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7.11
马里诺夫站在邮局大楼的楼顶,看着远处的大桥。
各种告急的电报本该是发往第16集团军指挥部,却雪花一样飞到了步兵212团的指挥所。
因为步兵第212团是斯摩棱斯克唯一的正规城防力量了。
步兵第212团理论上是一个团,实际已经接受了大量散兵溃兵,兵力雄厚。总计两个步兵团的步兵,一个高炮营,一个机械化军的残部—约二百人的汽车团,半个炮兵团,一个新组建还没有补充的坦克旅,约一个团的边防部队以及约三个团的民兵。
马里诺夫理论上只是个团长,实际上已经是城防司令。
根据前线的战况,形式不容乐观。德军正在向斯摩棱斯克南北两侧猛冲。北边和西边还有友军部队,但东边和南边已经没有部队可用。为此,他早就派人去看住东侧的一座大桥—而南侧这座大桥,不得不炸掉。
“炸。”
通信员点了点头,举起电话:
“炸!”
约莫几十秒后,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传来。爆炸声由远及近,从南边的道路延伸到大桥。
大桥轰然倒塌,惨叫着倒下,支离破碎。
苏军不仅在桥上埋了炸药,也在南边的公路上和森林里埋设。爆炸很好地破坏了公路,清理了射界。苏军没有给敌人留下任何可用的掩体,甚至一座历史悠久的小城堡都炸掉了。
…
“我们,还能回去吗?”
日富美看着浓烟滚滚的大桥残骸,似问非问。
昨日的战斗依然刻在心里,悲伤的感情挥之不去。许多自己见过的人,都死在了那里,甚至没有来得及收尸,只能草草掩埋。
甚至尸体很可能被爆炸炸碎。
日富美当时认出来了许多人。他们有的是经常和她开玩笑,有的是夜晚唱歌的好手,有的是篝火舞王,还有一个她记忆犹深的小伙—那个似乎只能用来拉手风琴的巧手,在死时和敌人的尸体黏在一起,烧焦在一起。
“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亚津子摘掉她的头盔,摸了摸她的金发:“你可能不相信,但我以前的环境,也见过生离死别。”
两个人蹲在拆下来的车载MG34旁,看着爆炸的浓烟慢慢消散。
…
“他妈的一个营全没了,你现在才告诉我!”
河对岸,一位德军将军狠狠地抓着一个通讯兵。
“唉!”将军放开他,原地踱步,不时拍一拍自己的坦克,又踹一脚地上的石头。
“我们还有多少坦克?”
“一百六十多辆!”身旁一位军官抬起头回答。
“分一些去夺下东边的另一座大桥,其他坦克攻城。”德军将军下令:“必须迅速构建包围圈!”
…
“吃吧,总不能不吃饭。”
嘴里塞着食物的梓劝一旁的日富美。
“这还挺好吃的,我还没见过这种做法。”亚津子尽力打趣:“土豆糊糊也挺好吃的。”
五位少女坐在一栋房子门口,吃着饭。
日富美叹了口气,闷头开吃。
“主要是…咳咳,主要是咱们受了那么多关照,结果他还是为了咱们牺牲的。”日富美咽下:“明明一开始咱们只想着跑路。”
“回家是肯定要回的,只不过咱们还要等安定下来。而且我觉得这两件事不冲突。”亚津子笑了笑:“兴许有一天,我们能跟着他们打回去,就能回家了。”
“是呀,爱丽丝相信,我们能打回去的!”爱丽丝嘴角还沾着土豆,亚津子无奈地笑了一下,用手绢给她擦掉。
直到现在,四位少女都难以想象,这位“人机”也是要吃喝的。
“精神可嘉呀姑娘们。”这时,一道浑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少女们往后看去,一位穿着军官服的人从卡车上下来。
“哟,不看不知道,你们就是部队里流传的天使战士?”那人走近了才发现。
“呃…也许是?”梓紧张地抖了抖翅膀。
“别紧张。”那人看了一眼摸向枪的亚津子,亮出了军官证:“我叫卢金,第16集团军司令,我来捡部队了。”
…
“谁让你们擅自炸桥的!”卢金生气地拍了一下桌子:“那座大桥那么重要,和南侧的沟通全靠它!这样直接炸了,南边的部队怎么办?!”
马里诺夫连忙解释:“将军您消息有点滞后了。南边已经没有成建制的部队了。德军已经出现在南侧和东边,昨天我们还巧妙地吃掉了一个德军的先头侦察营…”
卢金听着解释,同时看着一份又一份电报,眉头舒缓开来,随后又一脸释然。
“感谢你呀!为这么多集团军保住了生路!”卢金站起来紧紧地握住马里诺夫的手:“东边的大桥也保住了,这下我们就算被包围,也能撤出去不少!”
这位将军已经在做最坏的打算。
“现在你管自己的团就行了,剩下的这些我来撮合。”卢金松开手:“我们的命令是,尽全力保住斯摩棱斯克,同时保住整个方面军的退路!”
…
当晚。
今天德军安静地异常,仅仅派了很少的步兵来侦察,因此五位少女蹲的机枪也没有开火。
“来这里这些天了,头一次这么安静。”
侦察连已经没剩多少人,隔壁的营也不剩多少。平常晚上最活跃的那几个,如今安静地躺在河对岸。
这条齐腰深的小河,似乎隔绝着两支大军。
少女们不知道,这条蜿蜒的小河,在更远的南方,会变成一条天堑大河—顿河。
爱丽丝看着河对岸,时不时又看向身后。
今天遇到的那个将军,把指挥所设在了离这里不远的地方。许多无线电电波与电报都发向这里,又从这里发出。
爱丽丝至今没说自己可以及时收到并译出电报。
其实就在少女们呆的工事身后不到二百米的地方,一座地堡里,第16集团军的指挥部开始全力运转。
这位历史上冉冉升起又迅速划过天空的将星,卢金,此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是那么的可惜。
但在这个世界又有所不同。
这位流星一般在卫国战争初期闪耀的将军,在这个世界线,必然要度过一个更加波澜壮阔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