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夏天黑不算早,哪怕是现在,太阳也能完好无缺的挂在天上,只是略微暗淡,因而月台上日光柔和的像纱。
虽然天黑的晚,但是下班时间也不早,所以现在的月台上的人并没有多到夸张。
昼看着还在思考着什么的灯,确定其不会被人流卷走后,走到睦身边,用只容两人听到的声音问道:“睦姐姐,你应该知道祥子情况吧。”
睦没什么表情,只是紧攥裙边,把其上的白色线条扭曲成一团,在沉默了片刻后,她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平静的“嗯”了声。
眼睛里若隐若现的悲伤,深深藏在漂亮的脸蛋上,显得有些微薄。
“姐姐还说你没什么表情呢,这不是挺多的吗?”她撇了一眼睦,像要跳芭蕾般踮起脚尖。
“多?”睦看向昼,疑惑的问道,哪怕是祥子也不会说出她表情多这种话,她自己也完全不觉得自己表情多。
“你一定很不会说谎。”足尖撑了没一会,昼的身子就抖了起来,足弓的弧度也有些勉强。
“为什么?”睦不清楚这话是问昼,还是在自问,
为什么说自己不会说谎?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为什么要问自己……
她连自己要问的东西,都不能确定。
不过好消息是,无论是那个,都不会得到答案,所以她可以完全不用担心自己问错。
昼最终还是没撑住,脚跟落回了地面:“你连表情都不会掩饰呢。”接着扭头对着睦露出了个甜美的笑容,然后马上又变了回去“能笑吗?”
“为什么?”
“开心就要笑哦,你不开心吗?”
稚嫩如幼童般的观点,却带着巨力狠狠砸向了睦的心口!
砸的她呼吸困难!砸的她头昏眼花!
她眼睛一点点瞪大,但立马又耷拉下来,把看向昼的目光移到了灯的背影上,脑海里出现疲惫却强撑着自己微笑的祥子。
“我……不该开心的。”
“因为祥子,对吗?你觉得她在痛苦,所以你不配开心,对吗?”
睦心头一颤,猛地看向昼。
停站的电车发出了刺耳的嗡鸣,随后电车门缓缓打开,停滞的人群流动起来,环境变得吵杂了许多。
“先上车吧。”昼拉着灯上电车找了位置坐好,睦也跟着坐在昼的边上。
经过玻璃后的日光比月台上更多了些朦胧,车门缓缓合上,光织成的薄纱盖在车厢,随着车身舞动着,跳跃着。
三人一直沉默着,直到通过一处隧道后,睦才开口
两人之间隔着半个身子的距离像是铁打的,无论电车这么摇晃都没有拉近。
“坏心眼。”
“这算是在骂我吗?我该生气吗?”昼睁眼看着睦,懒洋洋的拍了拍空余的位置“坐过来点呗。”用的不是询问而是半命令的口气。
“坏心眼。”睦又重复了一次,但她说这个词倒也不只是发泄不满,更多的其实是对昼奇怪行为的无可奈何,她既不知道对面要干嘛,也不知道要如何反抗。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蛛网上的诱饵吸引的虫子一样。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见到睦坐了过来,“蜘蛛小姐”满意的点了点头“你最近有跟祥子联系过吗?”
睦摇头,手抓的更用力了,本就白皙的手,没有血色后苍白的可怕。
“祥……不会要我帮她的”
她颓着肩,无比沮丧,语气也变得没有力了“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帮……”
她不能帮祥子解决问题,也不能替祥子做些什么,更没法替祥子维护好乐队……
她甚至连一句宽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意思是没有咯?”没有理会睦的表现,昼接着核实。
睦再次摇头
“那我现在帮你问一下,她怎么样了。”昼立马拿出手机操作起来。
睦完全没料到昼会有这个反应,脑子一瞬间糊成一团,呼吸也急促起来。
但祥子回复的速度,远比睦想象中要快得多。
“秒回哦,我看看……”昼惊疑了一声,然后清了清嗓子念起了祥子的回复:
“托你的福,虽然有些累,但确实比之前轻松了不少,感谢您提供的帮助,如果可以,我希望这周四能亲自感谢您,或者您再选一个时间,请务必给我这个机会,真的谢谢了。”
昼念完把手机展示给睦看。
“你好多为什么哦。”昼回完消息才接着回答“只是帮了点小忙而已,剩下的自己去问。”
睦的脑子还是一团浆糊,完全没有理解具体是怎么回事……
不过,祥没事就好。
她无比用力的吐出口浊气,似要把一次性近些日子所有的阴郁吐进一般,随后她低声道:“谢谢。”
粉嫩的唇不经意的向上带起了弧度,虽然还算不上笑,但也让匠气的面容霎时有了些生机,连气质都变得灵动了不少。
“咔嚓—”
昼刚回完消息的手机派上了用场。
“这个就是谢礼咯。”
或许是因为紧崩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疲惫如潮水般袭来,让睦本来要说的话一下子变成了哈欠。
这些天,她基本都没有睡好——未到太阳升起时,她的肉体就会被吉他给拖拽到地下室,她只能抱着冰冷的吉他等到天亮。
“咔嚓—”又是一声快门。
睦立马捂住嘴,动作僵硬的转过身子,不过这份僵硬却有着她舞蹈时都没有的灵气,她窘迫的问道:“拍了?”
“真的?”作为明星后代的睦,在意自己照片几乎已经成了习惯。
“可爱,但我不会发出去的。”
不发出去倒是无所谓了,睦刚想说声同意,一张嘴又是个哈欠,这次捂得无比之快,昼连拍照的空间都没有。
“到站还有些时间,要先睡会吗?”昼耸了耸肩,将上面的发丝给抖下去“不用客气哦。”
睦视线不自觉被从肩落下的发丝引导,落在锁骨和脖颈上,然后接着下移,宽松领口下是细腻的雪白和同是白色蕾丝内衣上去。
“白色。”她老毛病又犯了,没憋住话,直接蹦出了所见
“什么白色?”很幸运,昼不知是没记起颜色,还是没意识到睦说的是什么,疑惑的问道
昼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睦,这也太好对付了吧?
绝对不会出现跟爱音一样,脸上笑嘻嘻,背地哭唧唧的情况。
昼扭头看了眼好在神游天外的灯,撇了撇嘴,仔细欣赏了下睦的漂亮脸蛋缓解心情。
为什么出来玩,一个个脑子都想那么多啊!跟自己出来玩是件什么很难过的,很无聊的事吗!
她叹了口气,无奈的问道:“灯姐姐。开心吗?”
---
“我们要去哪里啊?”灯车坐了半晌才发现这个疑点。
“去伦敦哦。”
“走路去就好了。”昼看灯一副很认真的样子,于是说的更夸张了。
“只走路的话,应该不行,中间有海,要坐船。”灯思考了一下伦敦和日本的地理位置,拿出手机找了幅世界地图,凑到昼的身边比划着“从这里,到明州(今宁波),然后走海上丝绸之路就可以到了。”
“诶?为什么是这么古朴的方式?”昼看着灯比划的路线,不知道该先吐槽那个。
“我从书上看的……坐船的话,航路应该没区别吧?”灯自己也有些不确定,带着些迟疑问道。
“应该还是有的吧?毕竟过来这么久?”
人是很难拒绝和人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尤其是这个胡说的玩意还带点逻辑,
昼也不例外,也真的很认真的思考起来去伦敦的航路。
她觉得的自己脑子里将有个天才的,伟大的,不可思议的想法,这将是一个精妙绝伦的路线。
可惜,这奇伟的思考被不识时务的睦给打断了。
大抵这就是天妒英才吧!昼单方面的认为这是堪比掉到牛顿头上的是榴莲不是苹果的惨剧,至于牛顿到底有没被苹果砸和欧洲有没有种榴莲这事请不要深究。
“你才睡没超过10分钟……”
“电车上睡觉会感冒的,我的外套……给你(灯的冬季校服是有外套的,而月之森没有)”灯把外套脱下,递给睦。
有一说一,人家醒了才给衣服,这种情况放其它人身上八成像绿茶,但灯不是,这位绝对是给这茬忘了现在才想起来。
“不用了,昼,很暖和。”
“暖和……”因为有其它事情,所以这次被拒绝灯并没有伤心。
而是因为昼的“可以摸的”言论所以直接摸了摸昼的脸蛋——不仅不暖和,还有些冰冷。
她接着摸了摸昼的手,也是一样的冰
灯又打量了一下昼瘦削的身形,语重心长的叮嘱道:“要多吃饭。”停顿了下,补了句“牛奶很有营养……也可以喝。”
“你该说睦姐姐的,她比我更不健康。”昼把睦的手拉来叠在灯的手上。
“空调……但是你们很轻,所以还是要好好补充营养。”灯瞟了眼出风口,倒是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依然苦口婆心。
“石头~剪刀~布!”昼突然举起手,莫名开始猜拳。
“诶?诶!”灯慌忙的挥了两下,随便出了布,睦冷静的多,没有什么惊异,直接出了个剪刀。
昼是石头
所以场上是剪刀,布,石头。
“诶?再来一次,石头,剪刀,布。”
睦依然是剪刀,灯换成了石头,昼则换成了剪刀。
“啊,输掉了。”昼鬼叫一声,试着用剪刀剪了一下灯的石头。
“要怎么办?”睦犹豫了会,最终还是收会手,没有跟着剪。
“那灯姐姐决定晚上吃什么。”
“啊?我决定!?那个……呃……去我家吃!可以……吗?”灯从脑子里挖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家庭餐厅会不会太普通,汉堡昨天吃过了,烤肉之类感觉太麻烦了,而且很贵。
思来想去,最终给定在自己家里了。
“灯姐姐做饭吗?”
“不,是妈妈做的,我只会一些简单的。”灯摇了摇头。(我没找到灯是怎么叫家人的,所以这里按我自己的理解来)
“睦姐姐可以吗?”
“嗯,说一声就可以了。”准确来说,睦家压根没人管她,父母现在都有工作,家里只有几个阿姨。
昼半天没剪动石头,无趣的收回了手,接着问道:“可以先陪我去个地方吗?”
灯点点头,然后不解的盯着自己被剪了半天的“石头”,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该假装被剪开一下比较好?
但剪刀已经收回去了……
灯脑子突然一激灵,计从心头起:“那个,小昼,石头,剪刀,布。”
昼诶了一声,但没有问缘由只是出了个布。
而灯是石头,看到昼出的东西不对,灯大脑空白了会,然后打算靠概率学达成目标,接着猜拳。
这次是石头。
灯不语只是继续猜拳。
这次终于是剪刀了。
昼看着举着“石头”满脸期待的灯,脑子全是问号,稍微整了点前情回顾,才磨磨唧唧的把剪刀靠过去剪了一下。
“石头”裂了开来。
灯眨巴眨巴眼,像把巨大石头搬到朋友课桌上后等待反应的高中生一样,仔细的盯着昼的表情。
“灯姐姐。”昼用极为严肃的声音问道
灯被突如其来严肃,吓得立马笔直,颤颤巍巍回了句“在”
“啊?”灯一时间没接受昼说的内容,眼睫毛像是给大脑散热一样,上下眨的飞快,脸一瞬间红到耳朵根了。
“坏心眼。”睦看到昼嘴角绷不住的抽动,瞬间就知道昼是在逗人玩,立马发出谴责,直接审判道。
“我也喜欢睦姐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