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伦姆德的隔离区状况算不上太好,也算不上太差。
对米莎来说,这样的景象早已司空见惯——无论是在龙门,还是沿着卡西米尔一路走来,类似的场景她都见过太多。
“谢谢邮差姐姐!”几个孩子接过米莎递来的小熊玩偶,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嗯……没想到你会缝这个是真的。”一旁的何因博士微微歪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
“很奇怪么?”米莎直起身子,转头看向何因。
“是有点。”何因回答完,继续为身旁的感染者处理伤口。
“好了朋友,你的伤是稳定下来了,不过你要是再努力一下把伤口撕开的话,我可就不好说了。”何因一边说着,一边将医疗箱收进大衣内侧——令人费解的是,那件看似普通的罗德岛制式大衣竟能轻松容纳下整个医疗箱。
“谢谢,博士……该死的,都是他们的错,安托医生的死,一定是他们做的!”感染者激动地说着,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了血丝。。
“哎哟,我才刚说完呢。”何因立即按住那位感染者,重新检查他的伤势。
“安托医生的死是怎么回事?”等围着米莎的孩子们拿着小熊玩偶开心地离开后,米莎走到感染者身边问道。
“唉,我们也不清楚,一切都发生的很突然……。”那位感染者挠了挠头,大概简述了一下。
安托医生是罗德岛派来的驻守医师,在沃伦姆德的日子里,她总是风尘仆仆地奔波在各个病患之间。
这位善良的医生不仅尽心尽力为感染者治疗,更是在普通居民和感染者之间架起了一座沟通的桥梁。
说实话,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没几个人愿意做,可安托医生却始终保持着耐心和热忱。
就这样日复一日,她渐渐成为了沃伦姆德最受敬重的人物之一。
“大裂谷……都怪毕德曼那个蠢货,要不是他误判了,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说到激动处,感染者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
“毕德曼?”米莎微微一怔,追问道。
“他是沃伦姆德的天灾信使,负责给沃伦姆德这样的移动城镇指引路线,对吧?”何因笑了笑,一边给感染者又简单包扎了一下,然后说道。
“没错……博士,那个蠢人,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天灾来临的那一刻,他居然毫无察觉!真不知道平日里都在干什么!”
“哎哟,少说两句吧。”何因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刚包扎好的伤口又因感染者激动而渗出血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痛……抱歉博士……唉……。”感染者终于安静下来,沉重地叹了口气坐回原位。
“没事,反正接下来我还得给你包多一次。”何因耸耸肩,放弃了继续劝说的打算。
“额……。”感染者一时语塞。这时米莎若有所思地开口询问:“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啊,就很突然的发生了火灾,然后我们去帮忙救火,最后就……唉,那几个遇难者也是可怜……。”感染者摇着头,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米莎沉默片刻,将目光转向何因,“何因,你知道那个火灾现场在哪里么?”
“怎么了?”何因微微偏头,露出询问的神色。
“我想去看看。”米莎的语气透着坚定。某种直觉告诉她,若要达成此行的目的,这场蹊跷的火灾或许就是关键突破口。
“那我们就出发吧,不过,你得等我一下。”何因说着掏出她那把造型奇特的起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向那位刚包扎好的感染者,“对了,你们的‘留声机’位置在哪里来着?”
“啊,我给你指一下。”感染者指向街道旁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摆放着一个融合复古与现代科技的特殊装置——主体采用老式留声机造型,却配有机械化底座和源石科技特有的发光纹路,内置的扩音器隐藏在精密的机械结构之中。
“这是什么?”米莎好奇地想要凑近观察,而何因领着她走向装置时,米莎突然撞上了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街道中央的行人。
“啊,抱歉,不小心撞到您了。”那位行人连忙扶住踉跄的米莎,声音里满是歉意。
“不……没事。”米莎揉了揉鼻子,困惑地眨了眨眼——她分明记得刚才这里空无一人。
“嗯?”何因这才转过身,似乎刚刚注意到这场小意外。
“嚯嚯……黎博利人?”何因歪着头打量那位被撞到的行人,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啊,是的……小姐你没事吧?”黎博利人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边回应何因,一边关切地询问米莎的状况。
“不,我没事,不好意思,没看清路……。”米莎摇摇头,脸颊因尴尬而微微发烫。
“没关系,是在下的问题,哈哈……。”黎博利人爽朗地笑着。这时何因正仔细打量着这位陌生人。
“虽然说莱塔尼亚并不是那么保守的国度……你应该不是感染者吧?”何因话音刚落,黎博利人立刻警觉地竖起食指抵在唇前。
“请别声张!”他压低声音,迅速将两人拉到留声机旁的角落。
“干嘛那么紧张?我也不是感染者啊。”
“您这身医生打扮自然无所谓,可在下只是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啊!”黎博利人举起双手,无奈地解释道。
“你的自称还挺……新奇的。”何因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面罩下巴的位置。
“自然,毕竟在下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戏剧学家’而已”他微微欠身,“我在这片大地上游历许久,只为寻找值得搬上舞台的故事。”米莎和何因这才注意到,这位自称戏剧学家的黎博利人穿着简朴的灰绿色斗篷,腰间只挂着一个古旧的手摇铃,浑身上下散发着流浪艺人的气质。
“那阁下来到这片……鸟不生蛋的地方,是打算做些什么呢?”何因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当然是为了寻找故事,一个足够精彩的故事。”
“这里可没什么有趣的故事,阁下怕是来错地方了。”何因话音刚落,戏剧学家的笑容却愈发深邃。那看似迷人的微笑背后,隐约透着一丝令人不安的诡异。
“怎么会呢?”他轻声说道,声音如同耳语,“故事不是正在上演么……?”
“天灾、阶级、种族、身份、人性、牺牲……。”戏剧学家每说一个词,眼中的光芒就愈发锐利。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何因身上。
“这些,不正是此刻正在发生的一切么?”戏剧学家的话音落下,何因的神情明显沉了下来,尽管面罩依旧遮掩着她的表情。
“如果故事发生了改变呢?”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尽管我也不知道最后会是怎么样的。”戏剧学家保持着意味深长的微笑,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何因。
“好了,我也该告辞了,或许再过不久,我们又会相会的。”戏剧学家优雅地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见鬼。”直到戏剧学家的身影消失在远处,何因才低声咒骂了一句。
“怎么回事?”米莎完全摸不着头脑,急切地追问。
“就,字面意义上的意思。”何因耸了耸肩,“见鬼了。”
说完,她掏出那把奇特的起子,按下按钮。
随着一阵诡异的嗡鸣声响起,起子表面闪过几道蓝光,随后被她利落地收回口袋。
“好了,我们走吧。”何因握住米莎的手腕,带着她快步穿过隔离区的大门。
她们的身影很快隐没在通往火灾现场的蜿蜒小径中。
就在两人离去不久,戏剧学家的身影如幽灵般重新出现在隔离区的阴影里。
“真是有趣,”他凝视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这片大地上同时上演的戏剧何止千百,为何唯独这一出让你如此在意——。”
他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腰间的手摇铃,那个特殊的称谓在嘴边打了个转,最终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低语:“‘博士’?”
伴随着一声轻笑,戏剧学家的身影再次融入暮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