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一道纤细的身影清晰无比地矗立在那里。不再是傍晚逆光下模糊的剪影。银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夜风将其吹拂得如同飘扬的旗帜。她身着样式奇特的深色裙装,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即使在楼顶的高度,原流仿佛也能感受到那两点非人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瞳孔,正穿透夜色,精准地、毫无感情地锁定在他身上!
是黄昏堤坝上的那个少女!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原流的心跳骤然加速,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也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
少女动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微微前倾,如同断线的木偶,又像一片被夜风卷起的落叶,朝着冰冷坚硬的地面,纵身跃下!
“不——!”原流瞳孔猛缩,拄着拐杖就要起身,腿上的剧痛却让他一个趔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仿佛在灵魂深处无声地敲响!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而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冲入他的脑海!无数奇异的符号和规则瞬间烙印在意识深处。他感觉自己的“视线”仿佛被强行拔高、扭曲,眼前坠落的少女身影周围,突兀地浮现出一圈半透明的、闪烁着幽光的文字:
【种族】:高等血族(真祖后裔)
【状态】:???(深度沉眠/力量逸散?)
【威胁等级】:极高(非主动)
【备注】:未知契约束缚中…生命体征异常波动…
这信息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正是他今天从盒子中抽到的新能力——生物鉴定!
然而,这觉醒的瞬间,也成为了少女身影消失的刹那。
预想中血肉模糊的撞击声并未传来。
就在那具纤细身体即将触及地面的一瞬间,她的身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猛地剧烈扭曲、波动起来!月光仿佛穿透了她的身体,变得不再真实。下一瞬,整个轮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抹去,无声无息,彻底消失在清冷的月光和空旷的庭院之中。
没有血花,没有声响,甚至没有留下一丝气息的涟漪。
仿佛刚才楼顶跃下的身影,连同那冰冷的凝视,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午夜幻觉。
只有原流脑海中那尚未消散的、带着【高等血族】和【真祖后裔】字样的幽光文字,以及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的余悸,冰冷地提醒着他——刚才所见,绝非虚幻。
他僵在原地,拄着拐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呼吸略显急促,死死地盯着少女消失的那片空地。夜风依旧吹拂,月光依旧清冷,花园重归死寂。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仿佛从未发生,只留下他一人,在长椅上与脑海中那震撼的鉴定信息,以及挥之不去的冰冷红瞳对视。
源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住处、又是何时沉沉睡去的。意识仿佛断线的风筝,再次接续时,已是第二天正午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将他从深沉的疲惫中唤醒。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由模糊逐渐清晰。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弥漫在安静的空气中,病房里静悄悄的。目光转向床边,一个身影静静地坐在那里——是西惠。
几乎是本能反应,源流心念一动,昨夜新获得的那个“鉴定”技能瞬间发动。几行风格迥异、带着明显游戏调侃意味的信息浮现在他脑海:
【种族】:人类
【状态】:挺正常的(字面意思)
【威胁等级】: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建议忽略)
【备注】:这是一个正常人(真的,不骗你)
“嗯?”源流微微挑眉,睡意被这画风清奇的鉴定结果冲散了大半,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又是哪个不正经游戏里扒拉出来的鉴定模版?”
“您醒了!”西惠见他睁眼,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真挚的感激和一丝打扰的歉意,“实在抱歉吵醒您休息了。但我这心里……不来当面跟您道声谢,实在难安。”
源流摆摆手,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没什么,职责所在。而且……”他顿了顿,语气坦诚,“我也是有私心的,完成父母的遗愿罢了。”
“不是这样的!”西惠的语气急切起来,眼中泛起水光,“您千万别这么说!无论如何,是您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还有那孩子……我们本该都是……都是没救的人了!”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敬重,“您做的这一切,是实实在在的救命之恩!我相信,如果深原先生和漆流女士在天有灵,知道您今天的作为,也一定会为您感到无比自豪的!”
“啊这……”看着眼前情绪逐渐激动的西慧,原流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一味尴尬地应声。不过,他立刻想到了一个话题。
“织田汐怎么样了?”
“那孩子今早就醒了,没有发狂的迹象,还算稳定。听说你受伤了,她就吵着想要见你。”
“想来就让她来嘛,”原流接口道,“正好我可以对她的病情做后续治疗。毕竟她可不像你一样打了疫苗。”
“好,我会回去报告给四夜小姐的。”西慧应道。
“对了,四夜呢?”刚说完,原流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四夜才十四岁,顶天了也只是个学生,现在正是上学时间,哪有空来看他?
住院的日子实在无聊。送别西慧后,原流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更觉百无聊赖,一时也想不到什么打发时间的事情。思绪不由得又转回了昨晚看见的那个吸血鬼少女。
她是住在附近的人吗?记得在黄昏时看见她似乎穿着学校的校服,应该是附近的学生吧?
想法一旦冒出来,原流便开始闲不住。他有意无意地在医院里打听起附近学校的消息:是否有人失踪?或者血库失窃?毕竟对方可是吸血鬼。
哦,对了,或许离校晚也是一条线索。
然而,打探了一天,原流也没有获得什么有用的线索,只得暂时作罢。
他知道西惠回去后会告诉四夜,但没想到安排来得如此之快。傍晚时分,四夜就带着织田汐来到了病房。
原流下意识地对两人发动了鉴定技能。
织田汐的信息平平无奇,显示着一个【受感染】的状态,威胁等级很低。
但当他“看”向四夜时,脑海中浮现的信息却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种族】:狼人
【状态】:逐渐觉醒
【威胁等级】:高(非主动)
【备注】:生而不自知,被命运愚弄之人。
原流的视线在四夜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同情,若无其事地转向织田汐,露出温和的笑容:“放学啦?织田同学感觉身体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
对于原流突如其来的问候,织田汐显得有些惶恐,她微微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已经没事了……很抱歉,给你还有大家添麻烦了,非常抱歉。”
“没事的,”原流语气温和地安慰道,“至少,至少我们都还活着,不是吗?对了,你那个朋友,言一呢?他没事吧?昨天晚上他也尝试去找你,不过被拦住了。是个不错的朋友,好好珍惜呀!”
“我现在……并不被允许接触言一。”织田汐的声音带着一丝低落。
这时,一旁的四夜轻轻接过了对话:“那个少年很好,没什么大碍。简单包扎了一下后,我们就送他回家了。并且找了个理由,让他在家自我隔离,就等着你出院呢。”她回答了原流对和斗言一情况的询问。
“这样啊……”原流点点头,随即转向四夜,提出了请求,“对了,四夜小姐,你们村里有没有什么记载了村历史的文献?能整理一下给我看吗?”
“有的。”四夜肯定地回答,“村里本就不寻常,所以数代人为了解决村里的麻烦,都会把发生的大事记下来,代代传承。不过……”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关切,“我现在不能给你。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出院之后再提吧。”
“哎呀,没必要嘛!”原流立刻反驳;“我整天在这病房里躺着,又没其他的事做,闲得骨头都要发霉了。你不如把那些文献拿来给我,正好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
“我不管,病人就是要好好休息!”四夜语气坚决地打断他,“你就为村里的事情牵扯太多了。你问一下你自己,你才来几天?”
“行吧,行吧,”原流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是我真的很无聊啊。”
“嗯……”四夜似乎思考了一下,“班上好像有同学买了……游戏机?我也不是很懂。据说非常能打发时间。我回去就向同学借。”
“那算了,没必要麻烦。”原流连忙摆手,“嗯,我……我还是老老实实休息几天吧。文献的事情,麻烦你多留心一下,我希望出院后就能看。”
二人并没有待多久,便告辞离开了。
往后的住院日子也波澜不惊。原流依旧没能抽中什么能让他提前出院的技能或道具——毕竟一天到晚几乎都躺在床上,能“睡觉”的游戏一大堆,估计连那神秘的玩具盒都不知道该给他抽点什么了。
老老实实待满一个星期后,医生终于给了原流出院的许可。一大早,他就兴奋地为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打算直接坐公交车回村。
然而,陌生的公交站台下,原流看着眼前同样陌生的小镇街景,一脸无奈——自己这究竟是什么运气?公交车开到半路竟然熄火了!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还修不好。他本想联系四夜他们来接自己,猛地一拍脑袋才想起来,自己根本就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只好无奈地坐在站台长椅上,祈祷公交车能赶紧修好。
时间正值中午,太阳高悬,阳光白晃晃的,明显再过一阵子就能毫无遮挡地照进站台之内。原流不禁犯了难:得找个有阴凉的地方坐坐,他可不想在太阳底下暴晒。可是……自己身上又没什么钱。就这样去占人家店里的位置,人家会乐意吗?
就在源流犯难之际,一个往日里常在公交站附近晃悠的少女注意到了他。看着源流一脸苦恼的模样,还有脚上那晃眼的石膏,少女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啊!是外面来的人呢,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少女以一种略显夸张的姿态,却毫无表情地念着奇怪的台词。
意识到少女是在和自己说话,源流不禁下意识地吐槽:“那是什么?什么新的传销手法?”
“这可是经典台词,非常有名的说!”听到源流的吐槽,少女立刻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被质疑的不服气。
源流只感觉莫名其妙。他抬眼,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她穿着附近学校的夏季校服,短袖白衬衫和深蓝色的百褶裙,显得干净利落。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高高束起的马尾辫,用一条印着卡通小兔的红色缎带蝴蝶结扎着,那缎带的两端自然地垂落在肩后,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落在她身上,映得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格外明亮,仿佛盛着未被世事沾染的纯粹好奇。她的脸庞线条柔和,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稚气,嘴角天然微微上翘,即使此刻表情平淡,也透着一股外放的、未经雕琢的天真气息。纤细的小腿包裹在白色的及膝袜中,整个人像一幅明亮清新的水彩画,与这略显沉闷的公交站台格格不入。
“这个时间点,你不用上课的吗?”得出对方的身份是一名学生后原流忍不住问道。
对于原流的疑问,少女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张望起四周,视线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上。
“渴吗?”她突然转回头,语调没什么起伏,却透着一股认真,“天气很热,要多补充水分。”没等原流回答,少女已经踏着随性的步伐走向了贩卖机。
她站在贩卖机前,视线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之间来回跳转,显得有些犹豫。随后,她又小心翼翼地取出随身携带的一个粉色小零钱包,轻轻倒出几枚硬币在手心,低着头反复数了几遍,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叹了口气,毅然决然地把硬币投进了投币口,按下了按钮。
“哐当”一声,饮料滚落出来。少女拿着那瓶饮料走了回来。
“来,给你喝,补充水分。”少女将水递给坐在长椅上的原流,脸上的纠结和不舍显而易见,仿佛送出的是极其珍贵的东西。
“不用了,还是你自己喝吧。”原流看着她的表情,连忙婉拒。
“真的吗?”少女似乎对原流的拒绝感到一丝震惊,但随即又像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语气努力维持着平淡,“还是喝了吧。这个口味……我已经喝腻了,也不是那么喜欢。”她的话语带着点生硬的强调,反而暴露了真实想法。
“真的不用了,我不渴。”原流再次温和但坚定地拒绝。
这回,少女在确认原流确实不是在客套后,脸上瞬间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欣喜表情。她稍显急切地拆开饮料包装,仰头小口啜饮起来,满足感立刻洋溢在整张小脸上。
源流干脆放弃了思考眼下的处境,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少女一番满足地啜饮后,终于注意到了源流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下意识地又把饮料递了过来,这次倒是没有之前的犹豫和不舍。
即使对方没开口,源流也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用啦,真的不用,你自己喝吧。”他连忙摆手。
于是少女很干脆地收回了饮料,开始安静地喝着。两人就在这略显诡异的氛围中默默待着,直到少女把饮料喝完。她仔细地将空荡荡的饮料盒拆开、叠好,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你的脚……受伤了吗?”少女的目光落在了源流打着石膏的腿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没有,”源流捉摸不透眼前这个少女的想法,干脆信口胡诌,“你别看我这样,其实这是行为艺术。我这一跳就能跳3米高!”
少女没有接话,反而直接蹲到了源流的腿边。她嘴里念念有词,同时伸出手指,对着石膏包裹的小腿虚空比划。
“你在做什么?”源流忍不住问道。
“能够消除疼痛,加快治愈的咒语哦。”少女抬起头,一脸认真。
“啊?”源流有点懵,“有用吗?你对自己用过?”
“用过,”少女点点头,“不过没有用,只是用来安慰自己的。”她顿了顿,思维瞬间跳跃,“你是怎么受伤的?”
少女思维的跳跃性让源流感觉自己完全跟不上节奏,他随口敷衍道:“小猫迷路了,然后我为了找它掉坑里了。就是这样。”
“嗯……原来是因为救人吗?那你是英雄啊!好厉害!对了我知道有条小溪。水流很清澈凉爽要一起去吗?嗯……英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