情,耳边的争论也变得逐渐模糊。直到四周重归寂静后,栀子才昏昏沉沉的抬起头。然而她还尚未寻到姜嫄的身形时,就被某人的一记重击彻底失去了意识。
尚不知时间流逝了多少,
栀子被窗外的鸡鸣之声和嘈杂的人来人往之声所惊醒。她猛地坐起身,后脑勺的剧痛让她很久才缓过来,待到身体的剧痛平复栀子才惊觉她竟已经回到了家里的卧室。听到了客厅里有人轻哼着小曲儿的声音,栀子甚至来不及穿鞋,便冲到了客厅厨房的灶台处。
不过,正在那里做饭的人并不是姜嫄。
“栀子,终于醒来了呢。” 说着女仆装的女性用柔和的声音说道,“兰夜夫人让我来照顾您,您已经昏迷两周有余了呢。”
“外面为什么这么吵…” 栀子正想要到窗口察看情况时。女仆笑着解释道:“恐怕是谁家在办丧事吧,这已经是自您昏迷以来第三场了呢。”
“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做这么残酷的事情?” 栀子的身体颤抖着,想起了昏迷前的经历,她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村长难道不是夜夫人、时雨和您的亲人吗?”
“就算您这么问我,我也不知道哦。”
听到这个回答,栀子气愤地抓住了女仆的手腕,与对方肌肤相触时她才注意到女仆与她一样有着人类的正常体温,并且对方的面色红润并不像姜嫄、时雨以及兰夜那般的苍白和无血色。看着栀子吃惊地模样,女仆咯咯地笑了起来,她甩开栀子的手继续沉浸在餐食的制作中。
“我只是想在这片土地寿终正寝而已,故而我跟您一样都是人类呢。”
“村里到底出什么事了,难道都是花子和时雨……”
“您认为她们还是人类吗?” 女仆点了点头像是默认了栀子的猜想,她继续说道,“想必您也早就察觉到了吧,她们只需饮血就能轻易做到不死不灭。我记得那孩子是您从深林中捡来的吧,她自称失忆难道不是国界外混进来的魔物吗?”
“花子肯定不会骗我的!”
“不过,您还是收拾行囊早些离开吧。” 女仆将做好的饭菜摆到桌上后,“我为您准备了一笔钱。您自可与猎人先生一同离开村庄,只需沿着大道前进到圣城求得援助,村子或许还有救。”
“我不会离开的,我跟花子约好了要一起离开。” 栀子的语气坚定,“我绝不会抛弃她的。”
“哪怕村里的人们都被杀害吗?”
“我再去找她商量。肯定…”
“没用的。您可知这群醒尸的特性?” 女仆挪动身体,凑近栀子的耳朵道,“被醒尸吸干血液的女性会在一周内复生。而男性嘛,大约是嫄大人骨子里恨着男性的缘故,醒来的尸体们也无一例外都会继承这一性格。我猜这也是为什么,村长老爷会被时雨和夫人杀害的缘故。”
“为什么不能共处呢。就像我与花子从前那样,她也会摄取我的血液。我不一样还是…”
“真的是这样吗?” 女仆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她不过是在犹豫而已。她不想伤害您,故而才选择了摄取时雨大小姐的血作为食粮。至于结果您也看到了,人体内的供血是无法满足醒尸们的食欲的。”
与女仆的促膝相谈使得栀子终于理解了那时候的姜嫄。她下定决心不会离开边境村,见到栀子这幅模样,女仆似乎终于心满意足的离去了。然而做出这样的选择,也就意味着边境村的消亡。想起了那天夜里时雨的凶狠冷酷程度,想必醒尸们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类逃出村落。
“这座村庄不久就会沦陷吧。”
靠近窗户,栀子看着铺在地面上的冥纸和冥钱。或许在她在林中与姜嫄相遇时,边境村的命运就已经注定。如果还有谁能够挽狂澜于既倒,想必只有在天上注视着一切却默不作声的神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