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汇入夜晚的车流,城市的霓虹在车窗上拖曳出光怪陆离的伤痕。
我瘫在后座,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空壳,唯有意识在负债80点的电子荒漠和雪之下那冰冷的“研究课题”间反复横跳。
由比滨结衣缩在另一头,小心翼翼地偷瞄着我,眼神里混杂着未干的泪痕、宇宙级的困惑,以及一种目睹了哥斯拉拆完东京塔后不知该报警还是该拍照的茫然。
“小企……”她终于又鼓起勇气,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那个……系统……它……还在吗?”
“嗯。”我闭着眼,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脑海里那个灰暗的界面,如同破产赌场门口闪烁的霓虹招牌,无声地嘲笑着我的“胜利”。
【生存点数:-80】
【状态:待机(高威胁环境)】。
“它……它真的会让你……被猫甜脚心?”由比滨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仿佛在确认一个都市传说。
“或者体验分娩痛,或者灵魂被恒星烧烤。”我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便利店招牌,“视任务难度和我的配合度而定。刚才它还想让我对雪之下告白来着。”
“告……告白?!”由比滨的声音陡然拔高,脸又红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复杂地看着我,“那……那你刚才说的……追求雪之下同学……也是真的?”
“是它的‘终极目标’。”我纠正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一个比让猴子写出莎士比亚全集概率还低的BUG指令。”
由比滨沉默了。她低头绞着裙角,那块沾着曲奇屑的污渍像一块刺眼的勋章。
半晌,她才小声嘟囔:“……好可怕……但是……雪之下同学说要研究它……真的能……卸载掉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仿佛在祈求一个肯定的答案。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但至少,有人想把它当病毒清除了,而不是把我当病原体隔离。” 这大概是不幸中的万幸?或者说,是跳进了另一个更高级别的实验室。
出租车停在熟悉的廉价公寓楼下。由比滨坚持要扶我上楼,被我以“不想让家人看到我这副德行”为由坚决拒绝。
她一步三回头,眼神里写满了“你真的不会突然被一万只猫包围吗”的担忧,最终消失在昏暗的街角。
拖着灌了铅的双腿爬上狭窄的楼梯,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房门。
妹妹小町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板上,对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发出没心没肺的大笑。看到我惨白的脸和一身狼狈,她的笑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欧尼酱?!你怎么了?!掉进下水道了吗?!”小町跳起来,小脸上写满了夸张的惊恐,但那双遗传自母亲的、过分精明的眼睛却在飞快地扫描着我身上的每一个细节——没有外伤,衣服没破,就是脸色难看,眼神空洞,像是刚被卡车反复碾压过灵魂。
“比掉进下水道惨一点。”我把自己摔进沙发,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遇到了点……青春特有的麻烦。”
“青春?”小町凑过来,像只好奇的小狗一样嗅了嗅,“你身上只有汗味和……呃……一点奇怪的绝望味道?还有……”她皱起小鼻子,“……一点血腥味?欧尼酱你打架了?!”
“咬到舌头了。”我含糊道,疲惫地闭上眼。脑海里,系统的界面依旧灰暗,但那个【待机】状态却像一颗定时炸弹。
小町狐疑地盯着我看了几秒,最终放弃了追问,哒哒哒跑去厨房倒了杯水塞到我手里:“喏!补充水分!青春可是很耗费能量的!”她顿了顿,又露出那种“我懂我懂”的表情,“是不是又跟雪之下姐姐和由比滨姐姐闹别扭了?欧尼酱你总是这样,别扭得像只炸毛的刺猬!”
炸毛的刺猬?不,现在更像是一只被强行塞进了赛博义体、还欠了高利贷的流浪狗。我扯了扯嘴角,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
第二天清晨,总武高的空气依旧弥漫着现充们散发的、令人作呕的青春荷尔蒙。我踏进校门,感觉每一步都像踩在雷区。负债80点,系统待机,雪之下宣战……每一个因素都足以引爆一场新的灾难。
【滴!检测到宿主进入常规学洗环境。系统自检完成,待机状态解除。】
【生存点数:-80(负债状态)。警告:长期负债可能导致惩罚性任务及权限限制。】
【新任务生成(日常类·低风险)。任务内容:在上午第一节课前,对至少一名同班同学点头致意(需被对方察觉)。】
【任务时限:15分钟。】
【成功奖励:生存点数+10。】
【失败惩罚:强制性体验‘后颈被冰凉水滴持续滴落’感知模拟(持续1小时)。】
后颈滴冰水?一小时?这惩罚听起来温和,但绝对能让人发疯!系统在逼我进行最低限度的社交,像驯化一只不听话的野兽。
它开始用这种细碎、持续的折磨来磨损我的意志了。
我站在走廊边缘,看着那些成群结队、嬉笑打闹的现充们,胃里一阵翻腾。点头致意?对他们?这比让我吃由比滨的曲奇还难以接受!
【倒计时:14分30秒……】
冰冷的倒计时像水滴,开始滴落在我紧绷的神经上。屈辱感再次翻涌。难道刚摆脱雪之下的逻辑解剖,就要向这该死的系统低头,去扮演它要求的、最低级的现充雏形?
不。绝不。
目光扫过走廊。一个孤零零的身影靠在窗边,正低头看着文库本——是材木座义辉。很好,第一个目标。他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对外界反应迟钝,点头致意对他来说大概和空气流动差不多。
我深吸一口气,如同奔赴刑场,朝着材木座的方向,极其僵硬地、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快得如同抽筋。
材木座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邪王真眼”的世界里。
【目标一:点头致意(被察觉)……判定:失败!目标未接收到有效信号!】
该死!这肥宅的感知力被中二力场屏蔽了吗?!
【倒计时:10分00秒……】
第二个目标……户冢彩加!他正和几个女生说笑着走过。他性格温和,感知力应该正常。我再次凝聚起全身的意志力,对着他的方向,稍微加大了一点幅度,又点了一下头。
户冢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疑惑地转过头,视线扫过人群,最终茫然地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又转回去继续和女生说话了。显然,他没认出这诡异的“致意”来自何方神圣。
【目标二:点头致意(被察觉)……判定:失败!目标未识别信号来源!】
【倒计时:5分00秒……】
后颈仿佛已经感觉到了那该死的、持续不断的冰凉水滴!
冷汗渗出。难道真要找那些吵闹的现充团?不如让我直接去舔猫脚心!
就在绝望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海老名姬菜!她正拿着手机,一脸兴奋地对着某个方向拍照,嘴里念念有词:“啊!禁忌的背德感!这构图!这光影!”
不管了!我几乎是豁出去一般,对着海老名的方向,用力地、幅度极大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大得像在行某种古老的礼节。
海老名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吸引了,手机镜头下意识地转向我。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哦呀?比企谷同学……这充满‘决意’的点头……是在向某个看不见的‘契约者’宣誓效忠吗?还是说……在向这残酷的青春发起孤独的冲锋?BLESSING!!!”
【目标三:点头致意(被察觉)……判定:成功!目标接收并解读信号!】
【日常任务完成!奖励:生存点数+10!当前点数:-70!】
【惩罚规避!】
得……得救了!虽然点数只加了10,负债依旧沉重,但至少不用体验那折磨人的水滴刑了!而且……被海老名用那种方式解读,某种意义上比社死还羞耻!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教室,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感觉像刚打完一场恶仗。然而,没等我这口气喘匀——
“早上好,比企谷同学。” 清冷如冰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僵硬地转过头。雪之下雪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座位旁。
她穿着总武高笔挺的制服,晨光在她柔顺的黑发上跳跃,却无法融化她周身散发的寒气。她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封面印着复杂几何图案的硬皮笔记本和一支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银色钢笔。
“考虑到课题研究的严谨性和时效性,我不得不提前来到你的班级等你。”她将笔记本和钢笔“啪”地一声放在我的课桌上,动作干脆利落,如同医生放下手术器械,“这是你的‘系统行为观测记录本’。”
我低头看着那个本子。封面冰冷坚硬,仿佛能反射出我扭曲的脸。
“从此刻起,”雪之下雪乃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刚刚安静下来的教室,吸引了所有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你需要详细记录每一次‘系统’发布任务的详细内容、你的主观感受、执行过程、完成结果以及后续身心反应。时间精确到分钟,描述力求客观准确。”
她微微俯身,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探针,锁定了我的瞳孔。
“这是课题研究的基础数据。任何遗漏、隐瞒或主观臆断,”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的、jin乎威胁的弧度,“都将视为对研究进程的干扰,并可能导致……更直接的‘数据采集’手段。”
更直接的……数据采集?我毫不怀疑她指的是把我绑在侍奉部活动室进行24小时不间断的“行为观测”!
在周围同学好奇、疑惑、八卦的目光聚焦下,在雪之下雪乃那不容置疑的“研究员”姿态压迫下,在脑海里系统那【负债-70】的猩红提示下……
我默默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拿起了那本沉重的“观测记录本”和冰冷的钢笔。
封面的硬质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像一块封印命运的墓碑。
侍奉部的“异常现象处理中心”,在我踏入教室的这一刻,正式对我——唯一的活体样本——下达了第一道冰冷的实验指令。
而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或者说,我的反系统生存物语),就在这充满了观察、记录、负债和冰冷研究的诡异氛围中,翻开了更加荒诞而扭曲的新篇章。
——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照亮了笔记本封面上冰冷的几何图案,也照亮了我眼中那尚未熄灭的、属于孤狼的、疲惫而倔强的幽绿火焰。
研究?
记录?
来吧。
看看最后,是谁解剖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