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米莎与何因站在火灾现场时,焦黑的废墟如同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诉说着那场震动沃伦姆德的悲剧。
“…………。”米莎蹲下身,脑海中翻涌着镇上居民零碎的议论。
“如何,有什么收获么?”何因蹲在她身侧,指尖划过焦炭般的残骸。
米莎没有立即回答,但她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废墟中半露的罗德岛物资箱上。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泛起微光。
一道常人肉眼无法捕捉的淡金色能量丝线从她指尖延伸而出,如同有生命般缠绕上箱体表面,开始快速解析着上面记载的信息。
“日期还是最近的。”米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法术的光芒清晰地映照出箱体上的日期标记和编码序列——这些正是博士给她的手册中重点强调的识别要点,既为防范误会,也为她必要时能伪装身份。
虽然博士的真实用意尚不明确,但这串编码此刻确凿无疑地指向了罗德岛医疗部的物资来源。
“嗯?”米莎的目光突然被物资箱缝隙中露出的一角吸引,她小心地抽出一张被压得有些变形的工作证。
“安托……?”她轻声读出证件上的名字,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这个名字仿佛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
就在此时,空气中传来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这是她通过控法术才能感知到的微妙能量变化。
“……法术?”米莎立即警觉地环视四周,却什么异常都没发现。
“这场火灾,是怎么引发来着?”米莎眨了眨眼,转向何因问道,声音里带着思索。
“大多数的说法都是,‘莫名其妙就着火了’,不过嘛……。”何因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真的有一瞬间就着起来的火么?”
“……不可能。”米莎坚决地摇头。以她对这位安托医生的简单了解,对方绝不是如此粗心大意之人。
若是正常起火,必定会留下可供追查的痕迹。
退一步说,即便是意外事故,也不至于连一个目击证人都没有,反而闹得满城风雨。
这场火灾来得太过蹊跷,蹊跷到连一个目击者都找不到——这本身就充满了可疑之处。
“尸体……尸体都在哪里?”米莎突然意识到什么,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忧虑——她很清楚,感染者的遗体若处理不当,会引发严重的后果。
“民兵队那边说,都被现在沃伦姆德唯一留守的宪兵队长带走了。”何因随意地耸了耸肩。
“带走了?他知道怎么处理么?”米莎的眉头紧锁,何因沉思片刻,轻轻摇头。
“我感觉这片大地除了专业的团队知道该如何处理,一般来说都应该会用些,嗯,野办法来处理吧?”听到了何因的话,米莎的眉头依旧在紧皱。
即便到了现在,如何妥善处理感染者遗体仍是个半懂不懂的难题。
就连重组后的感染者组织‘天平’,也是在长期与罗德岛交流后,才勉强摸索出一套可行方案。
从遗体处理流程、所需时间,到社会影响管控,再到移动城市内的特殊处置措施,这已经是一套完整的体系。
而在切尔诺伯格航线辐射的村镇地区,又需要因地制宜采取不同的方式。
当感染者们真正掌握了自己的家园后才明白:夺取权利或许容易,但如何守护这来之不易的一切,才是真正的考验开始。
“……这不对劲。”米莎的直觉在尖锐地警告着她——那位宪兵队长的行为太过反常。
即便真要处理尸体,为何要把事情弄得如此复杂?
“嗯?”突然,米莎再次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能量波动,如同幽灵般转瞬即逝。
“怎么回事?”她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而何因自来到火灾现场后就一直保持着沉默,只是静静地观察着一切。
“这是……?”经过仔细搜寻,米莎在焦黑的废墟中发现了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碎片——在遍地灰烬中,它几乎完美地融入了环境。
“诶……好像是留声机的核心啊。”何因看到米莎手中的碎片后,饶有兴致地摸了摸面罩下巴的位置,并说道。
“留声机?”米莎立即想起城镇里那些城防法术装置——自律施术单元。
就在来此之前,何因还用那把奇特的起子对其中一个做过什么。
“这东西,如果被超载了的话,可是会很危险的哦。”何因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块碎片上,声音里带着少有的凝重。
“一个医生的营地……会留着这么危险的东西么?”米莎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她毫不犹豫地抬手,淡金色的能量丝线从指尖流淌而出,在常人无法感知的维度里将那块黑色碎片层层包裹。
“能量……很活跃。”米莎的感知迅速捕捉到异常。这块看似普通的碎片——或者说,曾经作为留声机核心的载体——其表面仍附着着过载的源石能量残留。
这种微妙的能量波动,即便是经验丰富的术士也未必能察觉,但对于精通控法术的米莎而言,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般清晰可辨。
“这场事故,不是意外,是人为的。”此刻的她已经完全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何因只是微微歪头,饶有兴致地注视着米莎的一举一动。
就在米莎小心翼翼地将碎片收好的瞬间,营地外围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异响。那声音像是有人刻意放轻脚步,却又不慎踩断了枯枝。
“谁!”米莎闪电般拔出手弩,锋利的箭尖直指声源处。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对这种突发状况早有准备。
草丛剧烈晃动,一个黑影仓皇窜出,朝着远处狂奔而去。
米莎眼中闪过一丝金光,控法术的力量瞬间附着在双眸。
她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箭矢划破空气,精准命中逃跑者的膝盖。
“哎哟,我的膝盖!”就在草丛的另一边传来了有些丢人的声音以后,米莎和何因便赶忙着跑了过去。
米莎和何因立即循声赶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感染者正倒在地上,死死捂住血流不止的膝盖。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米莎的弩箭依旧保持着警戒姿态。多年的经验告诉她,即便是面对感染者也不能掉以轻心——如果每个感染者都那么好说话,感染者运动也不至于走得如此艰难。
“哎哟哟,该死该死……你这个家伙。”感染者疼得龇牙咧嘴,手指死死掐住血流不止的膝盖,嘴里不断咒骂着。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米莎缓缓蹲下身,右膝毫不留情地压在了对方的伤口上。
鲜血顿时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染红了地面。
“痛痛痛!我说我说我说,我是‘整合运动’的成员!”剧痛之下,感染者终于崩溃地喊出了声。
“嗯?”米莎微微睁大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狼狈不堪的家伙。
无论是那身破旧的装束,还是此刻哭爹喊娘的怂样,都与她认知中整合运动的战士形象相去甚远。
她清楚地知道,整合运动的成员虽然背景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特质——惊人的忍耐力。
若非如此,他们根本不可能穿越乌萨斯的冻原,完成那场堪称奇迹的远征。
能坚持到最后的,无一不是真正的感染者战士。
“现在是个人都可以管自己叫整合运动了,快说,你是谁?”米莎危险地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轻蔑,而手弩的箭头缓缓上移,冰冷的金属抵住了感染者的额头。
“我我我真的是整合运动的成员啊——!”感染者惊恐地尖叫着,声音都变了调。
“整合运动跨过了整个乌萨斯冻原,一路上受尽磨难,不会因为吃了一发箭矢就在那里叫苦的!”米莎厉声呵斥道,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对对对不起,我不是整合运动,我不是整合运动,我只是借了个名头的人……。”感染者颤抖着举起双手,然后才解释道。
“为什么要假借整合运动的名义?”米莎的声音冷得像冰。
“因……因为大家都这么称呼啊,整合运动是来拯救感染者的,只要这么称呼的话,那么镇里的大家就不会小看我们了!”感染者结结巴巴地解释,米莎闻言愣住了,握着手弩的手指微微松动。
“好了,米莎 ,放开他吧。”一直沉默旁观的何因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而温和。
“…………。”米莎沉默片刻,缓缓从感染者身上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染的尘土。
何因已经蹲在感染者身旁,取出起子仔细检查着伤势。
“没什么事,起来吧。”她边说边熟练地取出一块医疗贴布,精准地贴在伤口处。
随着起子尖端泛起的蓝色微光轻轻扫过贴布,治疗过程便完成了。
“怎么可能,哎哟,痛死我了……诶?”就在那位感染者还在叫苦时,贴在了他膝盖上的医疗贴布却似乎拥有着某种奇效,让他的膝盖疼痛感瞬间好了不少。
“感觉,好像,好了?”他试探性地站起身,目光在米莎和何因之间来回游移,又谨慎地屈伸了几下膝盖,确认疼痛确实消失了。
“现在,能跟我们解释一下么?”
“为什么要在这里?”何因收起那把奇特的起子,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感染者。
“因……因为,这里出了事嘛,我也有些好奇,所以才过来……。”感染者局促地挠了挠头,解释道,不过话未说完,即便隔着面罩,也能感受到何因明显不悦的情绪。
“要是再不老实的话,我就要让我旁边这位可爱的信使小姐动手了哦?”何因话音刚落,米莎立即举起手弩对准了他。
“别别别!是……是,是集会的大家让我过来的!”感染者慌忙举起双手投降,然后解释道。
“集会?”米莎疑惑地皱眉。
“就……唉,咱们一群感染者临时搞起来的小组织。”
“嗯,然后呢?”何因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你们应该不知道吧?就在前不久,城镇里来了两个很奇怪的人,听别人说是什么安托医生的同事啥的,大家商量了一下,就想着能不能接触一下看看……。”感染者不安地搓着手,声音越来越小。
“那为什么要用整合运动的名号?”米莎收起手弩,继续追问。
“因为……因为,最近有群全副武装的感染者来到这里了嘛,然后他们就来到了十二音街那边,你们也知道吧,那里是感染者的居住区。”
“他们自称自己是整合运动的队伍,正好路过这边,想要找个安稳地方驻扎一下,便跟我们交易了一点东西。”听到了这番话,米莎的思绪飞快转动。
“那支队伍,叫什么名字?”
“啊,叫……好像是叫……‘泥岩小队’来着?很奇怪的名字,我也不太懂为什么叫这个。”当感染者困惑地挠着头说完了以后,米莎愣了一下。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找到自己一直在追寻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