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拒绝对第五集团军部分独走势力的失踪做出解释,希望尼古拉公爵不要无理取闹,您的诽谤让尼基塔公爵非常困扰。”
位于圣骏堡核心城的一个会客室内,尤苏波夫领的办事处人头攒动,偌大的宅邸中只有一位百无聊赖的女人。
考虑到位于内地的大部分乌萨斯城市与地处冰原的尤苏波夫领交流困难,凯尔希不在乌萨斯的时间内这栋建筑通常作为一个交流窗口传递贵族间的内部消息,内卫和帝国的调查员选择在这里提问已经是给了尼基塔充分的脸面,他们或多或少的希望一个都是误会的美好结局。
哪怕是乌萨斯政治中沦为例外的尼基塔,公然进攻另一位大贵族的行为无论怎么解释都是对皇帝的侮辱,乌萨斯的权力阴谋固然冷血残酷,但至少没有一个人连个“讨敌宣言”都拿不出来。无论是大公爵间狗咬狗的夺权还是军部和地方官员小打小闹的背刺,出手前先扣一个没人能解释清楚的叛国早已成为了基本流程,更何况是这种明目张胆的军事行动,可是尼基塔公爵至今没有一个字的对外报告。
“尼基塔人呢?只派一个下人来是看不起我和陛下吗?”老人的语气没有很愤怒,但黑色的情绪已经肉眼可见的从字句中渗出。
不思进取或许算得上一个罪行,不过戎马一生的尼古拉公爵理解软弱者渴求安宁的念想,只要能实实在在的给乌萨斯创造价值而不是一昧浪费乌萨斯本就不算充足的资源也就足够了。小皇帝如此南方的贵族也是如此,还尚未痴呆的老将军把温暖南方的软弱新贵族和小皇帝为乌萨斯创造的成就看在眼里,知晓了他们的软弱尚不足以也不为了毁灭乌萨斯他才甘愿一声不吭的交出所有权力。
也许未来乌萨斯仍要继续战争和征服,但总要有充足的人力与时间铸造战争的兵器,就让那些软弱者短暂的享受一个安宁到有些枯燥的时代吧。尼古拉公爵一直是这么想的,乌萨斯总是需要战争的,此时磨砺剑锋不过为了彼时踏入战场,再过个几代人这些积攒的财富与影响力都能化为乌萨斯更锋利的军刀,自己这些老骨头也就不要在年轻人里瞎凑热闹了。
身为老将的他向鸽派妥协了,但闲不住的他总想着动手去小小的改变一下自己看不惯的事情,就比如集团军驻地周边那个关闭了所有矿场的尼基塔公爵,这种挂着虚伪的“人道主义”名头的浪费让他揪心。
在乌萨斯绝大多数老牌贵族的眼中,刁民口中的“理想之城”简直就是持续不断磨灭乌萨斯人国民性的可怕存在,尼基塔公爵和那座城市为乌萨斯带来的科技进步无可指摘,但是那里与乌萨斯传统社会秩序背道而驰的一切都让彼此看不顺眼。
自动化、机械化生产带来了劳作时间的急剧下降,在如今一天工作八个小时都是天方夜谭的泰拉大地,那座城市的寻常工人早已脱离了固定的工作时间。外地人看来每天人来人往的工厂车间没准来的人连续三天都不一样,枯燥的体力工作失去意义的客观条件下,能力水平有限的雇工通常频繁更换自己的工作,工作场所相对固定的工厂工人更是把上班当成了社交活动和寻求认同的一环。在尼古拉的眼里这简直就是对劳动力的浪费!
尼古拉自认为是一个相当开明的守旧军事贵族,他比南方那些新贵族更懂休息时间与劳动收获对于普通平民有多么重要,他领地内工厂与企业的平均工作时间在急速发展的乌萨斯称得上仁善,就连感染者在他手下都被减少了大部分歧视性的税收。他不讨厌投机取巧的聪明人,但他极度厌恶好吃懒做的废物,不好好工作妄想走线去尼基塔手下偷懒的人也就是他最讨厌的一批人。
工业和科技进步从来不是为了自我满足的,它们是用来攀登更高峰的,如果科技发展让顶天立地乌萨斯人成为一天绝大部分时间不事生产的冗余人口,那一定是享乐主义和怠惰渗透进了国民的思想中,就像是那座城市里面的所谓“天堂子民”。
尼古拉不止一次的向尼基塔和小皇帝提出这个问题,但无论那次都是如同石沉大海一样敷衍的回复,纵容到如今尼基塔公爵领几乎已经成为了一个独立于乌萨斯的全新国家,他想着自己不能再放任不管了。
那一个矿场其实只是一个试探,驻扎在附近集团军部队的确实精锐没错,但要是被那个尼基塔用一些阴谋诡计或者是其他什么的手段丢掉了他倒也不觉得可惜,如果那个掌握最多未来的公爵不像传闻中说的那样是一个不思进取的废物,老人甚至会为他的行动感到高兴。如果他真的不思进取也就罢了,那座矿场就当是回收一些被他浪费的资源了,老人也没想着做太多过分的事情。
可是他没有想到,对方不宣而战,直接用暴力暗中抹除了那个矿场,如果他没有向皇帝汇报乌萨斯一整支部队就这么无影无踪的消失了。
背叛了乌萨斯?尼基塔踩到了老将军的红线,他直接向皇帝和内卫举报了这件事情。
“请你们立刻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因为你们陛下非常生气。”帝国的检察长把一组照片拍向桌子,照片上记录的画面简直超脱一般人的认知,一群身穿白衣的神秘部队协同乌萨斯著名感染者恐怖组织首脑之一的博卓卡斯替击杀面前的乌萨斯士兵,照片的角落有一个体型比传说中的爱国者还要大几号的全身污血的怪物像撕纸片一样撕碎一个军官。
“公爵的意思是这和我们无关,这些图片没有一张能证明他们和我们的关系,这只不过是张冠李戴的低级诬陷。”女人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面对眼前咄咄逼人的内卫与宪兵冷淡的就像是一个客服机器,哪怕闪亮的弯刀已经从刀鞘中抽出。
“我们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立刻给我联系尼基塔!如果你再在这里戏耍我们,我就把你的头先送过去!”检察长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我们不鼓吹暴力解决问题,你们坚持的话...职责所在。”女人耸了耸肩,再没说一句话。
两天之后,一位跑的满头大汗的皇家信使送来了一张皇帝的圣旨和一颗染血的头颅,尼基塔家里的女仆和卫兵害怕滴血弄脏名贵的地板不允许这位满口都是威胁话语的人造访,直到信使骂到失去所有力气瘫倒在地,外出收集材料的孙杰才姗姗来迟。一手提着黑色箱子一手提着滴血头颅的孙杰实在没办法用贵族礼仪接过圣旨,他随手攥住那封名贵的纸张在女仆的嘀嘀咕咕中走进了地下室。
再这么说这个接待员也算得上凯尔希在乌萨斯的一个同事,拉来一个闲置的尸体后将一人一头递给了耦合器伸出的机械臂,随着运行时间的增加这台机器也像一个孩子一样在不断的成长,一开始只是好奇的四处看,现在已经能帮头骨一下简单的小忙了。圣骏堡的人还帮了个大忙,如果没有大脑作为对照的话在浩瀚的信息海中找到一个具体的人很不方便,可是现在只需要几分钟的检索机器自己就能运行复活程序。
【这下算是和乌萨斯彻底翻脸了,不过倒也没什么关系,比当初预料的时间还晚了不少。】
乌萨斯的冰原的“交通”哪怕是乘着越野载具也称不上便捷,一位作为先头部队的信使都花了这么多时间才跑到这里,如果不是孙杰提前安排好了入城海关的渠道恐怕他连城门都进不来。外城区的新居民尚且还会畏惧乌萨斯皇帝一二,上城区的高贵市民恐怕早就没有了“乌萨斯统治者”的概念,只要理想之城的城门没有被外力攻破,你打着那个皇帝的名头都没有用。
调整了面前的控制台,动用城主的特权调动了城市内所有的广播电台,伴随着大家都很耳熟的提示音便携终端和播放街边节目的电台纷纷换台,下班时分的市民们纷纷抬头看向最近的显示屏,他们最尊敬的城主有新的消息宣布。
“咳咳...新尼古拉耶夫斯克的正式市民、非正式市民、外地游客和圣母教徒,我是城主尼基塔·尤苏波夫,我将亲自通报最新紧急消息!”
“城市科研部和气象部最新消息,一场前所未有的天灾级别暴风雪将席卷城市周边,尽管天灾抑制器能够有效削弱到达城市中的天灾强度,但还请所有市民尤其是下城区市民做好应对长期暴风雪的准备。暴雪期间部分通讯可能会受到影响,城市已为外来旅客安排好了免费的长期居住地,详细关于风暴的信息会发到个人终端,请相信城市的安排,希望全体市民同心协力,团结起来战胜天灾!”
“新尼古拉耶夫斯克上城区将在风暴期间封锁,届时所有入城和出城请求将被退回,公爵领内其他聚集地将会有专人安排他们的避难,如有重要事项请在两天之内尽快解决,风暴属于不可抗力,请全体市民和城市外所有领民服从安排。”
广播把红色的天灾预警反复播报了三遍,每一个市民的个人终端都收到了一大串应对极寒环境和天灾暴雪的方法,城市之外的村庄在专人的引导下走特殊通道前往零号矿场的居住区避难,公爵领地内几乎顷刻之间就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座城市。
很早之前为了避免乌萨斯直接翻脸进攻城市夺取技术就安排好了这场风暴,它是货真价实的发生在某个平行世界的一场将冰原范围扩大到萨尔贡中部的可怖天灾,虽然无法把整个风暴都从平行世界剪裁过来,但形成一个围绕公爵领地的暴风雪还是绰绰有余。
耦合器其实是通过时空剪裁凭空产生这场风暴的,为了不让全泰拉的天文学家与气象学家发现端倪,教会的源石术士还通过各种仪器反复塑造了周边的天灾云,一般的气象学家绝对会理所当然的认为这场风暴和那些天灾云汇聚有关。更何况就算发现其中的端倪,在风暴停歇之前他们也无从查证,在这些时间内孙杰和系统就能把计划悄悄推到三阶段,折叠在平行世界中以免过早的引起普瑞赛斯的注意。
只要一点点的小技巧和海关的两三句话,这场风暴一定能在城市内外消息汇合前发生,不仅能拖延市民知道城主和乌萨斯彻底翻脸的时间,也能拖延乌萨斯调查尼基塔小秘密的进展。至于领地之外的国际舆论和尼基塔本人的声誉,圣母会驻扎在各地的贤者会想办法帮忙斡旋的,反正无论是尼基塔还是圣母教都是经常拉特兰万国峰会作为问题出现的存在,早晚有一天天使们也会下定决心把尼基塔和圣母教宣布为全泰拉共同威胁。
孙杰并不急于这么几天,先让普瑞赛斯和她的忠实拥趸发力一段时间,自己和圣母教就暂时先退居二线。
圣母是普瑞赛斯,但普瑞赛斯这个人是教会的圣母吗?难说...但至少普瑞赛斯真正站出来的时候,希尔达那一批人一定会忠诚于她的吧。
......
帝国的检查长、皇帝的内卫、乌萨斯的宪兵队,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集团军战舰的他们远远的望见了深色天空的一缕霓虹,他们离这座不知为何立足于冰原之上的城市只有不到一天的路程了。没有人前来接待,没有人尝试欢迎,甚至于没有伏击的部队,就连沿路的村庄都无影无踪。
乌萨斯这片土地上从不缺少可疑的东西,源石行尸、边界、治疗血清,乌萨斯官方并非一无所知,以前的乌萨斯不去行动只不过因为见怪不怪。他们见识过贤者们塑造源石的法术,也见识过千奇百怪的源石行尸,他们不仅在乌萨斯,泰拉各地都有这伙人的身影。
乌萨斯不会害怕战争,但一座城市玩笑般被彻底毁灭不是轻易就能承受的损失,没有多少国家和势力敢于去惹这个以源石作为信物的诡异教会。第一次有一座城市被“战术核弹”毁灭了,第二次有一个从天而降的圣女瞪了一眼就横扫了开斯特引以为傲的军队,泰拉人不是傻子,他们或多或少的知晓了源石并非只是一个简单的矿物,源石圣母的信仰可能真的存在部分真相。
不是所有人都能轻而易举的接受自己是被“无所不能“的“神明”创造的玩物,尤其是在这个“神明”的认知里他们所有的政治、科技、文化、信仰、坚持、目标都天真的像一个幼童。如果真相确实如此这些执掌权柄者都感到慢慢陷入虚无,更何况是更广大的愚昧平民,自己引以为傲的国家将会崩塌在“神明”的信仰之下,自己却无法也无力反抗,这些关于圣母教徒的东西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是杀头的机密。
队伍中的这名内卫作为少数知道部分圣母教派“真相”的人对这次的行动充满悲观,尼基塔和圣母教派走的非常近,甚至可以说他们和乌萨斯的圣母教派就是一体的,冥冥之中他预料到了这次绝对不可能全身而退。
头顶的天灾云已经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密度,高能的源石相互摩擦在大气中产生可怕的轰鸣,可是部队还是不为所动的向前行军。
他闭上了眼睛,耳边传来的同行之人的尖叫,翻腾的风暴和夹杂着锐利冰晶的暴风雪凭空出现,哪怕不是相关专业的人士他也看得出来这场风暴也绝对不是天上的天灾云产生的,尖叫很快就被平息了。
漆黑的夜晚中漫天的暴雪,他张不张开眼睛没有任何区别,强大如内卫只能在这般风暴中压低身体,祈祷自己不至于死在一个天灾之中。
可是源石的伟力已经不是他们的躯体能承受的了,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在那个世界,只有这个天灾才称得上“天灾”之名。
军舰里的士兵看到顷刻间无影无踪的整个前队害怕了,驾驶室中各种仪器一瞬间被高能源石反应炸开,超出阈值的天灾报警器显示了三条横杠,整个后队在惊恐中掉头返航。
理想之城与泰拉失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