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奈美微微一怔。弹琴?她确实会一点,但水平仅限于自娱自乐,而且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小时候……她快速在记忆里搜寻,家族聚会?似乎并没有留下关于这位“堂弟”的清晰印象,更别说听他提起过听自己弹琴了。
一丝凉意悄然爬上美奈美的脊背。这个“回忆”,听起来如此自然,却像一枚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更大的涟漪。他是随口一提缓解尴尬?还是……在试探什么?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怀念的浅笑:“是吗?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都快忘了自己还会弹琴呢。”她巧妙地避开了确认或否认这个“回忆”,将话题轻轻带过,“现在家里这架琴,是若叶的,她弹得很好。”
“原来如此。”长期肉食点了点头,视线从吉他上收回,重新看向美奈美,那点模糊的追忆神色也消失了,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有机会的话,希望能欣赏到。”
晚餐在一种表面融洽、内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长期肉食礼貌地道了晚安,便由仆人引着回了他二楼的房间。
清晨的阳光,带着东京特有的清冽感,透过若叶睦家宽敞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几何光影。若叶睦像往常一样,带着一小盆精心挑选、刚浇过水的蓝雪花,踏入了美奈美的家门。她们之间无需预约,这份清晨拜访的默契持续了很久。
“早上好。”若叶睦的声音如同她指尖滑过的琴键,清冽而平静。她习惯性地将花盆放在客厅靠近吉他的一张小圆几上,那里是光线最好的位置。
客厅里很安静,比她预想的更安静。美奈美通常会在此时享用早餐或处理一些晨间事务。但今天,若叶睦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沙发和略显空旷的餐厅,最后落在了蜷在客厅单人沙发里的身影上。
美奈美裹着一条薄毯,姿势并不放松,头歪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睑下带着淡淡的倦色。她似乎睡着了,但眉头微蹙,即使在睡梦中,那份紧绷感也未完全散去。
若叶睦的脚步放得更轻。她没有立刻唤醒美奈美,视线无声地滑过客厅。一切都和她上次来时一样整洁有序,管家显然维持着惯常的标准。然而,当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投向摆放照片的小边几时,细微的差异瞬间被她捕捉。
那张美奈美儿时的合影相框,角度有了极其细微的偏移。它不再像以往那样严丝合缝地平行于边几边缘,而是偏离了一个小小的、若非若叶睦对这里熟悉到如同自己家、几乎无法察觉的角度。这种偏差,在美奈美一丝不苟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若叶睦的视线在那偏移的相框上停留了片刻,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又看向那架属于她的吉他。琴盖合着,光洁如镜。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客厅的氛围有些不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被侵入过的紧绷感,如同平静的水面下暗藏的涡流。
她的目光最终落回美奈美身上。朋友那显而易见的疲惫和睡眠姿势,都表明她并非在沙发上小憩,更像是……守候了整夜。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沉稳,节奏分明,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若叶睦闻声望去。
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正从二楼走下。他穿着质地考究的家居服,身形挺拔,步伐带着一种近乎精准的效率感。他的面孔确实与美奈美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眼间的轮廓。他显然也看到了客厅里的两人,目光平静地扫过蜷睡的美奈美,最后落在站立的若叶睦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惊讶或探寻,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他微微颔首,算是致意,动作简洁利落。
“早。”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客厅的寂静。
若叶睦安静地回视着他,没有立刻回应。她认出了这张脸——在美奈美儿时那张合影的背景里,那个模糊的、她曾以为是某个远房亲戚孩子的身影,此刻正清晰地站在她面前,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疏离感。他就是美奈美最近电话里偶尔提及的、那位突然出现的“堂弟”,长期肉食。
长期肉食的目光在若叶睦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也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径直走向餐厅的方向,仿佛对客厅里多出的一个人毫不在意,也没有对沙发上明显疲惫的堂姐表现出任何关切。
他的身影消失在餐厅入口。
若叶睦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架属于自己的吉他上。
乌黑的琴身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长期肉食昨晚看向它的目光,带着一种她无法解读的专注,甚至……一丝探究?
这让她感到一种微妙的被侵扰感。吉他对她而言是私密的、情感流动的通道,而那个男人的目光,却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冷静,让她本能地想要合上琴盖,锁住那份私密。
她看向玄关紧闭的大门,又回头望向那架沉默的钢琴和那张偏移的相框。
长期肉食带来的谜团,如同藤蔓缠绕在若叶睦的心间,找不到源头,也看不清蔓延的方向。
他的身份、他的目的、他对美奈美和这个空间的影响……所有这些疑问,都化作了沉甸甸的烦恼,无声地挤压着她惯有的宁静。
她无法像对待一盆需要修剪的黄瓜那样,简单利落地处理掉这些杂草。
门被轻轻打开,又轻轻合上。那刻意收敛的声响,反而比沉重的关门声更让若叶睦感到压抑。
客厅重新归于寂静。
若叶睦抬眼望去。
只见长期肉食从二楼走下。
若叶睦的心微微一动。
他去那里做什么?
长期肉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若叶睦仍然不安的纠结着,没能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