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莱耶
海底的圣城,饲养人鱼形生物的邪神“达贡”和精通幻术·精神影响的邪神“克苏鲁”的领域。
以上,只是来自于文献中的了解。
正因为邪神不需要被文字定义所束缚,带着古老潮水气息的文本才显得尤为不可信。
“克苏鲁神话——”
白发苍苍的老船长一边把手放在舵轮上,一边与莲交流着。
“那不是小说吗?”
海上已经经历了三天。
作为老基督徒,因为见到全知全能在道袍女孩身上的显现,已经信仰崩塌了一次。
但是,即使如此,要他接受一套新的神明的体系,还是……
“奈亚那个混账已经给我添了很多麻烦了——有其他邪神也不奇怪。”
绷带的怪物用刚刚塑形好的鼻腔哼了一声——然后鼻子从绷带里掉了出去,那肉块又凭空攀回绷带底下。
甲板上已经被她的肉给几度涮过,老船长只觉得血腥味道冲散了船上本有的海水气息。
“……恕我直言,莲大人,我已经几个月没靠岸了,这几个月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
“开你的船!别问有的没的!”
莲的回复非常暴躁。
唉
埃尔福德叹了口气,并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身上板正的船长服也漫上一丝褶皱。
——自从昨天他提出“要去的方向有暴风”,却只得到了莲“暴风?给我穿过去!”的回复……他就对莲的精神状态不抱希望了。
好吧,最起码万幸的是,那暴风的影响范围最终勉强与白色神明号擦肩而过,没有酿成大祸。
这两天下来,莲除了摆弄那些船上其他成员的尸体,就是在练刁完美地生成自己的肉体。
——在海里泡的时间有点久,总感觉能力有些生疏了。
“但是,说是这么说,拉莱耶到底在哪里呢?”
“……”
莲不说话,埃尔福德也不问。
老实说,脑子里的海图快要到头了。
接下来的海域之前没有去过,发生什么都有可能——大海就是这样的地方。
无论做了多么完善的准备,有多少种预案,物资多么充足,该被自然的伟力吞噬的时候,每个人都无法置身事外。
埃尔福德一声听过许多,因为不完善的准备而造成严重后果的海事组织。
“……”
——话是这么说。
……话本来,应该是这么说的才对。
埃尔福德浑浊的眼睛眯起。
——这艘船理应今天就会没油才对。
准确来说应该是这两天左右。
但是……
现在已经是又一个黄昏了,应该早就没法跑了。
以埃尔福德的经验来说,此时内燃机已经绝没有东西可以烧了——也没人经过动力室,无论是埃尔福德还是莲都没有给那里添加过燃料。
哪怕把其他船员的尸体扔进去烧也不够——在自己的脑袋里闪过这样的想法的瞬间,他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总之,天知道为什么,这船能跑。
“神明——会在三天后复活吗?圣经里也是这样记载的。”
仔细想想,那个风暴也很诡异,完全违背了半球的水流走向,像是故意避开了这艘船。
——只能归于,莲继承……或者起码部分继承了那位神明的力量,这一点吧。
“不得僭越——再谈及这个话题,我就把你跟你的船一起沉在海中央。”
回应他的,绷带下的视线是阴冷的狂躁。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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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不知时日过。
老船长下一次想起要吃饭,已经是五天后了。
“……”
——他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的双手——他居然就这么掌舵了五日。
而那原本带茧的手掌皮肤,此时只是稍微干燥——甚至只觉得内里精力无穷,仿佛可以再掌舵五日。
空气清新,没有因为放置的尸体而腐臭。
精神焕发,仿佛拥有了第二次青春。
连此时面对的海中的一切已经完全陌生——也感到内在的一种强大的自信,就仿佛……
仿佛——一切正常。
对……【一切正常】
在陌生的地方,用陌生的身躯,开着陌生的船,去往未知的目的地。
脑子里的海图早就被扔到不知道什么地方了,原本船上偶尔能够收到的电报信号也已经是一片平静。
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绷带下的血肉凝结着,反复聚散着。
“……!”
——来了
正当老船长打算将手放回船舵上,继续向着前方漫无目的地。
一阵轻微的鼓动,在空气里飘荡。
那是她在海中感受过的鼓动,像是心跳。
海水的气息重新漫上船舱,把整个白色神明号包裹。
海雾突如其来,在落下夕阳的地方,昏黄的颜色顺着波浪快速地蔓延,一眨眼便覆盖了整个空间。
“……果然”
莲默默地感受了一下——整个空间还没有脱离因果炸弹的掌控,但五感已经开始游移,朝着蜂蜜酒味道的空气飘动。
“my god……”
老船长也算见多识广,可眼前的一切都突兀地超乎了他的理解。
——假如说祭礼所施行的神迹,对普通人来说是以满足欲望为核心。
眼前所出现的一切,就是并不以人类为中心的……更纯粹的“他物”的痕迹。
他见到昏黄的光,却泛着蓝色,海底的光景,却出现在海上。
前一秒还平静的海面,下一秒化作扭曲变形的海市蜃楼,展现出沉睡在海底的,枯死的城市。
他看见浮与落的柱,看见不同于人类的美学,看见殿堂,看见同时高升的和落下的,渺无人迹却又鼎沸的城市。
——他想起要呼吸。
“?!”
可海水灌入,顺着鼻腔坠入肺,又逆着气管冲向脑。
“冷静点,只是幻觉而已。”
“砰!”
就仿佛要喷吐出海水——他的后脑遭受了一记猛击。
——但是,吐出来的只有唾液而已。
绷带的怪物不知不觉已经站到他身边,凝视着不远处混乱的光景。
“……已经被看到了吗?”
莲笑了。
“嚯……那就,更加靠斤一点吧。”
——啪!
一记响指。
“咔嚓!”
——什么东西崩裂的声音。
埃尔福德没有理解。
……但是,下一个瞬间,他认知到了。
——海,天空,面前的城市,全都崩裂了。
海面,海水,其下的扭曲美景。
幻觉,真实,所有的一切。
“我便来杀你了——克苏鲁。”
——以及,白色神明号。
绷带的怪物用响指裂开了海,以拉莱耶被切裂为开端——
“毕竟,我能做的,只有杀戮而已。”
——屠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