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栋老旧居民楼外,一条耀眼的黄色警戒线将大门牢牢封锁,门口站着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员,宛如沉默的门神,驱散着围观的人群。
“让一让——警察。”
她亮出警证,递给其中一名警员。
“椎名立希,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强行犯搜查三系。”
警员扫了眼证件,点头放行,立希拉开警戒线,快步走入了案发大楼。
她成为一名刑警已经近一年了,对于跑现场这种事,早已驾轻就熟。
案发单元门口,立希朝一名正在翻看记录的中年女警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椎名。”
日暮绿抬头看了她一眼,笑容沉稳,是三系的资深刑警,也是立希的直属前辈。
“先看看现场吧。”
“明白。”
立希点头回应,戴上手套与鞋套,随她一同走进公寓内部。
现场是一间布局紧凑的两居室,案发点位于客厅。
地板上,一名体型略显肥胖的中年男子仰面倒卧,头部浸在血泊之中,脸色苍白,眼睛半睁。
立希蹲下身,用手背轻轻贴上死者手腕——皮肤尚有些温度,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小时。
死因初步可见:后脑勺处一道致命钝伤,血仍在缓慢渗出,创口不规则,推测为钝器撞击所致。
她顺着死者倒下的方向扫视环境。
地上碎裂的陶瓷花瓶残骸撒了一地,玻璃茶几角落也残留几滴血迹,而旁边那张高腿装饰桌——桌角上,赫然附着一小块带凝结的暗红血迹。
立希眯起眼,脑中迅速开始重构现场:
“假设死者与某人发生争执,站在茶几与高桌之间,激烈的动作或推搡导致失衡——死者后脑勺撞上高腿桌角——跌倒——打碎花瓶——死亡。”
但她很快摇了摇头,嘴角一挑。
“不对。如果是单纯跌倒,重心应该不够造成如此深的伤口,桌角带血的位置略高,说明撞击角度不是自然跌倒,更像是遭到猛力推撞——或者,有人蓄意引导头部撞击。”
“谋杀或过失杀人?”
她在心中得出初步结论。
只是……动机尚未明晰。
她起身,摘下手套,将分析写入笔记本中,不远处,小鸟游雪奈正快步走来。
“椎名姐,目击者这边问完了。”
“辛苦了。”
“没有啦,能帮上忙就好!”
小鸟游笑着摆手,把记录簿递给立希。
“情况不太妙,报案人是死者的邻居——据他所说,他从市场回来,刚进楼就撞上一名行迹慌张的黑衣人,对方戴帽子、黑口罩,遮得严严实实,但身材偏瘦,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
“声音很女性化,在与目击者相撞时,对方说了句‘抱歉’,然后迅速离开。”
立希翻阅记录的手指轻轻一顿,眉头皱起。
“所以目前的线索是:疑似女性,行为仓皇,匆忙逃离,动机未知。”
“嗯,我个人推测她可能是小偷,正在行窃时被死者撞见,一时慌张才……”
“……杀人灭口。”立希接过话茬。
她环视四周,喃喃道。
“问题在于,这不是一个容易闯空门的时间段,白天,大门敞开,邻居能听见响动……这种情况下动手,说明她目前非常需要钱。”
立希微微皱眉,将“小偷可能性”“极度缺钱”“临时情绪失控”写入假设列表,画上问号。
她合上笔记本,目光锐利。
“走吧,我们去找死者的妻子,她是目前唯一可能的直接目击者。”
…
卧室内,空气凝固得仿佛能切割。
村田夫人坐在床边,紧紧抱着自己十岁的女儿,神色惶然,嘴唇发白,瞳孔中仍残留着对先前那场暴力的惊恐。
她的双手止不住地轻颤,仿佛随时会再次崩溃。
立希缓缓走进房间,目光迅速扫过屋内布置——有些凌乱,枕头与玩具熊被随意地扔在了地上。
她没有急着发问,而是刻意放柔了语调:
“你好,村田夫人,我是警视厅的刑警,椎名立希,我们正在调查你丈夫的死亡案,方便的话,想问您一些问题。”
村田夫人怔了一下,然后机械地点头。
“当然可以……”
立希轻轻点头,坐在她对面,不紧不慢地问:
“请您回忆一下案发经过,尽可能详细。”
“我、我和丈夫正准备送女儿上学……”她说着,眼神有些飘忽。
“忽然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冲了进来,把我丈夫推倒了,然后就跑了。”
简单到几乎不合逻辑的描述。
立希微不可察地皱起眉。
“那名黑衣人……你能回忆一下对方的外貌特征吗?”
“他戴着黑口罩和帽子,我看不清脸,但他……他个子很高,也挺壮的。”
“他?所以你认为,袭击你丈夫的人,是男性?”
村田夫人点头,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回答有什么问题。
而在她身前的立希,却骤然凝神——这与早前邻居证词所描述“瘦小、女性声音”的嫌疑人形象,完全背离。
就在这时,村田夫人补了一句:
“他当时说了什么,但我听不清……但声音很粗。”
“粗哑?”
“……嗯。”
她点头,但这次明显迟疑了一下,像是临时补充的。
立希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左臂——上面一道红肿的擦痕十分刺眼。
“请问,您的手臂是怎么受伤的?”
村田夫人猛地缩回手臂,将它藏入身后。
“哦……这个,是不小心摔了一下……没什么大碍。”
“摔伤?”
立希重复了一遍,但语调已变得冷静而锐利。
“只是例行询问,请不要介意,接下来我们可能还会联系您,希望您保持手机畅通。”
村田夫人怔住,点了点头。
走出卧室后,小鸟游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立希姐……你觉得她在说谎吗?证词和目击者的描述也差得太远了。”
立希沉思片刻,轻声道: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案发时有两个黑衣人,要么……她在撒谎。”
她的目光落在客厅地板上那双相距甚远的拖鞋,一只靠近死者的手,另一只则歪在茶几边。
“这不像是穿着鞋正常走路会留下的分布……而更像是在冲突中脱落的痕迹。”
“死者可能在穿着拖鞋抽打妻子,然后被人突然袭击了。”
她顿了顿,又说。
“而村田夫人——她刻意强调嫌疑人是男性,声音粗犷,完全是为了与邻居的证词产生偏差。”
“她可能在误导我们。”
这时,日暮警官走了过来,面色凝重。
“问得怎么样?有收获吗?”
小鸟游将刚才的问询过程简要汇报,提及双方证词相悖。
日暮点头道:
“鉴识课刚送来了初步现场信息,案发点只发现一个人留下的可疑痕迹——没有‘多人作案’的迹象。”
她带两人走到窗帘附近,指向地毯边的一组清晰鞋印:
“这里发现了一枚三十码半的鞋印,根据重心分布和鞋型判断——应该是女性,体重也不重。”
“这就坐实了——村田夫人在撒谎。”立希道。
小鸟游却仍困惑。
“可是她为什么要撒谎?死的是她丈夫呀。”
立希盯着现场片刻,转身指向那双拖鞋。
“如果我没猜错,她的丈夫应该对她存在家暴行为,那道手臂上的红痕,不是摔伤,是拖鞋抽打留下的痕迹,结合现场拖鞋的分布——他当时在用拖鞋打她,而就在这个过程中,被人袭击。”
她顿了顿,补充道。
“甚至有可能,凶手就是在看到家暴那一刻才动手的。”
“所以村田夫人想保护凶手?”小鸟游一愣。
“或者……她就是共犯。”
“立希的声音低沉道,“但现在我们没有确切证据,所以还不能下结论。”
日暮警官听完,眉头紧蹙,果断下令:
“小鸟游,去查一下死者的社会关系——重点是家暴记录、邻居投诉、是否有人对他怀恨在心。”
“立希,你走访周边看看,看有没有其他目击者,尤其是有人在案发前后听见过争吵或脚步声。”
阳光逐渐洒满这栋住宅楼的外墙,警员们的脚步声回荡在楼道与街巷间,而此刻爱音所搭乘的飞机也到达了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