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米莎确认完何因博士的状况后,暂时与这位‘何因博士’结成了同伴,两人并肩行走在街道上。
“话说回来,米莎你是过来做什么的?”何因背着手,目光扫过沃伦姆德四周的街景,突然开口问道。
“我是来……寻找一支感染者小队的。”米莎轻轻点头,语气中带着些许掩饰。
“啊,你是在找泥岩小队吧。”何因微微颔首,不假思索地道出了答案。
“…………。”米莎沉默片刻,发出一声轻叹。
面对何因这般全知的表现,她那些刻意的掩饰显得如此徒劳。
“别意外,毕竟这里发生的事情能参与到其中的也就那么几个人。”何因随意地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这样很容易让人泄气的啊。”米莎再次叹气,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
“知道是一回事,但是要如何做,那又是另一码事。”何因又一次耸肩,话语中带着意味深长的哲思。
“什么……意思?”米莎眨了眨眼,困惑的神情浮现在脸上。
“你知道沃伦姆德正在发生什么么?”何因的提问让米莎略微思索,随后点了点头。
“嗯,迷失路线,粮食缺失,还有感染者矛盾爆发,所有问题都在一个不恰当的时候聚集在了一起,然后……听说感染者的矛盾还因为发生了火灾从而发生了恶化……。”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何因博士,我想要去那个发生火灾的地方看看。”米莎的语气坚定起来,目光投向远处。
“嗯,那就走吧。”何因摸了摸下巴,神情淡然,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就在两人准备动身时,远处的街道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比之前更加混乱的声响骤然逼近。
“嗯?源石技艺?”米莎猛地转身,长期操控‘控法术’的经验让她对源石技艺的能量波动异常敏感。
“嗯,看来是有人打起来了。”何因微微偏头,踮起脚尖向远处张望,目光锁定在街道尽头。
“好像是十二音街道来着。”她略作思索后确认道。
“过去看看。”米莎话音未落,人已经朝着十二音街道的方向飞奔而去。
“…………。”何因博士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尽管面罩遮掩了她的表情,却仍能让人感受到她正在权衡着什么。
当米莎赶到十二音街道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群手持武器的镇民正在对另一群镇民发起攻击。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些手持武器的都是感染者,而被攻击的则是普通居民。
“不好!”米莎立即抽出那对从滴水村获得的双刃。
虽然时日尚短,但通过远程通讯,山猫已经教会她如何使用这对曾经属于那位传奇骑士杀手的武器。
“停下!”就在米莎架起双刃准备拦截那群感染者时,街道另一端突然冲出两个身影。
“停下!”一声清脆的喝止声中,那个身材高挑、医生打扮的女子举起手中的手提箱。
那箱子与她腰后的机械装置紧密相连,随着一阵机械运转声,箱体侧面的发射口突然射出数枚弹片。
弹片精准地掠过骚乱感染者的身侧,爆开一团奇异的彩色烟雾。
吸入烟雾的感染者们很快显出不适的症状。
——不好!米莎迅速隐入阴影。这场骚乱因两人的介入而迅速平息。
高挑女子不断从手提箱中射出药剂压制感染者,而身旁娇小的少女则挥舞法杖,用法术禁锢住暴乱者的行动。
随后,女子解开腰后的机械连接,将手提箱当作钝器抡起,狠狠砸向被控制的感染者。
——真是典型的乌萨斯式打法。藏身暗处的米莎目睹着女子的战斗方式,不由得眨了眨眼。
“真是好乌萨斯人的打法。”一个声音突然在米莎耳畔响起。
“!?”米莎猛地一惊,转头发现何因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旁。
“不过我挺欣赏这姑娘的作风,相信我家那位也会喜欢。”何因轻笑着,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
“……你去哪里了?”米莎轻拍胸口平复心跳,困惑地眨了眨眼。
“哦,随便逛逛,来吧,我们进隔离区看看。”何因说完便迈步向隔离区方向走去。
“这里气氛不对劲……。”米莎警惕地环视四周街道,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当然不对劲啦,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不是……我是说……总感觉,没那么简单的样子。”米莎按住胸口,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压迫着她的呼吸。
“嘛,可能是因为天灾的原因吧。”何因略作思索,抬手指向远方——那里正是‘大裂谷’天灾所在的方向。
“或许……。”米莎轻声应道,虽然无法确定原因,但她明白此刻必须集中精力做些什么。
两人很快来到沃伦姆德隔离区一处僻静的角落。
“啊,‘博士’,你过来了。”驻守在此的感染者见到何因,立即表现出恭敬的态度。
“嗯,拜托了哦,如何,伤好些了么?”何因晃了晃手中那支造型奇特的起子,语气关切的问询道。
“好多了……博士,如果没有你的帮忙,真的是糟糕透了。”守门人挠了挠头,语气中满是感激。
“嗯,我正好拿了点药过来。”何因说着,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医疗箱。
“天呐,这可真是……帮大忙了,谢谢。”守门人正要接过药品,目光却落在米莎身上。
“额,这位是?”米莎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卷起裤脚,露出脚踝外侧——那里清晰可见源石结晶的痕迹。
“唉,可怜的年轻人。”守门感染者惆怅地摇了摇头,似乎明白了何因博士带她前来的用意。
“她正好是这几天我在荒野上捡到的,让她也一起进去吧。”
“可是隔离区都已经住满人了……。”
“我明白,但外面也不安全,更何况大裂谷那边……我不确定她还能撑多久,有个栖身之所总比没有强。”
“唉……行,你们就进去吧。”守门感染者最终松口,在快速向米莎说明隔离区的各项规定后,侧身让出了入口。
“所以,你刚刚消失就是为了去找这个医药箱么?”米莎盯着何因手中提着的医疗箱,忍不住问道。
“好问题。”何因俏皮地眨了眨眼,故意避而不答。
“唉……。”米莎又一次叹气,自从遇见这位博士后,她都不记得自己叹过多少次气了。
穿过隔离区大门,眼前的景象让米莎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
即便在这个所谓的隔离区内,感染者的处境依然令人揪心——压抑的氛围笼罩着整个区域,破旧不堪的房屋勉强维持着形状,仅有几条主干道被人草草收拾过。
“…………。”这场景对她来说并不陌生,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见到。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重新打起精神,继续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当米莎踏入沃伦姆德隔离区的同时,暮色已悄然笼罩整个城镇。
市政议事厅的窗口依然亮着灯光,而药剂师正带着罗兰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记录室。
“不得不说老板您还真是胆大啊……。”罗兰瞥了眼隔壁仍在激烈讨论的镇民代表们,又看向若无其事翻阅记录的药剂师——那些门锁和防盗装置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嗯……。”黑暗中,药剂师随意地摆了摆手。
即便在漆黑的环境中,他也能通过控法术转换视觉模式,如同佩戴夜视仪般清晰地查阅资料。
作为‘心理医师学会’的成员,一个曾在莱塔尼亚黑曜石监狱里‘进修’过的人,这种小场面早已无法让她内心泛起波澜。
“唔……麻烦了。”药剂师快速合上记录本,略显烦躁地摇了摇头。
“怎么说?”
“感谢莱塔尼亚的大恩大德,冬灵人的记录要么被彻底抹除,要么就被篡改得面目全非。”药剂师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
“那咋搞?”罗兰也不由皱起眉头,这意味着他们的委托变得棘手起来。
“得去找些老古董来了解一下……。”药剂师摸着下巴陷入思考。
“说起来,之前那场火灾,死了几个人来着?”他突然想到什么,转头询问罗兰。。
“我怎么可能知道。”罗兰无奈地耸耸肩。他一直跟在药剂师身边,自然没机会打探消息。
“那就先从这位凯文先生开始找起吧,他是沃伦姆德城镇的教师,已经一把年纪了,本来是有机会去到莱塔尼亚著名大学高就的,但是他没有那么做,反而是留在了沃伦姆德。”药剂师快速翻出一本人口登记册,指着其中一页说道。
“我都行,反正老板你别折腾过头就好。”罗兰再次耸肩,然后回应道。
临走前,药剂师用控法术复制了登记册中的关键信息,两人随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记录室,动作敏捷得如同夜色中的魅影。
次日清晨,薄雾弥漫之际,药剂师与罗兰已来到凯文先生的住所。
轻轻叩门后,一位面容憔悴的老妇人缓缓打开了门。
“您好,我是莱塔尼亚国立大学的访问学士,正在研究冬灵人的历史文化……。”药剂师以专业学者的姿态,用流利的莱塔尼亚语和诚恳的态度赢得了老妇人的信任,很快被邀请入内。
“唉,你们来的真的不是时候,他就在前段时间那场火灾当中,唉……我那可怜的老头子啊……。”老妇人说着便潸然泪下,声音哽咽。
“这……请节哀。”药剂师微微一怔,没想到这条线索再次中断。而所有中断的线索,似乎都指向同一个关键——那场‘火灾’。
“……那天他刚好接触了一些未做防护的源石制品,而我呢,又很担心他的矿石病会变得更糟,所以就让他去找安托医生看看……早知道会这样,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他去的……呜呜。”老妇人用手帕不断擦拭着泪水,继续抽泣着诉说。
“…………。”药剂师保持着沉默。他明白此刻的老妇人需要的不是安慰的话语,而是一个能够倾听的陪伴者。
罗兰安静地坐在一旁,耐心等待着。
待老妇人情绪稍缓,药剂师才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向正轨。
“冬灵人……唉,老实说,我的老头也总是会说,这是笔糊涂账啊……。”老妇人摇着头站起身。
“……他的书房里还有留下记录,我带你们过去看看吧,不过,请你们看完后,不要在镇上到处宣扬。”
“我只是过来做学术研究的,不是来散布流言的,夫人。”药剂师郑重地点头,做了个拉上嘴巴拉链的手势,以示保守秘密。
“好的,谢谢你。”老妇人随后将两人引至凯文先生的书房。
正如药剂师所料,这位沃伦姆德资深老教师的书房里果然保存着许多珍贵的历史记录。
交代完后,老妇人匆匆离开了书房,这个充满亡夫气息的空间显然会勾起她太多痛苦的回忆。
“不过也太多了吧……。”罗兰望着塞满整个书架的城镇的过往记录,不禁感叹道。
“凯文先生以前学的就是‘历史自然地理学’,会有这种东西也不奇怪……。”药剂师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毫无疑问,这些尘封的记录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珍贵资料。
过了一会,药剂师翻阅完一本记录以后,看了一眼依旧无所事事的罗兰。
“罗兰,上过识字课么?”药剂师头也不抬地翻阅着资料,然后问道。
“啊,上过,基本识字课程我都上完了。”
“好,过来帮忙。”
“啊?”罗兰一时没反应过来,困惑地眨了眨眼。
“过来帮忙啊,合同上不也写了么?事务所雇员需协助雇主完成相应工作。”药剂师从书架抽出一本厚重的记录册,不容拒绝地塞到罗兰手中。
“啊这……好吧。”罗兰不情不愿地接过记录,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虽然满心不情愿,但想到工作职责,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
“找到有关于‘乌纳斯·希芙拉’的相关记录就行,如果找不到,就从冬灵山脉的资料开始查起。”
“那如果冬灵山脉都找不到呢?”
“看看有没有涉及到‘冰心馈礼’或者是‘雪骨之泪’的称呼。”
“老板你这到底是在找什么药啊……?”
“是一味,很特别的药……好了,抓紧时间查阅。有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药剂师说完便不再多言,专注地用指尖逐行划过书页,快速筛选着有用信息。
他的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摩挲,像在抚摸某种珍贵的秘宝。
每一行文字都被他贪婪地攫取,又遗憾地放走——那些都不是他要寻找的答案。
罗兰偷瞄了一眼专注的药剂师,撇撇嘴翻开自己手中的记录。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在静谧的书房里格外清晰,混合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
当最后一缕阳光从书架间悄然溜走时,他们仍沉浸在文字的海洋中,浑然不觉暮色已悄然笼罩了整个沃伦姆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