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佳玥绕过椅子坐下,她的臂膀恰好擦过碰了下王义郎同学,王义郎又“咯噔”跳了一下。我也坐了下来,正准备拿起筷子开吃的时候——我跟乔佳玥同学同时看向对方的餐盘。啊这?都是土豆丝加一颗生番茄,麻婆豆腐放在米饭对面,半个鸡排搭在米饭上,饮料也是一模一样的一大杯可乐,甚至连拿的杯子都是一模一样的白色大号毛玻璃杯。我嘞个...不是这也太离谱了吧???怎么能选到一模一样的饭菜的,而且连量级都看上去一样?
乔佳玥“啧”了一声,一脸嫌弃地看着我。
“吴·子·瑜·同·学,看来你对我的情报工作,做得可是相当地周到呢~”
“我才没那么无聊,我对你一点也没兴趣。我只是按照自己的喜好点餐而已。”
此话一出,王义郎瞪了我一眼。乔佳玥一脸不信的表情,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下,然后拿起筷子,跟着我同步揭开番茄的蒂部,一戳在番茄的梗部,然后跟我一起从底部拿起番茄用嘴对着戳开的圆孔吮吸着番茄的汁液——此时我俩都不耐烦地看着对方,好像都在认为对方是在模仿自己。
先不管她啦,省得坏了好心情享受美味的午餐。诶,用番茄汁作为开胃的第一口,生番茄的原味没有一点油腻,甜蜜的番茄汁富含能直接被口腔吸收的糖分,同时生番茄带有一定韧性的纤维质感也能让人使点力带劲。然后来吃早就等不及的鸡排吧!我一根筷子戳着鸡排,另一根筷子把鸡排一拉,只见鸡排那致密的条纹纤维被扯断,露出了白色的断面,接口处留有几根拉丝。这种吃法就是把用刀叉吃牛排的方法基本上复用过来了。然后我夹起一小条鸡排正要送入口中——啧,怎么她也这么吃啊?
她不爽地看着我,放下了鸡排。
“你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
“哈?谁会那么无聊学你吃饭啊?”
她眯着眼盯了我一会,然后闭上眼迅速把鸡排往嘴里一送,再喝了一小口可乐——我也喝了点可乐混着口中的鸡排。啊!果然鸡排就是要跟可乐搭配啊!
坐我左边的孙友谅看着我俩同步的反应,他不禁露出滑稽的表情。
“我说啊,你们两个,原来还挺有默契的嘛~”
“谁跟ta有默契啊?!”我和乔佳玥异口同声地说道,又转过头互相对视着瞪眼。
“噗,还说没有默契?你们两个啊,我看啊,还挺般配的啊?”
孙友谅一脸坏笑,眯着眼睛,右手抵着下巴。
我俩正喝着可乐呢,给他这句话一下都呛着了。我俩竟然连咳嗽的节奏次数甚至幅度都一模一样。
“喂老孙,你可别闹了吧,我跟她真的只是巧合而已。”
“哇!巧合啊!这么巧合啊!阿瑜,不是你跟我说过,如果连续3次抛出骰子全都是1点的话,宁愿认为这骰子给人动了手脚也不要相信自己就这么倒霉呢?”
“这...”我顿时给噎住无话可说了。
乔佳玥闭着眼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咳嗯。孙友谅同学,你要知道人吃饭的习惯模式,就如同人脸的型号一样,都是有限可以穷举的。虽然这个笨蛋跟我吃饭的习惯一样这确实有些巧合,不过仍然完全处于理论可以解释的合理范围之内。你之所以觉得这是巧合,那只是因为无巧不成书的幸存者偏差效应罢了。结论,只是这个笨蛋刚好跟我的食性相仿罢了。”
我心里吐槽着,这解释也太强行了吧,亏她能临场编出来还厚着脸皮瞎说,我自己都不信的。孙友谅闭着眼捏着下巴若有所思,他好像觉得乔佳玥同学的话有几分道理。我总算能稍稍安心下来吃饭了,快点吃吧再不吃就凉了。王义郎倒是一直在盯着乔佳玥的脸,他一直张着嘴不说话,看上去呆呆的,他的脸浅浅泛着红色。乔佳玥似乎注意到了王义郎的视线,她转过头皱着眉瞄了王义郎一眼,王义郎立马转过头去向下看着已经吃完的餐盘,两手放在腿间摩擦着,似乎是在掩饰自己的羞涩。乔佳玥回正过来闭着眼接着吃午餐,她挺直着腰,右手拿着筷子精准地从桌上的餐盘里夹着饭菜迅速送入口中,没有一点从她的筷子里漏掉,这动作就像是流水线上的工业化单臂机器人一样,又精准又高效。王义郎的视线仍然控制不住地时不时往乔佳玥那边瞟。
唔,挺美味的。果然我选的搭配就是不错,可乐配鸡排,酸辣土豆丝开胃,番茄当生食,接下来让我尝尝麻婆豆腐——额...这汤的颜色看上去红的好鲜艳啊...嘛,反正既然学校食堂能把它端出来上菜,应该不会做到大多数人都吃不了的程度吧?我耸了耸肩,拿着勺子舀起一块麻婆豆腐,跟对面的乔佳玥一起“啊呜”把豆腐送入口中...
唔,不错,挺香的嘛。看来没事。我把豆腐咽了下去,喉咙动了两下。
嗯...
我闭着眼细细品味着嘴里残留的麻婆豆腐的味道——好像有一股不知道什么东西正从我的喉咙深处涌上来。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辣辣辣辣辣辣辣辣!!!
我赶紧抓住可乐狠狠灌了一大口,然后又立马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把米饭。太离谱了吧这是什么辣度啊!刚开始倒是没啥反应,可是这什么东西后劲这么足的啊!我拼了命往嘴里炫米饭,嚼都不嚼几下就狼吞虎咽的,可我嘴里跟喉咙的烈火反而更加旺盛了。我大口大口地用嘴呼吸着,右手像蜂鸟的翅膀那样飞快地在我嘴边扇动着。对面的乔佳玥同学也一样被辣惨了,她的脸涨得通红,大口地哈着气,全无之前的镇定优雅。我突然感觉鼻子里酥酥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冒出来——不妙!我赶紧捂住鼻子头向后仰,可还是制止不住,啊,这下惨了。我把头弄回来的时候,发现对面的乔佳玥同学也在用手捂住鼻子。她眯着眼对上了我的视线,然后嘴里支支吾吾地听不清在说什么,她左手使劲捂着鼻子,右手伸直着张开手掌迅速地左右摇晃。我左手伸进裤兜里拿出两张纸巾——男人们身上的四次元口袋里总是有用剩下的后备隐藏纸巾!我赶紧拿着纸巾盖住鼻子。可是这什么玩意这么辣啊!这点纸巾压根不够用的,被飞快地渗透完了。乔佳玥同学的眼角滴流着泪水,她满脸涨红,捂着口鼻的左手指缝之间好像渗出了...我还是别详细描述了吧。她时而弯下腰把头快要砸在桌上,时而后仰靠着椅背头朝天上,两腿激烈地跺着地板。

我转向老孙,指了指桌上已经湿透了的纸巾。老孙苦笑着耸肩摊手表示爱莫能助。乔佳玥同学转向面对一旁的王义郎同学,她激烈地好像想要表达什么,王义郎看着她那烧开了一样烫红的脸,人直接呆住了,鼻孔里冒出一小股鼻血。老孙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指了指一边说道:“那里有洗手台。”我跟乔佳玥立马弹射起身像猎豹一样飞奔过去。
我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发出瀑布一样的轰鸣声,不停地抹着鼻子,两手并拢接着水猛地往自己脸上一拍一拍。然后我又捏着鼻子擤了好几回——太难受了。紧接着我迅速来来回回搓着手弄干净。我深吸几口气,总算好一点了,哎呀。我眨了眨眼,呼吸总算平复下来,转身刚好对上了乔佳玥的视线——她的脸依旧残留着红晕,就像退火中的热铁;她的发梢挂着水珠,脸上也有几滴水沿着表面曲线滑落下来留着痕迹;她还在粗喘着气。我们就这样对视在一起,嘴中仍然残留着火辣的烧灼感,都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能用嘴大口地呼吸着,弯着腰一手撑在洗手台上。
过了好一会,她闭上眼稍微整理了下衣领。
“今天看到的我的样子,你必须给我忘掉!必须给我彻底、彻底地忘掉!”
“谁会刻意去记住啊,你那样子啊,难看死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鼓着腮盯着我,身体微微前倾,两手直直拉在身后。然后她干脆利落转身迅速走回去了。我耸耸肩翻了个白眼,也跟着走回我的餐位。此时整个食堂已经空了不少。回到座位上,我伸出手盖在餐盘上方——还好,还有点热气。
“没事吧阿瑜?你别勉强自己吃这么辣的啊。”
孙友谅拖着腮还在座位上等我,王义郎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现在没事了。话说这东西是怎么这么辣的啊...这是给人吃的吗?”
“谁知道。话说你就不会先试吃一点然后再做决定吗?一次整这么多,这下全都浪费掉咯。”
我坐在椅子上挪了挪身子,拿起筷子准备接着吃的时候,我发现乔佳玥还在一手捂着胸前粗喘着气。不知道女生跟男生相比在痛觉神经系统方面有多少差距呢?我觉得应该是男生更能承受痛感吧。“辣”在本质上并不是味觉,它就是烧灼的痛觉,也正因为如此,由于某些原因失去了味觉的人,会选择吃特别辣的食物。难道食堂阿姨就是为了这些人,准备了这魔鬼辣的麻婆豆腐吗?我说怎么之前点餐的时候那盛着麻婆豆腐的餐盘基本上是满的呢,难怪啊。不过我现在倒是恢复的差不多了,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
乔佳玥抬起头突然发现我一直在盯着她看不说话,她脸部微微一红,便指着我大声吼道:“看什么看!我又不是你的菜!”此话一出,旁边还留在食堂的几位同学立刻“哦”地起哄骚动起来——当然也包括了我那顽劣的兄弟老孙。乔佳玥慌乱了一下,又强作镇定闭着眼捏着衣领清了清嗓子,只是她的脸更红了。
老孙起身走到我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他探头到我耳边悄悄地说:
“阿瑜啊,你知道吗?一个女生在刚开始喜欢上一个男生的时候,她会表现的不管怎么样都会特别讨厌那个男生。这是因为她还没有意识到她的本能深处已经做出了选择,每次跟她喜欢的男生待在一起的时候,她总会莫名其妙地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悸动,所以她才会表现出讨厌、反感。看来,你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步啦,阿瑜!加油吧!这虽然是你的一小步,但却是我们全班男生的一大步!”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这你可就不懂了吧,我可是全校有名的恋爱情感咨询大师!总之,阿瑜,接下来你就好好跟我们的乔佳玥同学独处吧!我就不打扰你们的二人愉快时光了哦~”
老孙一脸阳光灿烂地大笑着对我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在我准备揍他之前开溜了。
我长叹一口气,低着头继续吃我的饭。唉,看来这么多麻婆豆腐都不得不浪费掉了,真是可惜啊。不过...说来奇怪,虽然刚才那麻婆豆腐辣的我跟走了炼狱一样,但现在一回味,嘴里残存的那丁点麻婆豆腐的余味,居然还有点爽?我借着这股残留的麻辣感下着饭,诶,还真不错。但如果要我再吃一口这种麻婆豆腐的话,我宁愿选择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穿着女装——虽然我也绝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但如果非要做选择的话,精神上的一点点羞耻感,还是比实体味觉上这种要命的刺激痛感要容易太多了。话虽如此,这麻婆豆腐还真是让我好奇,刚开始吃下去是软糯的豆腐的咸味,然后是从喉咙深处喷涌直出的火辣味,最后则是残留在嘴唇舌头还有脸上的酥麻感,这简直就像是在坐过山车一样,虽然中间太吓人了,但走完一遭之后反而让人还有点想再来一次。真是不可思议!这是怎么做出来的啊?
我咬着筷子思索着,偶然瞥见乔佳玥同学正要把筷子伸向那地狱岩浆湖一般的麻婆豆腐——筷子刚要接触到表面,又缩回去了。她又若无其事地闭上眼迅速吃起饭来,不过这回她握着筷子的手倒是有些颤抖,有些许饭粒从她的筷子里掉落下来,还有几粒米饭粘在了她的脸上。她迅速用另一只手抓起漏掉的饭粒吃掉。
饭堂里没剩下几个人了,我跟乔佳玥同学单独一桌吃着饭,这环境安静得出奇。我的视线里除了餐盘就是乔佳玥同学,这总不免让我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有时候一抬头我俩的视线就对撞在一块,怪有点不好意思的。不过我也懒得挪位置了。我俩就这样各顾各地对坐着吃着午餐。说来也怪,那天好不容易才争抢到的鸡排,我早已忘记了什么味道;倒是乔佳玥那天被辣的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至今依然记忆犹新——尽管我更倾向于想记住鸡排的味道,可我的记忆每次往那时搜寻的时候,总是跑到麻婆豆腐上,然后便关联到乔佳玥同学那被辣得涨红的脸。可能是我的脑子出了什么故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