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你怎么在这?」
提着篮子的熟悉女矮人向我们这边靠近。
木匠大师密密托拍着我身旁大口啃着面包的老矮人。
击打的声音和拍在岩石上也差不多了。
老矮人咕哝了一声。接过装着精美三明治的提篮放在一旁。
「我是这个老石头的女儿,他身体这么差了还不吃点好的,药师开的药也不喝,倔强的要死!」
她狠狠的踢了一脚老矮人垂在岩石上的腿。
纹丝不动。
老人不语,只是一味的吃包,顺带喝酒。
「所以说,你为什么在这?明明矿区没什么人来的。」
「迷路了。」
「哇哈哈哈哈,迷路到矿区也是少见了,大伙要走都是往南边走,给小姑娘家的看到这些糙大汉多不好意思。」
虽然他们完全没把我当成对象就是了。
在矮人的审美中,女人越壮,越有能力才是越好,只要长得不和鬼婆一样丑陋,一般人都会热烈追求。
而密密托在这一审美中可以说是高层中的高层,也就是,社区之花一样的存在!
在人类的审美来看只是又矮又有点胖,腱子肉很多的大婶而已。
老矮人向周围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威慑力,阻止一些年轻矮人靠过来尝试攀谈。
而密密托对此熟视无睹。
「啊对了,那个小伙最近已经差不多恢复了,在和你家那个大姐学东西,最近两头跑真是忙死啦,这又看不好那又看不好的……你们两个都是倔地鼠!」
她牵起我的手,走向工匠区的西部。
算了,去看看也无所谓。
如果不仔细看的话,确实很难发现,其实各个小巷中的木架子和晾衣杆的组合,都能让身材矮小的种族通过,对于一般的人类来说,只是阻碍罢了。
在本地人的领导下,七弯八拐的顺利到达了熟悉的工坊门前。
显得我之前的迷路很搞笑。
托金工坊的门口人山人海,周围的每一个工坊门前都挂着“暂时休业”的牌子。
铁砧全部搬到了道路上,师傅们的面前都放着剑胚,所有人仔细听讲的样子就像刚入学不久的学生一样。
「不管是谁都想学一身技艺的啦,要怪就怪你那个姐姐说能来几个人就来几个人吧。」
密密托工坊内的徒弟貌似也去凑了热闹。
「啊哈……毕竟也是男人嘛,崇拜老托金也是正常的。」
她握着凿子的手有些冒起青筋。
「正好,那群家伙也差不多要回来了,还有那个混小子,让他拿一上午锤子过过瘾就行,真要造一天,手又要废了。」
熟悉的三个严肃矮人噔噔噔的穿过人群,其中一人还把半身人夹在腋下。
他已经放弃抵抗了,完全自然的垂落着,假装自己是一根藤蔓。
手上的夹板虽然已经拆卸了,但是绷带依旧布满整个手臂,还散发着浓重的汗味和药味。
「大姨……」
他头上被敲了一个暴栗。
「大姐……」
「你的医药费还是我出的呢,要真的不能治了谁来给我还钱?」
「……」
作为传奇铁匠的独子,现在手头一分钱都没有吗。
还是说,他不想用呢?
「你怎么也在这?」
「怎么和客人说话的!」
他的头上又多了一个包。
虽然被敲的声音很响,但是也没有掉眼泪。
被养的很结实嘛。
「我叫阿奇·托金,之前,对不起……」
「嗯,道歉就是好孩子。」
声音十分的小嘛,如果我耳朵不好的话都听不清。
大家都回到了屋子里,只留在蹲在门口无所事事的阿奇。
手臂也坏了,不能帮人做事,密密托又嘱咐他不能进去搞乱工作,工坊内也没以供休息的床,就只能让病人自己待在门口了。
路过的矮人师傅们都会给点慰问品,他就像被投喂的宠物一样收下一大堆奇奇怪怪的礼品。
从最普通的吃的,到刚造好的剑都有,最后他面前堆得和摆摊一样,加上蹲坐的姿势……
「这把剑……」
「不卖。」
「我愿意出一枚……」
「不卖。」
路过的佣兵遗憾的走开了。
「你,能造出来吗?」
「这种剑?现在还不行,不过马上就可以了。」
他把剑举起来,面向火山,眼睛微微眯起,一脸认真的表情。
「等我拆了这绷带,不论百把还是千把,我一定要打出和老爹一样的剑。」
「卖的出去吗?」
「诶?」
但是,锻造师不就是为了卖出去而做的吗。
他一脸问号。
「那,药钱怎么还?」
「呃?打工?」
为什么不卖锻造品呢……
「但是,呃,匠人不就是要埋头造出心目中最好,最强的剑吗?」
我把身上的四个利尔排在手上拿给他看。
「干,干嘛。」
「一个面包多少钱?」
「都是大姨买的,我怎么会知道啊。」
「一把剑多少钱?」
「我也没买过啊,匠人又用不到剑。」
「这是多少钱?」
「哈?把我当小孩看吗,我告诉你,看你这个样子,年龄肯定没我大吧,老头们都说人类总是长很大又很幼稚,我可是已经15岁了!」
一个最便宜的矿工大面包大概5子,那个大小估计够一个正常食量的人类吃整整一天……
他们家里总是在喝配着各种腌菜的肉羹和啤酒,炖肉和烤菜也会配着薯泥饼,在她送给老矮人的午餐篮里就能看出来在密密托的高级技术下,日子过的其实相当富裕,她一个人能赚到的钱甚至能包徒弟们的三餐。
而以一般的餐馆内售价,以及市场售价来计算……
密密托和三个能吃的矮人徒弟,加上这个瘦瘦小小的半身人一个月吃的金额差不多是10迪亚。
也就是,我手上这一枚圆圆的实心金币。
「一,一个月……」
感觉他眼睛都直了。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作为经常和食品商人接触,与经济深有关联的我,就给这个可怜又愚笨的半身人来上一堂课吧。
首先,我手上的果冻,很好吃。
「太甜了,一点都不……」
然后,以后说话小心点。
「是」
这个果冻是香甜的瓜类的味道,清新又富有香气,而且果肉也很新鲜。
你知道多少钱吗?
「我见都没见过怎么会知道嘛!」
「1利尔。」
「哈——啊——?」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我手上拖着的小碟,上面乘着挖了两块的美味凝胶。
这样一小碟东西,竟然能相当于他家庭里一个月的伙食费……应该能深深的影响到他的金钱观吧。
虽然是两个板条箱的量就是了。
「那把剑,是好几倍的这个。」
我猜的,反正我也没见过名匠铸的剑,也分辨不出。
既然是看着很严肃的长胡子矮人送来的东西,应该也不会太差吧。
「那,那要是我卖给刚刚那个人!」
「有人会骗你。」
他吞了一口口水。
会忽悠你花高价买很多便宜货,又忽悠你低价卖出很多稀有又高级的商品。
如果你无法辨识这些的话……
就等着被吃干抹净吧!
「你们两个,可以进来咯,活差不多干完了——怎么又送了一堆东西啊,家里都堆不下了……」
解开擦汗巾的密密托身上沾满了木屑,蹲着整理送来的一大堆东西。
「怎么还送武器啊,那群人真的是一点心眼都没长,切,还是学徒做的,好歹也送把自制的。」
她把那把剑丢到墙根底下,继续整理其他东西。
阿奇沉浸在自己的可怕想象中,没有听见这番话。
我继续吃着果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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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有命令,本店今日休业,为了招待贵客,全体店员在门口随时以完全姿态迎客!」
训练有素的店员们在门前的大街上排成一排,随时迎接今日的贵客。
他们拒绝了许多想要进店的客人,因为命令。
也被迫保持着和士兵一样的坚挺站姿,因为命令。
就像这样,他们一直站到了太阳落山,街道上点起了灯,因为命令。
贵客依旧没有来。
她在密密托工坊和睦的吃着饭。
而下达命令的那位被众多矮人工匠围的水泄不通。
没人通知他们。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