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死了。”
“我也要死了。”
这两句透着疲惫、有气无力的话语,分别从罗兰和药剂师口中传出。
过去这几日,他们一直如此度过。
白天,药剂师先是去帮凯文先生的妻子打理些家务琐事,之后便穿梭于各个药店之间。
每到一家药店,他都会礼貌地拜访店家,顺便揽些零工来做。
偶尔,他还会前往十二音街设摊,为那些有需要的感染者提供帮助。
夜晚来临,两人便会待在凯文先生的书房,仔细翻找凯文先生留下的珍贵的历史地理记录。
罗兰实在想不通,那位出手阔绰、随手就能甩出大笔钱财的雇主,究竟为何要做这些看似奇怪的事。
明明富得流油,却老是让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境地。
虽然满心都是疑惑,但罗兰还是选择跟在药剂师身后。
毕竟,对他来说,只要雇主能按时给自己支付报酬,其他的事情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嗯……果然,不是压根不存在相关记载,而是被刻意抹掉了。”药剂师紧紧凝视着手中的记录,在一番仔细翻阅后,终于发现了些许蛛丝马迹。
“怎么个情况,老板?”罗兰轻轻放下手中那本沉甸甸的记录册,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随后开口询问。
“这里面就有关于乌纳斯・希芙拉外形的描述,可奇怪的是,为什么这里也没写名字呢?”药剂师微微皱起眉头,思索片刻,不经意间看向窗外,发现天已渐渐泛起鱼肚白。
“呼……。”罗兰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然有些运转不过来了,毕竟连续熬夜翻看这些书册,此刻又临近天亮。
“你眯一会吧。”药剂师看了罗兰一眼,关切地说道。
“我还没那么勉强自己,老板。”罗兰叹了口气,嘴上虽还在逞强,可眼皮却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打起架来。
“行了,把这个喝了,然后你眯一下吧。”药剂师说着,便将一个泪滴状模样的小药剂瓶递给了罗兰。
“这是什么,老板?”
“能让你醒来以后没那么难受的东西,别问。”药剂师说完,在嘴巴前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示意罗兰别再多问。
“行吧……喂,你能照顾好自己吧?”罗兰看着小药剂瓶里颜色有些奇特的药水,不禁皱起眉头问道。
“当然。”药剂师回答完,罗兰深吸一口气,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直接仰头一口将药水闷完,然后走到书房的角落里躺了下来。
“晚安。”药剂师说完,从一旁拿来一条毛毯,轻轻盖在了罗兰身上,接着眨了眨眼睛,又继续翻开刚刚正在看的书册。
第二天,当罗兰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时,发现书房里空无一人,原本他和药剂师一起从书架上搬下来的书册,此时都已被放回了原位。。
“几点了……。”罗兰伸手从自己的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块怀表,这块怀表是他挚爱的妻子在他生日那天精心挑选的礼物,尽管连罗兰自己都差点忘了这件事。
他还记得出门前,妻子温柔地将怀表塞进他的西装口袋,起初罗兰并不想带着,但实在拗不过妻子的‘热情’,这才不得不把怀表带在身边。
“呼……都这么晚了么?”他低头看了眼怀表,心中暗叫不妙,赶忙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些,随后匆匆离开了书房。
“罗兰先生,你起来了。”当罗兰步入大厅时,只见药剂师正悠然地捧着报纸在阅读。
“早,老板……抱歉,我好像睡过头了。”罗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带着一丝歉意对药剂师说道。
“没事,罗兰先生,我给你准备了点吃的,吃完了我们就准备出发吧。”药剂师轻轻挥了挥手,示意罗兰看向桌子,只见桌上摆放着两块切好的蜂蜜蛋糕,旁边还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蜂蜜牛奶。
“呼……感谢。”罗兰拿起蜂蜜蛋糕,一口塞进嘴里。
不得不说,沃伦姆德虽地处偏寒冷的地带,但这里出品的奶制品确实别具一格,与罗兰在莱塔尼亚喝到的奶制品相比,有着截然不同的风味。
“味道很不错吧?”药剂师看着罗兰满脸满足的模样,微笑着说道。
“是啊,呼,吃完整个人都暖和多了。”罗兰很快就把两块蜂蜜蛋糕一扫而光,接着活动了一下手脚。
“怎么样,老板,你找到线索了吗?”听到罗兰的询问,药剂师点了点头。
“差不多吧,对于如今的沃伦姆德人而言,乌纳斯・希芙拉是个早已消逝在岁月中的名字。”药剂师缓缓收起报纸,动作娴熟且整齐地将其叠好,随后轻轻放到一旁。
“现在的人更喜欢称为,‘维纳斯冰晶莓’,又或者是说‘晶珀果’。”罗兰听完这番话后,愣了好一会儿。
“什么嘛……老板,晶珀果这东西,只要花点钱,在选帝侯区皇家医院就能买到,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东西的效果还颇为显著呢。”罗兰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股忙活许久却徒劳无功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维纳斯冰晶莓不过是莱塔尼亚众多谎言中的一个罢了,罗兰先生,皇家总院一直妄图复刻出乌纳斯・希芙拉的效果,然而,他们曾经以粗鲁野蛮的方式对待当地的冬灵人,其后果便是,他们根本没有找到复刻乌纳斯・希芙拉的可能性。”药剂师摇了摇头,药剂师缓缓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而后这般说道。
“啊?什么意思?”
“唔,你对于‘晶珀果’的效果大概是怎么认知呢?”
“额,吃了就啥都没感觉?”罗兰思索片刻,随即回答道。
说实话,他确实曾听闻有人胆大妄为地吃下这东西,至于效果究竟如何,他也略知一二。
‘维纳斯冰晶莓’,又被称为‘晶珀果’,它作为为数不多可用于手术的麻醉剂原材料之一,将其研磨成药浆后饮用,使用者会产生心脏仿佛停跳数秒的错觉,而实际上是药性刺激了迷走神经,随后脉搏会转为深缓,就如同进入冬眠的熊一般。
对于像罗兰这样行走在灰色地带的佣兵而言,这类东西通常会在黑市上流行。
偶尔会有一些不顾死活的人,将其视作拯救自己的救命稻草之一。
毕竟,如果直接吃下晶珀果,而且使用者的心脏足够强健,那么在一定程度上确实能够获得增强。
比如说,在进入无痛觉状态后的数分钟内,能够爆发出超强的力量。
不过,罗兰也曾听说莱塔尼亚那些神神秘秘的高塔术士,试图用晶珀果打造不死士兵,不过这也仅仅是传言,他只是道听途说而已。
“莱塔尼亚《高塔药剂大典》将其归类为‘低温活性生物催化剂’,并声称其最初是由某位‘匿名探险家’在雪山发现的‘天然奇异浆果’。”药剂师轻轻摇着头,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沉浸在某种荒诞的回忆中,自言自语般缓缓说道。
“额,那实际上?”罗兰露出疑惑的神情,追问道。
“高塔术士们曾经将其研制用作‘无痛药剂’用来研发‘不死士兵’,他们试图复刻萨尔贡的‘长生军’,但毫无疑问,他们失败了。”药剂师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那不是荒野传说么?”罗兰听完,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你想想为什么会有传说呢?哪怕是你们这一行,那些传得神乎其神的故事,也都是有缘由的,不是吗?”药剂师耸了耸肩,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罗兰,像是在引导对方思索某个显而易见却被忽略的真相。
“额……所以,这到底有什么不同?”罗兰挠了挠头,困惑地皱起眉头,再次开口询问。
“因为乌纳斯・希芙拉最初的用途就不是在什么无痛药剂上,那群高塔术士找错了方向。”药剂师不屑地撇了撇嘴,语气中满是对‘高塔术士’谬误的轻蔑。
“那这玩意真正效果是用来做什么?”罗兰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
“冬灵人最初是在他们的古老祭典上使用乌纳斯・希芙拉,借助它的效果引导使用者进入意识的最深处,同时通过冬灵萨满施展的巫术,与冬灵山脉产生共鸣,进而获得启示。”药剂师说着这番话的时候,神情骤然变得肃穆,仿佛正在复述某种神圣的仪式。
“额……也就是说,咱们要找的这个比晶珀果还要更加的,带劲?”罗兰斟酌着用词,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略带忐忑的表情。
“唔,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罗兰先生,记得提醒我以后要写进记录里。”药剂师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然后说道。
“唉……我只是保镖,不是你的助理。”罗兰无奈地扶额,长长的叹息里满是哭笑不得,仿佛被无端强加了额外的任务。
“或许你可以兼职一下,这段时间你的表现可圈可点。”药剂师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调侃的目光直直落在罗兰脸上,似是要看他如何接招。
“绝对不要,老板。”罗兰双臂紧紧交叉于胸前,用夸张的动作和语气表明自己的坚决态度。
“可惜,好吧,我们准备一下,该出发了。”药剂师笑着摇头,站起身来,动作利落地整理着身上挂满瓶瓶罐罐的工具带,金属器皿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不过,真的能找到么?”罗兰又一次叹气,眼中满是担忧,忍不住开口询问。
“当然能,凯文先生的夫人告诉我,凯文先生曾经就引用这段描述,向一位老人打听过,虽说得到的答案有些古怪,但好歹也算条线索。”药剂师一边检查随身物品,一边有条不紊地解释。
“那老人家还……额,活着么?”罗兰小心翼翼地问道。
“或许还有一口气,走吧,去十二音街,有个人和那个老人家接触过,我想去了解一下。”药剂师果断地说。
“十二音街,我听说那边是感染者的地盘。”罗兰语气中带着些许警惕。
“这不正好么,我这段时间都在那边附近摆摊,也算是混了个脸熟。”药剂师自信满满地回应。
“真不愧是老板你啊,考虑得就是周全。”罗兰连忙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行了行了,漂亮话我就收下了,不过接下来的任务,可容不得半点马虎,罗兰先生。”药剂师叮嘱道。
“诶,我知道。”罗兰应声,待两人收拾妥当,便大步走出凯文先生的住所,朝着十二音街的方向坚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