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江夜白的眼神变得幽深,“教廷震怒,周边几个公国也深感威胁。他们迅速联合起来,组织了一支由圣骑士、驱魔师和各国精锐士兵组成的庞大讨伐队伍,围攻起了这座建立在山巅、易守难攻的吸血鬼城堡!”
他的声音在喷泉巨大的轰鸣中断断续续:“在那场持续了数月、惨烈无比的大战中……讨伐队伍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成百上千的勇士埋骨深山!城堡几乎被夷为平地!而德古拉伯爵本人……”
说到这里,江夜白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骤然收缩!
(糟了!)
他猛然意识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他刚才讲述的这份关于德古拉伯爵结局的记忆,并非来自“原住民江夜白”的认知,而是以一种全知全能的上帝视角,清晰地呈现在他被系统灌输的记忆里的!
也就是说,他现在知道的,远比一个普通小镇青年应该知道的……多得多!详细得多!
比如……
(那位伯爵在城堡即将陷落的最后时刻,以自身几乎被圣光灼烧殆尽的恐怖代价,强行发动了深藏于城堡地下密室中、一种源自上古纪元流传下来的禁忌魔法!)
(那是一种能大规模篡改世人认知的恐怖魔法!)
(魔法生效后,世人皆以为,德古拉伯爵在那场惨烈的大战中,被圣骑士首领用秘银长钉钉死在了城堡大厅,尸体在阳光下化为灰烬!)
(但实则……)
(他拖着濒死的残躯,躲进了城堡地下最深、最隐秘的墓穴之中,将自己封入了一口以秘法锻造、能隔绝一切探测的玄黑石棺内!)
(并且,在城堡废墟周围设下了强大的认知扭曲结界!让所有靠近废墟的路人,都会下意识地忽略掉那些断壁残垣,不自觉地绕开通往山顶的道路!)
(而他自己……)
(则在石棺中陷入了最深沉的、如同死亡般的沉眠……)
(靠着结界汲取着山脉深处稀薄的黑暗能量……)
(休养生息了整整……一个纪元!)
(直到如今!)
这突如其来的、远超预期的记忆冲击,如同冰冷的巨锤狠狠砸在江夜白的意识上!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呼吸猛地一窒!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一个纪元的吸血鬼?!)
(认知结界?!)
(他还活着?!就在……山顶?!)
【生命烛火剩余:68小时】
冰冷的提示音如同催命的鼓点,瞬间将他从巨大的震惊中拽回残酷的现实!
苏菲见他突然停下,脸上血色尽褪,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立刻拽了拽他的袖口,急切地催促道:“后来呢?那位德古拉伯爵怎么样了?他被消灭了吗?”她翡翠般的眼眸在喷泉溅起的水雾映照下闪闪发亮,充满了对结局的好奇。
江夜白猛地回过神,对上苏菲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僵硬的弧度,迅速切换回“本地青年讲述传说”的模式,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大声盖过水声:“死了!当然死了!”他用力挥了下手,仿佛要驱散什么不祥的阴霾,“教廷的圣骑士们最终攻破了他的城堡,找到了他藏身的地下密室!把那个该死的吸血鬼从棺材里拖了出来!”他做出一个拖拽的动作,“直接拖到正午最炽烈的太阳底下!”他模仿着火焰燃烧的声音,“‘嗤啦’一声!烧成了灰烬!渣都不剩!”
“就这样?”苏菲失望地松开手,小嘴巴悻悻然地一撇,脸上写满了意犹未尽,“还以为会有什么更曲折、更有意思的结局呢……比如他变成了什么诅咒,或者灵魂逃走了之类的……”她显然对这么“平淡”的结局感到不满。
初冬正午的阳光带着虚假的暖意,洒在少女撅起的、泛着健康光泽的嘴唇上。然而江夜白却无暇欣赏这幅美景。
他的大脑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正在疯狂地搅动、翻涌!
上帝视角的记忆碎片、沉睡的古老吸血鬼、强大的认知结界、暗中窥伺的护卫、急需获取信任的公主、还有那该死的68小时倒计时……所有的线索如同纠缠的毒蛇,在他脑海中翻滚撕咬!
一个大胆、疯狂、充斥着毁灭气息的计划雏形,如同黑暗深渊中滋生的藤蔓,带着致命的诱惑力,逐渐在他混乱的思维中成形!
(利用结界!)
(利用那个护卫!)
(利用……山顶的吸血鬼!)
(制造冲突!)
(制造……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但是……
(风险太大了!)
(我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战力体系一无所知!)
(那个护卫有多强?德古拉沉眠一个纪元后还剩多少力量?)
(任何一个环节失控,我都可能瞬间被碾成齑粉!)
(这其中的变数……多到让我的计划根本不能称之为计划!这简直是……赌命!)
指节因为握拳过紧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再次被指甲刺破,传来尖锐的刺痛。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极度危险的选择题。
稳妥起见,先随便找几个路人,比如刚才那个代写信件的老妇人,或者那个趾高气扬的小鬼,用些小手段折磨一下,收割几十点负面情绪点数续命?
还是……玩一把大的?用苏菲和那个护卫作为赌注,去撬动山顶那个沉睡的古老存在?
喷泉巨大的水声如同雷鸣般冲击着他的耳膜。明明沐浴在正午的阳光下,江夜白却感觉有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蜿蜒而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那是死亡倒计时的寒意。68小时……不到三天。
怕吗?
(怕。)
(怎么可能不怕?)
但真的……只是怕吗?
还是在……
(亢奋呢?!)
(那深入骨髓、几乎要破体而出的……赌徒般的亢奋呢?!)
他凝视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那颤抖并非全然源于恐惧。内心深处,一股沉睡已久的、对混乱和毁灭的原始渴望正在苏醒,发出贪婪的嘶鸣。
他在犹豫着,挣扎着……
周围广场上孩童的嬉闹声、鸽群的咕咕声、小贩的叫卖声……所有嘈杂的声响,不知不觉变得模糊而遥远,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胸腔中,心脏在疯狂地擂动!那沉重而剧烈的“咚咚”声,如同战鼓般在耳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这震耳欲聋的心跳声,瞬间淹没了那份犹豫!
也让江夜白无比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灵魂深处的声音!
(生存?)
(不!)
(若仅仅是为了生存,他前世就不会那般疯狂地作死,直到把自己彻底玩脱!)
他要的是刺激!是不断攀升的、足以麻痹灵魂深处那巨大空洞的强烈刺激!是去填补那因残酷童年而扭曲、阈值高到令人发指的感官需求!
当一件事你有最低80%的把握去实现,这叫计划。
但当这个把握降低到只有20%,甚至更低……那就叫赌博!
(特么的……赌瘾犯了!)
“小白先生?”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在眼前轻轻晃动,带着一丝关切和疑惑,“小白先生?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江夜白猛然回神!
苏菲那张精致却写满担忧的脸庞近在咫尺。初冬正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照亮了她翡翠色的眼眸,清澈得如同最纯净的宝石,同时也清晰地映照出他自己此刻略显阴沉、甚至带着一丝疯狂扭曲的面容。
几只被惊起的白鸽扑棱着翅膀从他们头顶掠过,一片洁白的羽毛打着旋儿,轻盈地落在了苏菲那一头浓密的黑发上,像一个突兀的装饰。或许是太轻了,她毫无察觉,但旁边路过的行人已经有人投来忍俊不禁的目光。
江夜白迅速调整表情,如同最熟练的演员切换面具。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歉意和阳光的爽朗笑容。
然而还未等他开口解释,苏菲已经歪着头,眼中流露出一种善意的、带着点自以为是的了然:“是不是又在想自己的妹妹了呀?担心她在学院受委屈?“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同情。
(完美的台阶!)
江夜白顺势垂下头,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指节触到被阳光晒得微暖的发丝,做出一个被说中心事的、略带羞赧的姿势。
一阵带着霜气的冷风卷过广场,掀起了他深褐色斗篷的一角,带来刺骨的寒意。“很抱歉工作的时候分心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愧,目光落在喷泉边缘凝结的、闪烁着微光的薄霜上,“请放心,我以后不会再犯了。”他保证道,语气认真。
苏菲闻言轻轻摇头,浓密的黑发随着动作晃动,发梢在阳光下划出金色的弧线:“没关系的,家人本来就很重要……”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远方邮局的方向,似乎想起了自己那封刚寄出的信,翡翠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广场上孩子们的嬉闹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衬得这一刻的沉默格外明显。喷泉的水声哗哗作响,像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见情绪酝酿到位,铺垫已然完成,江夜白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脸上浮现出深深的遗憾和自责,声音低沉地说:“说起来……我的妹妹临走前,一直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就是想和我一起探索一下那个传说中的德古拉城堡废墟……”他叹了口气,眼神黯淡,“她觉得那些古老的传说特别有吸引力,想看看一个纪元前的城堡是什么样子……”
这话一出,苏菲明显愣了愣,“欸?德古拉的城堡?”她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带着合理的疑惑,“按照你刚才说的,那个城堡在纪元前的大战中被围攻,应该早就被拆毁或者……在漫长的岁月里自然倒塌风化了吧?怎么可能还存在?”
“不,并没有完全消失。”江夜白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本地人才有的笃定,“虽然城堡主体被严重破坏,但据说因为建筑本身采用了特殊的附魔石材和工艺,一些核心的塔楼和地下结构异常坚固,历经一个纪元的风吹雨打,至今还……直挺挺地立在那座山的最高处。”他伸手指向小镇边缘那座被薄雾笼罩、显得有几分阴郁的山峰。
说完,他又意味深长地、用一种带着无限追忆和弥补心态的语气补充道:“唉……我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太疏忽了。等完成苏菲小姐您的护卫委托后……”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而热切,“我一定要自己一个人去那里看看!然后,把我看到的、感受到的一切,都详细地写信告诉我妹妹!好好弥补一下她临行前……我这个做哥哥的疏忽和遗憾啊!”他用力握了握拳,仿佛下定了决心。
(工作期间,和雇主暗示到自己想去的地方探险?)
(用“弥补妹妹遗憾”作为无可辩驳的理由?)
江夜白很清楚,他正在对苏菲进行一种隐性的道德绑架。
(你刚刚才对我表现出善意和同情,表现出对“亲情”的珍视。)
(现在,面对一个想要“弥补亲情遗憾”的可怜人,你肯定拉不下脸来拒绝,对吧?)
(毕竟,按照这个世界‘充满爱与幸福’的虚伪基调,你对我这种“顾家好哥哥”抱有点同理心,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果然,苏菲脸上的疑虑迅速被一种理解和同情取代。她看着江夜白眼中那份“真诚”的遗憾和决心,欣然地点了点头,翡翠眼眸中甚至带上了一丝鼓励的笑意:“原来是这样……那我们现在就去吧!”她语气轻快起来,仿佛找到了一个有趣的共同目标,“正好我也挺好奇呢!一个纪元前的城堡遗迹,想想就很有意思!我也想亲眼看看,那些坚固得能抵御时光的古老建筑是什么样子的!”
(上钩了!)
江夜白心中冷笑,脸上却先是装出一副极其惊讶的神情,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这份惊讶迅速转化为浓浓的感激和欣喜:“真的吗?那太好了!苏菲小姐您真是……太善解人意了!”他由衷地(表演出来的)赞叹道。
“不过,”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属于冒险者的谨慎和务实,“那个地方是在山顶,路途不算近,而且废墟地形复杂,可能有些危险。”他拍了拍自己腰间那个刚买的、瘪瘪的行囊,“请苏菲小姐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先去冒险者工会旁边的装备店,补充一些必要的登山装备和干粮!比如绳索、火把、还有防身的短匕什么的。我很快就回来找你!”
(装备?)
(绳索?火把?短匕?)
为了应付苏菲,也为了给接下来的行动一个合理的解释,他肯定得装模作样地买一些。但最关键的是……他需要时间!
他需要时间去那家冷清的药剂店,购入能让眼前这个麻烦的公主……彻底安静下来的药物!
(她看到的越多,问的越多,就越容易发现破绽!)
(一旦她对我的信任度降低,任务就失败了!)
(不如……找个机会让她彻底“睡”过去!等山顶的一切都尘埃落定……再向她“解释”也不迟!)
至于混在人群里的那个护卫……
(他是不可能跟过来的!)
江夜白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护卫可能藏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最重要的职责是确保苏菲的安全!)
(眼前这个天真烂漫(愚蠢)的巨婴公主要是趁他离开时走丢了、受伤了……他担待得起吗?)
(所以,他只能像条忠犬一样,死死守在这广场上,盯着他的“公主殿下”!)
江夜白向苏菲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随即转身,逆着广场上逐渐增多的人流,步伐坚定而迅速地朝着记忆中的集市方向走去。深褐色的斗篷在他身后翻飞,如同扑向猎物的鹰隼之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