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自称占卜师,涉及不少神秘之事,所以我也会点特别的东西?这似乎也挺正常。
原流回答道:“不过我没有要隐瞒你的意思。只是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所以还请先允许我保密。”
听到原流这么说,四夜也不再追问。他本就没有深究的打算,刚才不过是出于一时好奇罢了。
一段路程后,二人回到了村子。这回村里人倒没有再提把原流安排到学校的主意——毕竟他行动不便,学校的环境显然不合适。况且后续还有不少事务需要派人往来沟通。于是,村里很快找了个轮椅,又寻了一户环境还算不错的村民家,将原流安顿下来。
之前原流住院时要求的书籍资料,早已准备妥当。安顿好后,他很快便全身心投入了工作之中。
然而,不知何故,文献上的记载十分古怪,甚至有不少刻意隐瞒之处。但原流还是勉强从那些零散的记述中,拼凑出一个大概的故事:
很久以前,狼群成患,屡屡袭扰乡里。村民们迫于无奈,组织队伍进山清剿。狼群被剿灭后的最初几年还算太平,可往后村里却开始频发惨剧——时常有人以极其悲惨的状况死去。若说是狼干的,且不说狼群早已被杀尽,受害者的惨状也全然不似被狼袭击,反倒像是遭遇了某种充满报复意味的残酷折磨。
于是,村里组织人手展开了调查。然而,在长久徒劳无功的调查与不断发生的惨剧之后,村民们得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是狼!是那些狼披上了人皮,混入了村民之中,伺机报复!
恐慌再次笼罩了村庄。与此同时,一些原本被笃信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竟也发生了可怕的异变——他们失去理智,迸发出巨大的力量,疯狂袭击身边的人。起初,众人以为这些发狂者就是伪装的“狼人”。直到最后才惊恐地意识到,他们确确实实就是本村的村民!是那些被剿灭的狼,不知用了什么邪异的手段,污染了村民的血脉,致使他们最终化身为发狂嗜血的野兽。
村民们开始自救,但为时已晚。直到此刻他们才绝望地发现,哪怕是襁褓中的婴儿,血脉里也潜藏着那可怕的污染。万幸的是,或许是因为狼群覆灭得突然,未能完成全部污染,村民们最终找到了一支血脉纯净、未受狼之诅咒污染的家族。众人便将守护与领导村子的使命托付给了这一支血脉,希望依靠他们守护村民,并期盼有朝一日能拔除这血脉中的诅咒。
这个使命,就这样一直延续至今。
“‘纯净血脉的守护者’吗?指的应该就是四夜这一支无疑了。但是……”
想到这儿,原流只觉得无比荒诞。所谓的“纯净血脉的守护者”,极可能就是覆灭村庄的元凶。不过,也许也并非全然如此。或许四夜这一支并非全是狼人,只有四夜本人是特殊的那个?但无论哪种情况,这对四夜来说,恐怕都是个残酷的真相。
四夜想要守护村庄的样子不像是伪装。她多半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么,她之前的祖辈呢?她们是否知晓自己也是狼人?
原流越想越觉得棘手。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四夜。困扰村民的血脉问题,其实依靠现代医学或许就能解决一半。至于剩下的那一半关键……多半就落在四夜自己身上了。
“总感觉,这件事到最后会变成一个难解的历史遗留问题……”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
“请进。”
房间门被轻轻叩响。得到原流的回应后,一道身影便走了进来。
是四夜。
“有什么事吗?”原流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事。今天学校放假,村里的事务也有证明叔帮我看着。我想着能不能过来帮帮忙。”四夜走近了些,“怎么样,有进展吗?这些文献我也翻过,没发现什么有用的地方。”
“还行吧,嗯,整理出一些头绪了。”原流肯定道。
“你觉得……里面说的是真的吗?”四夜犹豫了一下,问道。
“什么事?”
“就是……狼变成人,混进村子里什么的。”
原流沉吟片刻:“我感觉……大概是真的。”
“哦?”四夜有些意外,“你之前不还总说要相信科学吗?”
原流微微一笑:“那么这时候,我就要用你常说的话来回应你了——”
他顿了顿,看着四夜的眼睛:
“这并不冲突。”
“对了,”原流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桌上的资料,“这些资料还是稍显不足。有没有什么更详细的情况?”
“还要吗?”四夜想了想,“那估计就只能去旧区问问那些老人了。总有些口口相传的故事,里面应该就有你想要的。”
“旧区吗?”原流追问,“你家里就没有传下来点什么?家传的东西之类的?”
“能拿出来的、找得到的,都已经在这儿了。”四夜摊了摊手。
“行吧。”原流应了一声,随即试探性地问道,“假如——我是说假如——如果所谓的狼是真的,并且现在还在村里,你……会怎么办?”
“只要能守护村子,我什么都愿意做!”四夜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即使双手再沾满鲜血也无所谓。这是我身为守护者的职责和使命。”
提到村子和使命,四夜的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原流忽然想起,村里肯定出过不少发狂的人。而四夜这一支的使命,正是专门处理那些人。原流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短暂的沉默后,他开口打破了凝滞的空气:“能陪我去趟旧区吗?反正你今天也闲着。帮我推推轮椅,可以吧?”
乡下地方没什么娱乐设施,一放假,田间地头就能见到不少帮父母劳作的学生。
四夜推着原流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树影在轮椅的金属扶手上缓缓流动,时不时有村民过来打招呼,四夜也熟稔地一一回应。
“话说,你的父母呢?”原流望着远处劳作的少年,忽然问道,“你还这么年轻,管理村子的任务,按理说还落不到你肩上吧?”
“传统一向如此。”四夜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只要四夜家的继承人愿意承担,随时可以接过职责。”
“这么……随便?”原流有些意外。
“这是有理由的。”四夜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轮椅推把,“不过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仔细讲讲。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怎么,这算必要的线索吗?”
“不是必要的。”原流摇摇头,“可是你并没有回答完我的问题——你的父母呢?”
推着轮椅的手似乎顿了一下,四夜的声音平静依旧:“他们离开了。从我选择承担起责任的那天起,按照传统,他们就必须离开村子。村子里只能、也只会有一个‘四夜’存在。”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四夜’是村里的唯一,而村子……是四夜的全部。”
“听起来……”原流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关系。
“像是囚笼,是吗?”四夜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很轻,像在问原流,又像在问自己,“但并不是这样的。守护村子的责任是我自己选择的,父母的离去我也早就知晓并接受。或许,身为‘四夜’的我从小就被村里人刻意关照,但这些记忆和感情都不是假的。所以,当我知道自己的职责时,并没有觉得难受,反而……为能守护这片土地而由衷自豪。”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什么视线落在了原流的后脑勺上,原流坐在轮椅上,看不见他的表情,“而且……也不是真的不能离开村子,不是吗?近的,我能去医院看你;远的,就像我离开的父母。实际上,这条规则是四夜家制定并传承下来的。村民对此,更多是抱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长久以来,无论是四夜家还是村里的大家,都心知肚明——没有人会真的放弃这片土生土长的土地。”
“倒显得我小人之心了。”原流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我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你给我的资料上可没写这个。”
“毕竟是家族里肯定会代代相传的东西,所以觉得没必要特意记载吧。
“也是……”原流应道。
二人继续聊着,一段时间后来到了旧区。
旧区还是和第一次来时一样,没有变化,像一位迟暮的老人,静静地坐落在那里。
四夜推着原流,选了一户人家敲响了门。
只听屋内传来老人应答的声音,随后响起缓慢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了。
门后是一张沧桑的面庞,是一位年纪约莫六十岁的妇人。老奶奶见到四夜时,脸上立刻浮现出灿烂的笑容。
“四夜大人,您又来了呀!村里最近不是来了个年轻人嘛,听说能解决诅咒。您一定很忙吧?没有必要专门花费时间在我们这些老人身上。一定要多保重身体,村子的未来还得靠您呢。”老人一上来就是嘘寒问暖,注意力全在四夜身上。话说完了,她才注意到坐在轮椅上的原流。
“哦呀,这个小伙子是谁呀?难道就是村里提到的那个年轻人嘛?仔细一看,长得还挺俊俏,还是个外来人……”老人上下打量着原流,忽然促狭地笑了笑,“倒是挺配四夜大人的。”
见话题可能要向奇怪的方向发展,四夜立刻介绍起原流:“栗子奶奶,他是深原夫妇的孩子,因为一些原因来帮村子解决问题的,已经有不少头绪了。之前西慧也是被他治好的,汐的症状也是他抑制的。我们这次来是想了解一些村子的过去,看能不能找到些新的线索。”说完顺带悄悄看了一眼原流的反应。
原流自然没被刚才老奶奶的话影响。毕竟说到底,四夜在他眼里还只是个小孩子。且不论他心理上的成熟度,单论这辈子的实际年龄,他也比四夜大不少,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当然,及时从什么角度来看四夜都算得上是确确实实的美人。
栗子奶奶本来还想打趣几句,但听到二人的来意,便也收起了打趣的心思,把二人引进了屋子里。
四夜一进屋就熟练地找到了茶具的位置,开始切起了茶。
栗子奶奶则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了下来。
“年轻人想问什么?尽管问吧。老人家我知道的一定会尽量告诉你们。不过我毕竟老了,也不要对我的记性有太大的期待。”
“四夜和村里的大家关系很好嘛,还是说只要是四夜家在村里都是这个待遇?”原流问道。他本想打听村子过往,但栗子奶奶似乎误会了重点。
栗子奶奶原以为原流会问村子里的过往传说,结果他却打听起了四夜的事情。
“四夜大人是个不错的孩子,做事认真,善良,对待我们这些老人也很有耐心。”栗子奶奶说着,脸上满是慈爱。
等等……原流一听话题又要跑偏,就知道栗子奶奶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不过也可能是自己问得不够直接。于是赶紧收住话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四夜一族在村里的声望,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这个呀!”老人想了想,“从我小时候起就是这样,无论是我亲自经历的也好,或者是从父辈那里听来的也好。四夜家一直都是如此,声望很高,和村里的大伙一起相互扶持。”
听老人这回答,原流知道直接问是问不出什么关键消息了,如果自己再深究,肯定会引起四夜的警觉。兴许会有暴露的风险。最好能自己暗地里解决就暗地里解决。
这时候原流才觉得让四夜带自己来或许不是个好主意,不过既然都来了,就先这样吧。大不了下次自己再一个人来。
这时候四夜也忙完了,加入了二人。原流见四夜来了,于是把话语权直接交给了少女,自己则是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
照原本的计划,应该是四夜陪着原流来收集线索。结果最后却变成了原流陪着四夜拜访老人们。原流倒也没什么意见,权当是熟悉环境了。就是没想到,之后的几天里,村里竟然传出了“四夜带着未来的丈夫去见旧区的老人们”这样的闲话。
不过这对深知内情的二人来说,倒也没什么影响。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原流确实因为伤势行动不便,便暂时放弃了再去旧区的想法,老老实实地在小诊所里摆弄书籍仪器,研究技能道具什么的,原本只是打了借了个医生的幌子,刷刷技能道具罢了,却还真让他学到了点东西。
“最近感觉怎么样?”
原流一边收回手,一边向织田汐问道。靠着他的技能效果,织田汐基本上只需偶尔过来接受治疗,身体就没有什么大碍,也恢复了上学。原流只是按照惯例询问一下。
“不错,每次治疗完后都没有那么难受,甚至感觉比平时还要好。你是怎么做到的呀?”织田汐好奇地问。
“哦,这个是职业秘密。”原流讪笑一声,他自然不可能把技能的事儿告诉她。
“最近快到了村子里举办祭祀活动的日子了。我想问一下,有没有什么办法……改善言一现在的情况?我知道现在还没有根治我们的办法,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让言一身上的影响暂时消除。”织田汐犹豫着问。
“你想和他一起参加祭典?”原流这么一说,倒是想起来了。前几天确实从“玩具盒”里抽到了一个能暂时改变个人体质的道具。只要对原野研一使用,应该就能达到织田汐想要的效果。
提起抽奖,原流不禁有些郁闷。玩具盒里抽出来的东西,多半都是没什么大用的,甚至还是临时的。
果然还是不能把希望寄托于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之上。虽然那是母亲留给自己的东西,但实用性确实堪忧。或许自己应该把精力放回到研究这个所谓的“系统”上。
但是到目前为止,除了知道它叫“控制收容保护系统”以外,其他一概不知,也没看见有什么具体的功能。
可能……兴许还得达成什么特定条件,系统才能完全解锁功能?不过条件到底是什么?
原流收回思绪,对织田汐说:
“他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的。到时候你尽管去邀请他就好了,不过效果只限那一天。之后还是尽量别和他接触太多。对了,祭典的事,能和我详细说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