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这一小段为时间线上的序章,为《黑白少女》事后的小段景象,后接《即使这样》,为优钵罗视角。
请确保已经阅读其上的其中一者过后再进行阅读
………………………………………………………………………………………………
海浪的声音带着呼啸般的风。
夕阳被波光粼粼地打散在空气里,咸味的海风折射着泥黄的光。
——那是,少女的碎块。
血腥已经被海水涤荡干净,肉块里的血已经被盐汲出。
曾为人形的事物,析出苍白的破碎物。
——她是“莲”。
神明的爱人。
试图复活神明之人。
失败之人。
……也是,即使面对了复活的神明,依旧懦弱地选择与其殉情的,以杀为爱的愚者。
现在只是个死者。
——被枪弹击中眉心,那之后,过了多久呢?
脑袋被打碎的体验,无论如何都不想再来一次了。
身躯无法控制地被海水冲走,顺着洋流,飘向无尽的深渊。
海水涤荡了身躯的污秽,却没办法洗去灵魂的脏污。
就连最凶恶的鲨鱼也不愿意吞下肚,被奈亚附身过,沾染了奈亚气息的肉体,除去被礁石与水流击碎,又缩成一块块以外,没有丝毫性质的变化。
她的身体漂浮在五湖四海,以海里为单位地间隔。
(我……还活着?)
——用了不知道多久,她才意识到这个事实。
肉体已经完全没有感觉了。
但是,还活着。
——只有无意义的思考,在无限的,五感的黑里蔓延。
脑电顺着海流移动,缓慢,但是一次又一次,忠实地完成了思考回路。
以海里为单位的思考,在已经失去感受疼痛能力的神经之间闪烁。
她这才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如此……)
【因果炸弹】
——最强的能力。
即使肉体死去了,也能以某种微小的概率,维系她的生命的力量。
(我没有发动这个能力才对,有人使用了我的能力……?)
记忆在缓慢地流动,即使没有脑的参与,幽暗的海底也映出一幕幕过往。
——她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利用因果炸弹发动其他人的能力,因而,也能理解被其他人发动了能力这样的事实。
可是,要说能做到这种事的人……理应是只有完全敞开心扉的对象才对。
而这样的对象,有且只有一个。
(啊啊……原来如此。)
她理解了。
一同殉难的爱人——白色的神明,背弃神的诅咒之人。
(你还是,希望我活下来吗?)
在黑与白的女孩的终点,未有奶与蜜之地。
她选择了背弃所有,抛弃了应有的幸福,走向殉灭的结局。
不……应该说,直视了那份属于【全知全能】的癫狂,让她陷入了无尽的苦难和耗损。
锐利的刀,会磨损。
远见的眼,会盲目。
富庶的家,会破落。
爱河的人,会无情。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直视了超越人智的事物,推论出不该踏出的步伐。
即使莲再怎么堆积起力量的强度,也是没办法触及心的坚韧。
她虽然不算格外脆弱,但她经历了这么多,也自认为没有比其他人更坚韧。
一幕幕过往,无论怎么推算,都没办法挣脱那幅名为全知的画框。
(如果有不易磨损意志的话——能去到更远的地方吗?)
(如果有能够信任的人的话,会得到相应的报偿吗?)
(如果祓除不当有的邪念的话,亦或者……)
(是突破更多道德底线的,坚硬如石的心呢?)
——咚咚!
好奇怪。
在思想触及此处的时候……
明明已经没有了心脏,但却能听到跳动的声音。
——不,就连传声的器官都没有,“听”这个说法也很奇怪。
但是,唯一确定的东西,是“跳动”。
(这不是因果炸弹……这是什么?)
深海的暗流,将碎肉间的联系一次次冲散,却又被一次次联结起来。
是苦难吗?
——如果说在这个世界,除去那个白色的神明,还有东西在呼唤她,那就唯有苦难而已。
(但是,既然一时半会儿死不掉……)
被击碎的肉块,在海浪中颤抖起来。
向着唯一一个确定的中心,汇集而去。
………………………………………………………………
埃尔福德是这艘货轮的船长。
“……”
——方才还传来惨叫的传呼机,已经安静了下来。
此时,整艘货轮正处在一片令人恐惧的寂静当中。
无论是客舱,货仓,近在隔壁的医疗室和水房,船长室——几海里的区域内,没有海水以外的一丝声音。
“哒,哒~”
“?!”
白发苍苍的埃尔福德,捏紧了手中的传呼机,盯住了门后——那是让人不安的脚步声,传来的地方。
“哒”
——终于,那个门后的身影站定了。
“嘎吱~”
一个被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乃伊怪物,推开了门。
“……”
埃尔福德一生中,只有两次听到自己身体内侧,如此空荡而高昂的心跳。
“你是这里的船长吧”
诡异,怪异的摩擦音。
——从发出声音的部位,漏出来丝丝苍白的肉屑。
喷吐在木制的地面上,化为蠕动的肉块——爬行着重回木乃伊,钻进绷带下边。
“其他船员看到我的样子都吵得要命——我就把他们安静下来了,借用你们的医务室稍微装饰了一下身体。”
绷带似乎连怪物的眼睛都遮住,埃尔福德甚至怀疑它是不是会挡住视线。
“你当然没有这个意图吧?船长。”
——此时的船长室,只有他一个人。
也就是说,从警卫人员到船员,再到医务室的船医,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静默在了传呼机的彼端。
“在这国家间的暧昧海域,除了最疯狂的法外狂徒,就只有投机客会到这里来——无论哪个,消失在这里都没有人会在意,不是么。”
绷带下勾起一个渗人的笑,像是绷带本身裂开一样。
埃尔福德若是不想成为下一个被静默者,当然就该好好听话。
夕阳光折射下的帽檐,苍老的面庞微微低下。
“莲大人……?”
“?!”
——然而,埃尔福德的称呼,让绷带怪物轻轻动摇。
“是我啊,埃尔福德——托您和祭礼大人的福,我才能再一次驰骋在海上,这艘‘白色神明’号也……”
“我不是莲!!”
血肉喷溅,愤怒和某种野狗般的情绪漫上,让绷带被那搏动的某物震动得簌簌作响。
“……”
埃尔福德没有抬头。
他感受到眼前的怪物,被类似于信仰崩塌的情绪给感染。
——身为曾经的老基督徒,那是他也曾感受到过的情绪。
绷带怪物——莲那扭结的肉块身体,随着情绪蠕动着,仿佛随时都会散落一地。
此时的她,还没有惯于用能力重塑身体,只能任由情绪扭动碎屑的肉块,在怪物般的驱体内抒发无声的愤怒。
无框的眼折射出面前低头的老人,她能感受到亵渎的情绪。
——是这样啊,是曾经受她和祭礼帮助的人。
除去苦难,还要让她亵渎曾经的信仰。
“……祭礼已经死了。”
伴随着她的宣言,埃尔福德高大的身躯仿佛一瞬间佝偻下来。
“开船。”
抬起眼,越过老人的肩,她凝视着船头前方的夕阳。
“目标,是海的中央——拉莱耶。”
——太阳要落下海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