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终于搞完了!!」
密密托把汗巾随意一甩,让它缠在凸起的钉子上,随后直接躺在柔软又粗糙的木屑堆里。
所有人都累瘫在地上,身体上来说没什么大碍,但是精神却受到了很大伤害。
毕竟是工程中最后一步,做完就解放了和做坏就死定了这两个想法一直在他们四人的脑中徘徊。
本来就不大的房内横七竖八的躺着四个健壮的矮人,地上的木屑都吹散开来。
正门在四人休息了一段时间后被敲响,密密托和火烧屁股一样一跃而起,神经质的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和妆容。
三个徒弟则连滚带爬的冲进隔间,顺便把刚缠好绷带的阿奇也拖了进去。
隔间是用来存放一些替换用的大型工具,例如刨木桌一类的东西,所以里面相当窄,估计已经被挤满了。
走进来的是穿着酒红色长衣,戴着镶金高礼帽的中年发福男子。
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是客人,或者是资助人。
而且也是我的熟人。
「嗯嗯?!」
他刚进门时脸上挂着的嚣张表情崩溃了,换上了吃惊的脸。
「总之,先看雕像。」
「啊,嗯,好。」
密密托来回甩头看着我们两个,在管家的催促下才停止她的来回转头。
院子里的木雕像被漆成特别的暗金色,主体为褐红色,但是在光线下看,会泛出有彩虹波纹的金光。
让人怀疑那木雕下其实藏着一尊金像。
「太棒了!」
情绪激动的修围着木像边拍手边欣赏,特别是那只连指甲都清晰刻画出来的手,更是让他掏出镜片凑近观察。
看来客户很满意,验收也顺利完成了。
密密托长叹一口气。
「这是总款额的100利尔,加上押金费的50利尔,一共150利尔,按要求全数用金券支付,交易愉快,密密托大师。」
「好啦好啦,交易愉快老板,院子后面的门直通小巷,从那边拉出去会方便点,之后的事情不归我管咯。」
「这是自然,感谢你的建议。」
两人交互着握了握手,执行了商人交易的最后一步。
拿到一叠金券的密密托小跳步跑回房内,只留下我们三人在这。
「是朋友。」
我先发制人的回答他们心中慢慢升起的疑问。
「朋友……吗,我能和小姐有一定的交友关系真是我的荣幸。」
「不是你,是密密托。」
「嗯,我指的也是这个。」
他苦笑了一下。
「密密托大师是这个鎏金之城最负盛名的木匠之一,在制作精致又华丽的作品这一方面上,她可是能排进前五的人物。」
他想抚摸木像,但手在接触到像之前就停住,不敢下手触碰这一艺术品。
「我还是在5年前排的队伍,今年终于轮到我了。」
「要放在哪里?」
「这也是个要慢慢琢磨的事情……本来我只是想为了提升商会的口碑,学习贵族购买艺术品而做,选择民商女神作为主题也是因为这个——但是这个成品也过于精致,过于美妙了。」
微微合眼的女神温婉的面庞好像在守护着站在像下的人,以勾在指尖的钱袋与微垂的麦穗给祈祷者带来祝福。
放在家里又太奢华,放在店里又太可惜。
如果是这样的一尊神像,值得放在神殿的正中央让所有信徒来膜拜。
密密托好像通知到其他人工作结束了,房子里传来庆祝的吵闹声。
徒弟们跑到院子里,以一贯的严肃表情看着自己的作品。
「非常感谢你们的贡献,这杰作早已超出我的期待值,甚至满意的让我感到有些苦恼。」
徒弟们抱着双臂,上下点头,然后就回去了。
「嗯?工坊里还有半身人吗,这真是稀奇。」
在门口探出头的阿奇被正好看见。
的确,可能要整整三个阿奇才能比得过一个矮人的宽度,他实在是太瘦弱了。
「他是铁匠,暂住。」
「铁匠吗?那更是稀奇事了,我听过的半身人都是做文书工作和精巧手工艺的,少数的以力气闻名的半身人可能也就勇者的格林·巴格了。」
修开始陷入沉思,盯着紧紧关上的房门。
「铁匠的半身人……以面貌来说,青少年?所以是学徒?手上的绷带是受伤了?」
「难道是托金之子?」
竟然猜对了。
没有奖励哦。
「老爷,已经装车完毕了,已经按照计划优先运输至宅邸。」
「嗯,做的好,我需要再留一阵子,你先回去吧。」
「但是……」
「人身安全不用担心,这是矮人联合的工匠区,而且我自有办法。」
「明白了。」
我不是免费的保安哦。
「能将托金之子介绍给我吗?本商会的一切商品都可以对您八折售卖。」
「一切?」
「一切。」
「为什么。」
「本人判断存在大量收益,远超支出,若是要求更高的折扣也可行。」
修基本对我全盘托出,没有一点隐瞒。
「阿奇锻不出东西。」
不是所有继承了托金名号的人都是大师啊。
至少他不是。
「我清楚在老托金去世后,就再也没流出过一件作品,但我还是想获得一个“机会”。」
他目光如炬。
「这是一场投资,是对我而言稳赚不赔的投资。」
「如果阿奇不愿意,那就算了。」
「非常感谢!」
他躁动的和一只大狗一样。
结果和阿奇的谈话十分顺利,虽然阿奇很小,但是不管是胆子,还是自信都相当充足,面对大商人也丝毫不慌张。
阿奇自己也说了技术十分不成熟,而且也不能完成订单,所以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商会代表的邀请。
「工匠不是被商人圈养的存在!」
他是这么说的。
修被固执到什么都听不进去的阿奇驳倒,只能退后一步,提议进一步增强两人的关系。
但是也被拒绝了,不管是100利尔还是1000利尔他都不要。
他只想亲手用锤子赚到属于自己的钱,然后还给有恩于自己的密密托。
谈判桌上最难处理的不是花言巧语和明枪暗箭。
而是固执到一定地步的倔牛。
不管你说什么,他都会说不。
在两人谈话的结束之时,终于得出了结论。
两人交换了自我介绍,证明认识了对方,结束。
和工坊主人一样的阿奇摆着架子把修送了出去,密密托还在一旁扫地。
虽然有一种不做回头客的感觉,但是据说工匠区的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只用技术征服委托人的心,服务是次要的事情。
交易结束了就是陌生人,直到下次的接单才会再度变回委托人的身份。
我们扫了一阵子地,把工坊里乱扔的工具全部归位后,天已经完全黑了。
外面的工匠们也慢慢散开,大街上传来不属于这个时间的喧闹声。
「我要给自己放假停工几个月,你们加油赚哈,记得把那个铁匠设施的钱赚回来,我要去东区吃饭,你们来吗?」
密密托拿着一张金券,靠着门框,表情松垮到不像她自己。
结果我们所有人都去了,毕竟是请客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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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哈,累死我了。」
密密托工坊的大门并没有关,方便熟人进出。
魔女刚放下托金之锤,就赶往了她同伴可能出现的这个地方。
这间房子对她来说稍微有些太矮了,只能弯着腰前进。
她的同伴往往不会在自己经过的地方留下什么痕迹,除非要经历一定的打斗。
那痕迹可就太大了。
一无所获的她盘腿坐在整洁的地面上,背靠桌子,从窗口望着远处缓缓倒出金色液体的巨大坩锅。
「好想去旅行……」
她的任务其实已经快做完了,将她脑中的神迹原原本本的讲述出来即可,这是不可失传的技术。
但是并不代表它能被使用。
经历了这几天的教学,她已经完全明白这是不可能以正常的肉体做到的事情。
托金的血脉里还流有什么未能明确的东西,但是现在已经被埋进坟墓里了。
为什么托金的后人都能以那种气势挥动巨锤,她也不知道。
或许,对魔物的仇恨永远留在了他们一族的心中吧。
她点了一只上好的雪茄,一个人享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