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的后方,感染者营地周边辽阔的云杉林中,名为伊诺的年轻死灵术士正在导师的引导下独立施法,白色的短发在林间充斥死亡气息的微风中飘荡,半透明的眼罩遮蔽了天真的眼眸。
巨鹿、野狼、裂兽、羽兽的尸体堆成小山,来自不同世界不同时代的生物排成一个血肉的王座,小山的顶端安置着一个乌萨斯军人装束残缺尸首,一大一小两名死灵术士站在人类尸首的面前。
伊诺手中金属与骨头制成的术士短杖微微震动,他依照记忆中老师的摸样摸索着源石之中无穷无尽的生命气息,象征时空的白色与象征灵魂的黑色痕迹连同金色的源石在尸堆中绽放,骨骼与血肉在共存的光芒下交融。
各种生物的肌腱构成了壮硕的肢体,融合在王座之上的人类尸首褪去皮肤成为一个活体法杖,挤压下流出殷红积血的尸山用它尚不熟悉的肢体蹒跚的爬起,各种头颅上血红的眼球裹挟疑虑注视着自己的主人。
“去帮塔露拉姐姐他们吧,他们在山谷的外面。”收到指令的源石行尸长出了结晶的装甲,凭空塑造出了一把源岩构成的恐怖大锤后四肢并用的离开了主人的身旁,奔跑留下的血迹在源石的照耀下呈现出璀璨的玫瑰金色。
第一次目睹创造行尸的伊诺在极度害怕中流下眼泪,但仅仅是三天之后他已经能独自制作充满巧思和创新的新品种了,从浩瀚的源石之中寻觅生命其实并没有这么复杂,只要在虚空中伸出带有存在感的手,无数迷茫的意识将前仆后继的试图抓住救命的稻草。
“非常棒,伊诺。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在这方面的天赋恐怕超过了我,继续精进技艺你会成为全泰拉最强大的死灵术士!”兜帽之下的年迈女声在激动中颤抖,现任的教派第一死灵术士赞不绝口。眼前这位三天之前还是一个动不动就流眼泪的孬种天才般的开发了一个辅助术式,诱导普通动物的躯体在唤灵仪式中和人类尸体混合从而形成更大更强壮的行尸,如此改造下它依然拥有普通行尸足以制造工具的智慧和完整的施法能力。
“不...老师,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我仍然无法创造出和您手下一样的能正常交流的高智慧行尸。”比起眼前这种双足双臂的源石行尸伊诺自认为更擅长源石卵的创造,那些如同白纸一样的生物可以兼容一切想得出来的创意。
“你完全无需否认,你就是这方面的天才,它在拥有源石卵的身体素质的同时竟然还能保留相对正常的人类形态。不要觉得这不过如此,源石行尸理论上都拥有创造文化和文明的智慧,相比其他行尸对人类的照葫芦画瓢,这些巨型种类甚至可能创造不同于人类的可能。”在地下的公用仪式间凭借千奇百怪的辅助设备创造出新玩意没什么了不起的,但能独自一人在没有任何设备的荒野复刻这般奇迹她就没有见过除伊诺外任何一人。
回想短短三天之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个小家伙还害怕的躲在叶莲娜主管的身后。
......
“老嬷嬷麻烦久等了,他就是我和你说的学生,希望老人家能教他点死灵系的法术,我用主管的身份向您保证他绝对天赋异禀。”叶莲娜微笑着和年迈的老妇人问好,佝偻着身子的术士放下了手中比她还高的法杖。
年迈的老妇人满头白发,在不知道是个人喜好还是施法需求的原因下身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动物骨骼,因为衰老而眯着的浑浊眼睛外厚重的黑眼圈就像一个死人一样,标志性的鹰钩鼻和满脸的皱纹和传统意义上慈悲的老妇人可谓截然不同,她回头的一瞬间方才挤出一些笑容的伊诺刹那间脸色苍白,拼尽全力向叶莲娜背后缩去躲避对方的视线。
文雅点说面前这个将要成为他老师的老妇人就像一个隐居在森林里的怪人,直白点说她和伊诺小时候在恐怖故事中听到的吃小孩的巫婆没什么两样,如果她正在坩埚里煮一下莫名其妙的东西就更像了。
“怕什么?我是会吃人吗?!”衰老的声音意外的洪亮。“想要力量的话就不要畏首畏尾,既然来了先简单的看一下我们法术的效果吧。”
捡起靠在墙角形似扫把的法杖,年迈的埃拉菲亚弓着腰来到了祭坛旁,猩红色的符号内是一具看不清面容的人类尸体,黑白色的条块融合金色的源石光,尸体缓缓爬起,一边挣扎一边长出非人的器官。
老人出生在萨米,前半辈子一直作为某个部族的雪祀保护自己的族树,可是和其他恪守自然的雪祀不同的是,老人在和乌萨斯侵略者的交锋中意识到了基于族树的施法能力有些过于单一了,只凭借祖传的法术哪怕有仙灵的祝福直面善于从战争中总结经验的乌萨斯集团军还是太过弱小了。
一开始她还比较保守,她通过寻找种植各种奇怪的药草调和出了一种能让人类狂暴的药水,她的部族中的战士就能够在面对乌萨斯的袭扰真正意义上的的无惧死亡,这种以伤换伤的战法在日积月累中让乌萨斯和其他部族的人逐渐对这一伙狂战士敬而远之。身为族群中权利顶点之一的雪祀,战士们非但没有质疑这种灌兴奋剂的行为反而对她的追随还愈发坚定。
直到有一天乌萨斯的主力下定决心剿灭这支过于活跃的族群,他们攻破了城寨的防线,简单的纯天然兴奋剂在真正的战争狂热面前不值一提。她的族民被乌萨斯人屠杀,她部族的族树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实话实说当时的她并没有多么痛苦与绝望,她带着那些尚且幸存的战士离开了化为一片废墟的家园,也正是在这段四处流浪的时间内她学会了复苏并控制尸体的能力。没有家园且不被其他部族接受的她毫无心理负担的滥用起了这种能力,成百上千的骷髅与僵尸产自乌萨斯的战场、萨米的古墓、无数无人问津的荒坟,尽管没有什么太多的留念,但那个被烧掉的地方仍然是她出生的地方,她开始了对乌萨斯军队的报复。
恶魔般的法术在乌萨斯军队里恶名昭彰,亵渎萨米死者灵魂的行为更是被其他部族所排斥,就连跟随她的战士们已逐渐加入了身后亡灵的大军。可是,对她而言,从一开始所谓的使命和抱负就没有探求力量来的有趣,在某一次突袭并杀光了一个人数众多的乌萨斯营地后,她看着身后密密麻麻的亡灵大军,正式宣布自己原谅了乌萨斯对自己的伤害。
这位来自萨米的雪祀,改名换姓的又加入了乌萨斯的术士部队,她在其中学习到了非常多所谓现代施术的知识,在此期间她的法术或许还瞄准了萨米的同胞,不过在她看来不管是乌萨斯还是萨米都不会是她的归宿。
学习完军队中的知识,她招呼都没打的叛逃了,她来到乌萨斯的冰原隐居了起来,日复一日的训练中精进自己雪藏许久的死灵法术,不断开发新招式的同时尝试解析并复现其中的原理,直到摸到了无法突破的瓶颈。
她和一般的圣母教徒不同,她主动申请加入了当时还不过是一个本土小宗教的圣母教,一开始她不过是把这份信仰当成套出更多知识的钥匙。可是后来嘛...头骨最擅长找出自作聪明的异类,在梦中见识了源石之母和她带来的源石美轮美奂的奇迹后,她心服口服的愿意为了圣母教会效忠。这给她带来了个意外收获,目睹了正在创造源石行尸的教徒,她逐渐理解了死灵法术的原理和机制。
融合吸纳了教会内部创造行尸的方法,她再也不用像是控制傀儡一样操纵那些没有智慧的亡灵,她天生的能力又让她在创造行尸最关键的一步“注入意识”更加完美,知晓“灵魂”的她在源石内部早早的感受到了生命的存在。
比起“死亡”,死灵系真正的关键在于“附灵”,将源石之中远没有人类理性的物种用人类的躯壳复现,给了它们人类的智慧与记忆的同时收获他们的忠诚,比起亡者复生更像是召唤异界生物。
当然,在普通人看来,没有比这更亵渎尸体了。
“他...他...他....他动了?为什么他会长出虫子的翅膀。”伊诺虽然在资料中知晓死灵系是让尸体参与战斗生产的法术,但毫无规律在人类尸体上肆意生长的八竿子打不着的生物令人骇然,它们还在彼此协调配合。
“看清楚了吧,死灵系其实非常简单,只要记住三步,照着这三步走就能复现我刚才的操作。”皮包骨头的手抓住伊诺的拳头,通过言传身教演示刚才的动作。“第一步是唤灵,依托源石窥探其中愿意重现世间的存在,闭上眼睛尝试伸出双手。”
“不行,我找不到。”多次尝试没有任何反应的伊诺急了,虽然他确实在引导下略微触碰到了源石的内在,但他无法将手伸入。
“不要去想成品的样子,那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放空你的心灵,用心而不是用嘴去呼唤源石中的存在。”看见白发少年还是僵在原地,老妇人从公用仪式间的柜子中拿出一个眼罩。
“这样吧,带上这个,闭上眼睛暗示自己,‘我什么都看不见,我正在步入源石之中。’”特定的咒语一但说出源石内部的那些生物应该就被吸引出来了,如果什么都看不见那这可能是自己在潜意识中排斥源石中的东西。如果眼前和脑中一片黑暗,那么自己的潜意识大概率只能在“失去”曾经的世界后被迫接纳源石中的存在。
“好像有东西在拉我的手!”效果立竿见影,看样子面前的少年或许是一个自我欺骗的高手。
“拉上来,不要去尝试分析那个存在的触感,不要去想象它会是一个什么东西!”看着汗流浃背的少年,老人将一个裹尸袋放到了祭坛中央。
借着那个存在使出的后劲,伊诺感受了某种东西环绕在自己的身旁,眼前一片漆黑但年迈的女声格外清晰。
“第二步是附灵,将环绕你的存在附到那具尸体上,用心去引导,用你的言语去告知它。”
伊诺很擅长这个,只是只言片语的引导尸体就开始缓缓蠕动,这种完全无法严谨记录的方式他只是第一次就相当熟练了。
“接下来尝试唤醒这个行尸吧,它的智商很高,同样是用言语就行了。”
长着双翼的行尸点头致意,迷茫的眼神流露出绝对的忠诚。
行尸洁白的羽翼,死灵法师天使般的白发,就像天鹅一样纯洁无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