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屉里那枚“梦渊”硬币传来的微弱灼热感,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沈渊的神经末梢。老张车祸身亡的消息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心口,窒息感与一种被无形丝线牵引的诡异感交织在一起。他猛地关上抽屉,仿佛要将那不祥的物件和随之而来的寒意一同锁死。窗外,邻居刘强家的窗户漆黑一片,死寂得令人心慌,先前那扭曲的、饱含恶意的色彩幻象仿佛还在眼前浮动。
“不是幻觉……”沈渊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按压着太阳穴。那硬币,那突如其来的“视觉”,还有老张的“意外”……这一切绝非巧合。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记者生涯磨砺出的调查本能开始压过惊悸。老张冒雨送来的贺礼,那不起眼的火柴盒和里面的硬币,是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异常点。老张的死,很可能与这枚硬币,或者说,与老张在调查的东西有关!
他迅速打开电脑,调出老张近期的公开报道和社交媒体信息。表面波澜不惊,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社会新闻。但沈渊知道,老张和他一样,骨头里刻着刨根问底的基因。他一定在私下追查着什么,而那东西,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最终引来了灭顶之灾。那份贺礼,是老张在绝境中投出的漂流瓶,是留给他的线索,也是……催命符。他仔细回忆老张那晚的神情和话语,试图从中剥离出任何隐藏的信息。
就在这时,侦探社那扇几乎从未响起过的破旧门铃,发出了刺耳的“叮咚”声。
沈渊眼神一凛,迅速将电脑屏幕切换到空白的文档页面,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年轻女子,约莫二十三四岁,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的眼睛红肿,眼神里充满了惊惶、悲伤和一种走投无路的急切。正是昨天在楼下见过几面的刘强妻子的闺蜜,好像叫……陈筱墨?
“沈…沈侦探?”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微微颤抖,“我…我找沈渊侦探!”
“我就是。”沈渊侧身让她进来,顺手关上身后的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女孩压抑的啜泣和沈渊冷静的审视。灵瞳洞察悄然启动,尽管生涩,却本能地运转起来。他看向陈筱墨——
她的表层情绪如同沸腾的开水:极致的悲伤(深蓝色,浓稠如墨)、强烈的恐惧(冰冷的灰白,蔓延全身)、愤怒的火焰(灼热的红色,在心脏位置跳跃)。而当前最清晰的念头,如同气泡般从这混乱的情绪之海中浮现出来:【小柔怎么样了?】【刘强那个畜生!】【警察说可能是意外或自杀?不!不可能!】【求求你,一定要查清楚!】强烈的生理反应根源是巨大的精神冲击和彻夜未眠的疲惫,心跳快得像要挣脱胸腔。
“陈小姐?请坐。”沈渊指了指瘸腿椅子,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别急,慢慢说。”
“沈侦探!”陈筱墨没有坐,反而上前一步,急切地抓住沈渊的胳膊,眼泪终于决堤,“是林小柔!我最好的朋友!她…她从自家阳台上摔下去了!就在昨天晚上!现在还在ICU抢救,医生说…说情况很危险,可能醒不过来了……”她哽咽着,几乎语不成句。
“林小柔?是刘强的妻子?”沈渊心中了然,印证了昨晚的“窥视”,但脸上不动声色。
“对!就是她!”陈筱墨用力点头,眼中燃起愤怒的火焰,“警察来了,看了现场,问了些话,那个姓夏的警官人还行,但…但他们好像觉得是意外失足,或者…或者小柔自己想不开!因为小柔最近情绪是不太好,刘强那个混蛋老是打她骂她,她有点抑郁……”她猛地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但小柔绝不会自杀!她昨天下午还跟我说,她打算离开那个混蛋,要重新开始!她怎么会跳楼?!一定是刘强!是他害的!他早就想摆脱小柔了!”
她的话印证了沈渊昨晚在刘强身上“看”到的恶意。他引导着问:“警方怎么说?有什么发现?”
“阳台栏杆…栏杆有一小段松动了,警察说是年久失修,小柔可能不小心靠上去就……”陈筱墨咬着嘴唇,“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刘强说他当时在客厅看电视,听到声音跑出去就看到小柔摔下去了……他哭得稀里哗啦,警察好像有点信了。可我不信!沈侦探,我求你,帮我查清楚!多少钱我都想办法!我不能让小柔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她再次泣不成声,将一叠皱巴巴的钞票塞到沈渊手里。
沈渊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眼前悲痛欲绝却异常坚定的女孩。灵瞳洞察下,她的悲伤和愤怒纯粹而强烈,没有丝毫作伪的迹象。老张的线索要查,但眼前这个坠楼案……或许就是一个突破口,一个测试那诡异“能力”和验证心中猜想的试验场。更重要的是,那个叫刘强的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恶意,让他本能地感到厌恶。
“钱你先收好,等有结果再说。”沈渊将钱推了回去,语气沉稳,“这个案子,我接了。”
江海市第一人民医院ICU外,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的气息。隔着厚重的玻璃,沈渊看到了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林小柔,脸色惨白如纸,生命体征微弱。
陈筱墨指着不远处一个穿着皮夹克、身材精干的年轻警察:“沈侦探,那位就是负责的夏警官,夏天。”
沈渊和陈筱墨走了过去。夏天正皱着眉看手里的笔录,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沈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他显然不认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落魄侦探能比他们警方更有办法。
“夏警官,您好,我是沈渊。受林小柔女士的闺蜜陈小姐委托,了解一下情况。”沈渊主动开口,语气平和。
夏天放下笔录,目光在沈渊和陈筱墨之间转了一下,语气公事公办,带着点疏离:“沈先生是吧?家属的心情我们理解。但初步勘查结果已经出来了,现场没有他杀证据,符合意外坠楼或自杀倾向的特征。你们请私家侦探介入,可能会干扰正常的办案程序,也可能给家属带来不切实际的希望。”他这话既是说给沈渊听,也是说给陈筱墨听,带着职业性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