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午后的阳光如火炉般炙烤着街道。
爱音拖着行李箱,坐在公交站旁的长椅上,考虑到霓虹高昂的出租车费用,再加上自己目前还只是一个无业游民,爱音打算把接下来的路程交给公交车。
她用手当作扇子轻轻扇着风,企图借此缓解自己的燥热,但额角划过脸颊的汗珠告诉她这只是徒劳的。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黑色风衣、头戴鸭舌帽的女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太阳高悬,天气燥热,而那女人却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像是在躲避全世界的注视。
她的双手绞在一起,不断颤抖着,视线游移不定,仿佛随时会崩溃。
爱音的嘴角微微翘起,像是捕猎前舔舐爪子的猫。
她认得这种神态——这是濒临崩溃的边缘,那是恐惧、罪恶和自我毁灭交织成的气息。
爱音拖着行李,缓缓靠近。
“怎么办,怎么办...”
巨大的恐惧感包围了松岛阳子的内心,她也不知道当时的自己到底怎么了,只知道回过神来时,那个男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她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请问,你需要帮助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松岛阳子一跳,一个素不相识的粉发女人突然坐到了自己的身边。
她下意识地想避开,但那张粉发女子的脸却近在咫尺,笑意盈盈。
“我叫爱音,是个心理医生。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我没事,谢谢你。”
阳子极力克制自己的恐慌,警惕地向旁边挪去,可那女人却像影子一样紧随其后。
“药物……解决不了你现在的问题吧?”
爱音的语调变得低沉,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阳子反复偷偷瞥望的地方——公交站对面的药店广告牌,上面印着一排字:【富达尼斯——让躁郁归于平静。】
那是处方镇静剂,一般人根本无法获取,阳子的目光中写满了渴望,像瘾君子看到毒品。
“那个药,我能弄来哦。”
爱音用几乎耳语的声音低声说道,像诱惑罪人的魔鬼,轻而有力地敲开了她压抑的心门。
阳子的瞳孔猛然收缩,身体僵住,几秒后,她像丢盔弃甲的士兵般重新坐回了爱音身边,双手紧张地摩擦着彼此。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帮你。”
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眼眶,她将一切都告诉了眼前的女人。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当时怎么了……他就倒下了,全是血……我不是故意的啊!”
她声音破碎,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将头埋入爱音怀中,像个受惊的孩子。
爱音轻轻地、缓慢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我不是故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人生完蛋了...”
不,或许就在自己成为那个人的女儿的那一刻,自己的人生便已经彻底完蛋,松岛阳子自暴自弃地想着。
“那么在人生的最后一刻,你想要干些什么呢?”
听到爱音的提问,阳子呆呆地看着地面。
爱音伸出手指,轻轻托住她的下巴,让她正视自己。
“闭上眼睛,认真想一想,如果今天,是你人生的最后一天……你最想做什么?”
那句“最后一天”像针一样扎进了阳子的神经。
她听话地闭上了双眼,过去交织着欲望在她的脑海中不断的浮现。
她最想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呢?
是去吸食吃不完的富达尼斯?还是用自己为数不多的钱财不断享乐?
记忆像洪水般决堤,最终定格了下来,她看见了——
父亲凶狠的脸、他酒后如野兽般的怒吼、母亲无力的哭泣、房门后的血迹、她自己在角落缩成一团的模样……
那是个恶魔,披着人皮的恶魔,肆意践踏他人的一生的恶魔。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牙齿紧咬。
一个声音从心底呼啸而出。
杀了他。
杀了那个怪物。
她猛地睁开双眼,泪痕未干,眼底却燃起了一道决绝的杀意。
“我要杀死……我的父亲。”
爱音嘴角微微上扬,仿佛正欣赏一幅终于完成的画作。
“很好。”
此刻,她的声音和另一个存在交织在一起——梅菲斯特在她心中微笑。
“对了,阳子。”
“什……什么?”
“警察在你身后不远处。”
松岛阳子立马警觉地回过头看去,正好与藏迹于人群之中,打算偷偷靠近松岛阳子的立希对上视线。
眼见自己被发现了立希立马大步流星地向眼前地嫌疑人冲过去,而松岛阳子则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撒腿就跑。
“就让我浅浅地帮助帮助你一下吧。”
爱音将脚下的小石子飞踢了出去,正好滚到了立希的脚下,猝不及防之下,立希当场表演了一场平地摔,膝盖磨破,笔记本翻落在地上,纸页散开。
“呃——!”
剧痛涌上,立希却毫不迟疑地咬牙站起,朝阳子逃走的方向追了出去,鲜血从伤口中渗出。
她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街角。
而此刻,爱音缓缓俯身,捡起那本掉落的笔记本。
“那名警察感觉有些眼熟。”
爱音喃喃道,好像想起一些尘封许久的记忆,也不知为何总感觉刚刚那个警察摔伤的伤口有些刺目。
爱音一边翻看着对方的笔记本,一边走进了药店的大门。
...
松岛阳子的人生一开始就已经被父亲摧毁了。
她是父亲一次酒后强暴母亲后的产物。
胆小的母亲因为害怕社会的眼光和父亲的拳头,被迫与他结了婚,然后在持续九个月的妊娠期里,每天对着日渐隆起的腹部咒骂。
阳子出生时,接生的护士曾说:"这孩子哭得真厉害,像是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似的。"
酗酒的父亲将失业的怨气全部发泄在妻女身上。
阳子的记忆里充斥着玻璃酒瓶碎裂的声音、母亲压抑的啜泣和自己蜷缩在壁橱里的颤抖。
"如果你不存在就好了。"
这是父亲某次对母亲施暴后,母亲对阳子说出的话。
看着母亲那充满绝望与厌恶的眼神,阳子忽然就明白了,自己所妄想得到的爱根本就不存在与这个四分五裂的家庭当中。
那天晚上,母亲把阳子锁在浴室里,自己则在卧室割腕。
阳子透过磨砂玻璃看着母亲模糊的身影倒下,哭喊着用头撞击门板,直到额角流血。
最终是旁边的邻居发现并送医抢救。
母亲活了下来,但看着阳子的眼神更加怨毒了。
在母亲自杀成功的那一天,十五岁的阳子放学回家,推开门就看见一双悬空的脚。
母亲穿着结婚时的白色连衣裙,脖子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歪着,舌头紫黑地吐出来。
最让阳子恐惧的是,母亲上吊前特意将全家福摆在正对门口的茶几上,照片里阳子的脸被红笔狠狠划掉了。
看着房梁上的母亲,阳子似乎能看见对方对自己的怨恨。
阳子像条被踢断肋骨的野狗一样逃走了,带着满身看不见的伤疤来到了东京。
在东京打拼了近十年的阳子本以为自己会过上从未有过的幸福生活,但现实往往是残酷的。
巨大的生活压力让她根本喘不上气,在黑帮的刻意引诱下,阳子染上了药瘾,自己人生再一次被摧毁了,她被迫沦为了黑帮手底下的小偷。
愈发加重的药瘾让阳子变得一贫如洗,还欠上了高利贷,精神也开始变得不正常,但她已经没有闲钱去治疗了。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了今天早上。
为了尽快换上钱,阳子不得不铤而走险大早上去偷东西。
不过她已经提前踩过点了,眼前这家人男主人早上要去上班,女主人要去送孩子上学,这个时间段应该不在家。
可惜天不随人愿,就在阳子悄悄潜进去时,却发现这家人却还没有离开,不过幸好对方还没有发现自己,阳子只好躲在了窗帘后面,祈祷他们不要发现自己。
然后...
后面的事情阳子就记得不太清楚了,她只记得男主人与他们的女儿发生了争吵,气急败坏的男主人拿起拖鞋意图抽打小女孩,结果被女主人护在了身下。
哭泣声,哀嚎声,求饶声,还有恶魔的怒吼声,不断地回荡在阳子的耳畔。
“如果你不存在就好了。”
母亲怨恨的脸再一次浮现在阳子的眼前,但她回过神来时,那个如同她父亲一样的男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松岛阳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转身就跑,发疯似的向前跑去,仿佛只要自己跑的足够快,那些痛苦的回忆就追不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