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奇在密密托的工坊里打铁,因为她拗不过这个小家伙,附带三个矮人徒弟的要求,只能在木匠工坊后的小院子里又开了一处铁匠工坊。
「你们要赚不回这个设施的钱,我就把你们男人的象征全部用这个锯子锯掉。」
他们四个都有点瑟瑟发抖。
矮人,特别是工匠区的矮人,对于设置铁匠工坊这件事完全是手到拈来,昨天傍晚去联络的师傅,今天一大早就已经全部装好了,还附带一套全新的锻造工具。
所以阿奇在自己一个人默默打铁。
三个徒弟不管怎么说也是师傅的弟子,不学功夫就要被扫地出门了,正在帮密密托打下手,无法参加。
阿奇举着正常大小的锤子,手没有过多的颤抖。
叮,一下。
铛,两下。
叮铛,四下。
叮当叮当叮当,十下。
和赫米娜的挥锤速度,几乎一样。
但是,有些许差异。
铁块确实有在缓慢变形成小刀的形状,但在几十锤之下,依旧没有形成合适的形状。
有一部分还是坑洼的铁块,没有完全陷下去。
他咬着从肩膀上脱开的绷带。牙齿紧闭,面目狰狞。
我砸碎了敲到一半的铁块。
「呜哇!!!」
「再做下去,会死。」
他从震惊中缓过来,靠着墙壁坐下了,锤子无力的跌在地上。
「我真的以为我会死……」
虽然手段暴力了一点,但是没有人受伤,是好事。
这种技艺靠的是强制让肌肉紧绷,手动达到无回弹,并且在下一击时,哪怕加速距离没有上一次高,也要有相同的力度。
简直就是狂人的技巧。
而他,学会了。
但是,力度致命性的不够。
这个连属于自己的一把小刀都做不出来的学徒,瘫软在燃着火的锻炉旁边,大汗淋漓的休息着。
仅5分钟不到的锻打,就变成这样……真的能完整的做出一把刀吗。
看样子,今天他是不可能被允许再摸到锤子了。
现在是早上8点,在5分钟的锻造之后,他连木勺都无法独立拿起来了。
「老爹在锻造的时候我一直在旁边看着啊,还会帮忙打磨和拿模具。」
和老爹一起选材,准备,看着素材加热到合适的温度,然后10秒成型,10秒更加细致,节奏更加缜密且迅速的捶打整形,淬火,回火,都包含在那锤子之中,在捶打的过程中就已经完成了一切。
最后的抛光和修整,就是他的绝活。
一把甚至无法在市场上出现,必须被拍卖会当成镇场之宝的武器,在托金家族的大师来看,也只是10分钟不到的事情。
所以历代的托金为了锻造出真正能在市场上流通,给士兵用也不奇怪的装备,都会手下留情。
而学习者就因此无法掌握到全部的技艺,哪怕赫米娜也是。
「第一阶段,会敲103下。」
他摸着被汗浸透成深褐色的木锤柄。
「每次,都是103下,不同工件的敲法不一样,但是都是103下。」
他像是入神一样,不断的说着自己脑中的景象。
「第二段,377下。第三段,钺,229,斧,191,巨剑,331,长剑,253……」
小小的半身人摊在墙角,双目无神的望着空中,手指一点一点的敲击着地面,嘴里念着奇怪的数字。
左右左右。
手指敲击的节奏,和左右移动的规律。
「你,全部记得?」
「啊啊,这是我老爹,也是我师父的技艺,我怎么可能不学会。」
「……」
「你说,我打。」
「哈?连锤子都没摸过的那种小白手怎么可能——哇靠!!」
「我试试看。」
他拔下插在他身旁地面上的木棍,开始在地上敲出节奏。
我面对着他敲击铁块,跟着他左右移动的木棍找落点,以及敲击的节奏下锤。
果不其然。
彻底失败了。
「为什么你要敲在铁砧上啊……到底有多大力才能把铁砧敲凹。」
很难控制一个很小的力道敲击在很小的工件上,而且还要左右移动和翻面。
不会!
「而且你到底是怎么一边跟上我敲的节奏一边换动作的,明明眼睛都不在铁砧上。」
初学者很显然不可能这样打出正常的作品,但是如果是熟练工呢?
「正常来说都不可能一边看着指示一边打铁的吧,节奏一有不对温度就会不对,重新加热的话……就不是托金的技巧了。」
托金之技,只需一次加热。
所以没人知道,如果托金的锤艺中断后的胚要如何锻造。
怎么锻造一个同时处于粗型,细型,成型同时存在的东西呢?
「啊——终于刻完了,把东西挪到院子里,小子们,帮我一手!」
四个人稳稳当当的把一尊是矮人身高三倍的巨大木雕立在院子里。
「给它细细的磨一遍!今天一定要推到上漆!」
木像给人的唯一印象,就是女神。
一整根木头刻出的女神像。
鬓角的发丝根根分明,聚拢到耳后,形成较高的盘发,闭着双眼微笑的女神怀抱着沉甸甸的麦穗,微微伸出的指尖上提着象征着商人的钱袋。
「给我!细细的擦!发丝磨断一根我真的要杀了你们几个。」
她一边大声抱怨一边用粗糙的板子在女神的大腿上轻推,将粗糙的毛刺完全磨去,露出光滑而又结实的木质肌肉。
「那个雕像已经做了5个月了,马上要交货了来着,都是大……姐亲手做的。」
已经能站起来的阿奇靠在墙上,远远的欣赏着美丽的艺术品。
「今天客户就要来验收的样子,所以进度赶的很快,还是不要打扰他们比较好。」
阿奇叹了口气,扶着墙回到了屋内。
屋内堆满了木屑,有点像仓鼠窝,重要的东西已经全部转移到院子里了,所以阿奇和我也能随意进出,接下来不能进入就该是院子了。
所以他也算是过了一把瘾。
他慢慢的解开缠着绷带的手,从抽屉里翻出药膏,仔细擦拭枯瘦的手臂。
虽然他十分幼小,但已经养成了十足的匠人精神,一切都由自己来做……
「后面我有点涂不到,帮一下呗?」
「不」
「我猜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