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没有在意他话里的刺,目光扫过ICU里的林小柔。灵瞳意识悄然铺开,范围有限,却异常专注地笼罩着病床方向。一股微弱但极其清晰的、混合着巨大痛苦(尖锐的黑色针刺感)、深入骨髓的恐惧(冰冷的灰色迷雾)、以及一种濒临深渊的绝望(浓稠的墨色)的恶意残留,如同幽灵般缠绕在病床周围。这恶意并非来自林小柔自身,而是施加于她的!目标指向清晰——刘强!这残留的“恶意印记”比昨晚直接窥视刘强时感受到的更加黑暗、冰冷,充满了毁灭的意味。
“夏警官,方便的话,能看看现场勘查报告吗?或许能帮上忙。”沈渊语气平静,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夏天眉头皱得更紧,显然很不情愿。但看着陈筱墨哀求的眼神,他还是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报告递了过去,语气生硬:“案情简单,报告也简单。你看可以,但希望不要随意对外泄露,更不要干扰我们工作。”
报告内容简洁:现场位于老式居民楼三楼阳台,阳台外侧一段约一米长的铁艺护栏底部焊接点锈蚀严重,有明显松动脱落痕迹(初步判断为长期锈蚀和受力导致);地面无打斗痕迹;唯一目击者(丈夫刘强)陈述符合现场情况;死者(伤者)林小柔近期有抑郁倾向和就医记录。
一切似乎都指向意外或自杀。
“刘强人呢?”沈渊合上报告,问道。
“在局里做笔录,情绪……挺悲痛的。”夏天语气有些复杂,“哭得挺惨,看着不像装的。”但他眼底深处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显然刘强的表演并非天衣无缝。
“我想去现场看看。”沈渊将报告还给夏天。
夏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以,跟我来吧。不过沈先生,我希望你明白,办案讲的是证据链,不是靠……感觉。”他特意强调了最后两个字。
林小柔和刘强的家,弥漫着一股陈旧、压抑的气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晚的争吵和血腥味。阳台不大,堆着些杂物。夏天指着外侧:“就是这里,那段护栏整个脱落了,连带着小柔摔了下去。楼下花坛的泥土有砸痕,位置吻合。”
沈渊走到阳台边缘。灵瞳洞察全力开启,视野微微扭曲,焦点死死锁定在那段断裂脱落的护栏接口处。锈迹斑斑的焊点……但在那厚厚的、看似自然的锈层之下,灵瞳捕捉到了极其细微的、人为刮擦的痕迹!这痕迹被巧妙地隐藏在锈蚀的纹理中,仿佛是自然脱落的一部分,但在沈渊此刻被强化的视觉下,那刮擦形成的、不同于自然锈蚀的规则线痕如同黑暗中发光的蛛丝!这绝不是简单的年久失修!他甚至可以“看”到工具(很可能是一把细小的锉刀或螺丝刀)反复刮擦时留下的、极其细微的金属碎屑嵌在锈层深处。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阳台地面、墙壁、甚至是杂物。灵瞳意识如同无形的探针,扫描着空间里残留的恶意。除了弥漫的、属于刘强的暴虐气息,在靠近那断裂护栏的地面附近,感应格外强烈,带着一种计划得逞后的、冰冷的快意。这感觉一闪而逝,却被沈渊精准捕捉,与他昨晚在窗前“看”到的刘强背影散发出的那种残忍快意如出一辙!
“夏警官,”沈渊指着焊点接口,“这里的锈蚀和断裂痕迹,你们技术队有没有发现异常?比如……有没有可能,是被人提前动过手脚,加速了它的松动?”
夏天一愣,凑近仔细看了看,眉头紧锁:“锈蚀很严重,看起来就是自然老化……你凭什么说有人动手脚?就凭你在这里看几眼?”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和一丝不耐烦。
“凭这里,”沈渊的手指精准地点在锈层下那条极细微的规则刮痕上,“自然锈蚀是均匀扩散的,但这个位置,有明显的、反复刮擦留下的规则线痕,而且有新鲜的金属碎屑嵌在里面。这需要工具和刻意的行为。另外,”他指向地面靠近阳台门内侧的一小块不太明显的湿痕,“这里似乎刚被拖过?阳台地面其他区域相对干燥,唯独这里和通往客厅的路径有拖痕。这不像日常清洁,更像是在掩盖什么,比如脚印或者……刮下来的锈粉?”
夏天的脸色变了。他蹲下身,顺着沈渊指的地方仔细查看,眼神越来越凝重。那刮痕和湿痕,在沈渊点破之前,他完全没注意到!他拿出强光手电和放大镜,对着焊点接口仔细照射观察。在专业工具的辅助下,那条被刻意隐藏的规则刮痕和嵌在缝隙里的微小金属碎屑变得清晰可见!
“妈的……”夏天低骂一声,立刻拿出手机联系技术队,“老吴,立刻带人来林小柔坠楼现场!带上痕检全套!重点重新勘查阳台护栏断裂焊点!怀疑有人为破坏痕迹!还有,阳台门口内侧地面有可疑拖痕,取样!”
他挂断电话,看向沈渊的眼神复杂了许多,之前的轻视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一丝警惕。“你怎么看出来的?”他忍不住问。
“细节。”沈渊没有多解释,目光转向屋内,“刘强的口供怎么说?时间线?”
夏天此刻不再敷衍,详细复述:“他说昨晚七点左右,两人因为小柔抱怨他不上进、喝酒之类琐事吵了几句,小柔情绪激动跑到阳台,他气头上没管,在客厅看了大概十几分钟电视,突然听到阳台传来异响和惊呼,跑出去就看到护栏掉了,小柔摔下去了。他立刻冲下楼呼救并报警。”
沈渊走到客厅,站在沙发的位置。灵瞳洞察扫视着客厅的布局、沙发的位置、电视的角度……一个疑点浮现:沙发正对电视,但电视的位置偏高,坐在沙发上的人视线平视时,电视屏幕的下沿正好与阳台门的门框上沿平齐!这意味着,如果刘强真的在看电视,他的视线恰好会被电视屏幕下沿和门框上沿形成的“水平线”挡住阳台门下方区域。林小柔是“情绪激动跑到阳台”,如果她是站着靠在护栏上,刘强坐着看电视,他的视线会被遮挡,可能看不到她的上半身,但如果她是蹲下或蜷缩在阳台角落哭泣,或者……如果她当时重心不稳在挣扎,腿部动作是应该能被看到的!更重要的是,刘强声称“看了十几分钟电视”,但林小柔从跑进阳台到坠楼,中间间隔时间真的有那么久吗?争吵、跑进阳台、再到坠楼,在情绪激烈的情况下,这个过程可能非常短促。
“夏警官,”沈渊的声音带着冷意,“我认为刘强的口供时间线有问题。第一,从他的位置看电视,视线存在盲区,但并非完全看不到阳台门附近的下方动态。第二,‘看了十几分钟电视’这个时长,需要核实。他看的什么节目?具体从几点几分看到几点几分?是否有其他旁证?第三,从争吵爆发到坠楼发生,时间间隔很可能远小于十几分钟。他在撒谎,至少时间上撒了谎。”
夏天的表情彻底严肃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压力。沈渊的观察和推理直指要害。“我们会重点核查他的口供时间线。电视节目、可能的邻居证词……至于林小柔……”他看向ICU的方向,语气沉重,“医生说她脑部受损严重,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醒,都是未知数。而且,就算醒来,这种程度的颅脑损伤,记忆也可能严重受损甚至永久缺失。”
未知数……而且可能永远无法作证。沈渊的心沉了下去。这意味着,即使技术队确认了护栏的人为破坏痕迹,即使证明了刘强在时间上撒谎,在缺乏直接目击证人和可靠的林小柔口供的情况下,要钉死刘强谋杀未遂的罪名,依然困难重重。刘强完全可以狡辩说只是想让护栏松动吓唬她,没想到真断了,或者干脆推脱不知情。法律的天平,在证据链缺失的情况下,难以将这种精心伪装的罪恶彻底压垮。
一个冷酷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沈渊的心头。那枚硬币带来的冰冷悸动感,昨夜窥视到的恶意色彩,还有灵瞳意识捕捉到的快意……都在指向一个答案。如果法律无法触及深渊,那么……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硬币,仿佛在无声地低语,诱惑着他去触碰那禁忌的力量。
心渊入梦——那个能潜入他人意识的能力。如果用它潜入林小柔昏迷的意识,是否能回溯坠楼的真相?是否能找到钉死刘强的铁证?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条通往未知深渊的危险捷径?他想到了老张的死,那枚硬币的灼热,以及自己身上正在发生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