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萝芝躺在床上,手指一遍一遍划着屏幕,搜罗着附近的招聘信息。
越找心里越发烦躁,她干脆将手机丢到一旁,闭上了眼睛。
变成女生也有两天了,她自认为是没那么排斥的。但真当直面现实的时候,她觉得还是回到以前的样子比较好。
毕竟现在就连兼职都不好找,最基础的身份证就能卡死她。
唉,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现在这副样子待在阿徽身边倒又能像以前一样,躺在他腿上一起玩游戏。
自打长大一点她都不好意思这么做。
回想起在厨房和阿徽说的漂亮话,她忍不住捂住通红的脸颊。
当时只想着安慰阿徽,没考虑那么多,现在是啪啪打脸了,她体会到身份变化的不便之处了。
“也不知道那个野猫的魔法里有没有可以改变外貌的魔法。”
心里正叹息着,她又想起自己电脑还没买呢。
尽管从初中开始就在攒钱,不过距离购买一台心宜的笔记本还有段差距。
叔叔可以负责付清入学费用,可是房租费用和生活费就得由她自己来了,她不想再麻烦家里人,受母亲冷嘲热讽了。
现在都七月中旬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假期兼职……不对,能不能顺利入学都不好说呢。
她心里颇为纠结,在床上滚来滚去,嘴里不断哼唧着。
“唉——睡不着,但是又要早睡早起找兼职。”
好烦。
......
毕萝芝在苦恼,连茗亦在苦恼。
昏暗的房间内,唯有惨白的屏幕发着唯一的亮光。
她打开手机,父母几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映入眼帘。
是在跟她抱歉,之前承诺的暑假回国没办法实现了,并表示一定会在年前回来,之后就是惯例的问她缺不缺钱,有困难和她的叔叔说。
她微笑着回了消息。
【没事的爸爸妈妈,我现在钱还够用,和朋友一起待着,有困难他们会帮我的】
随着一句【嗯,好】之后,再也没消息发过来了。
自能记事起父母陪伴在身边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们往往出差一趟就是一两年,暑假或者过年才会回来一次,都是叔叔帮忙照顾着他。
要说对父母没有抱怨是不可能的,可父母对她的物质需求又极尽满足。从小到大基本不会缺钱花,和网络上那些相同境遇的人一比她又觉得自己不该抱怨这么多。
她蹲坐在椅子上,打开另一个聊天框。
明亮的眼眸倒映着手机中的内容——她几分钟前无视了叔叔的通话请求,现在还在虚构理由。
就如鸵鸟一样,遇到事情不愿意解决面对。
她希望自己父母能打来一个通信电话,又不希望这人是自己的叔叔。
她害怕坦白后,会招致亲人的怀疑、质问乃至斥责,不如直接伪装到底来的省事。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种种情绪,她坐在电脑前浏览起新游戏的相关资讯,为明天晚上直播的内容做好一些准备。
没错,连茗养成的一个小爱好就是直播打打游戏,不过通常只会露声音开播。
没多少观众,权当是兴趣。和阿徽约稿也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既可以减轻阿徽的经济压力,又可以满足自己的展示欲。一箭双雕,可喜可贺,可口可乐。
这时房门被敲响了,随后传来林星徽的声音。
“小茗,你这周六有空吗?”
她靠在椅背上,放下双腿,圆润的足尖点着地面微微用力,像乌龟般的速度缓缓滑动。
“怎么了?”
“要不要去游泳馆?”
连茗瞬间停住,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怎么阿徽会邀请自己去游泳馆的?
先不说自己是个旱鸭子,一起去游泳就是扫兴;单说专门来邀请自己,难不成......?
她不自觉地摩挲着下巴。
阿徽是对现在小身板的自己有意思?是LoLiKon?!不不不,是基了吧?
自己要不要接受呢......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连茗忘记了回答,听见房里没什么动静,门外林星徽自以为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先说一下,到时候我们要借一下你的车。”
连茗双手狠狠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回神。
“怎么想去游泳了?”
“歆子邀请的,她说附近新开一家,她有优惠券。”
小茗呼吸一滞,小脸儿憋得通红。
她知道自己误会了,原来是歆子要开始行动了。
作为朋友,也是顺从她一贯的懒惰行为,她都不应该去的。
那么答案当然很明显。
“你们去吧。”
林星徽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了解,记得早点睡别太晚。”
说完,门外再没了动静。
“哼。”
连茗心里略有失落,她扁了扁嘴,用小脚对着布垫使劲踩踏。
“臭阿徽。”
......
雨夜连绵到了今晨。
乌云连城,狂风骤起,不时电闪雷鸣。
雨水顺着风的助力翻滚沸腾,砸落在城市的钢铁水泥之躯上,奏响杂乱的音乐。
一束光落在旁边,紧接着空气炸裂的声响传递到耳膜。令林星徽断开思绪,放下手中的笔。
南方夏季最让人烦闷的其中之一就是这个了,持续几天不中断的阴雨天和雷鸣。
还好自己先提前把衣服洗好晒好了。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忘记了现在的时间。
晚上他就睡了四个小时,早上五点爬起开始赶稿。没办法,生物钟紊乱了需要调整一下。
和连茗敲定了其中一套设计方案,在无人打扰的情况下沉浸其中,进展喜人。
大概再画几天就能交稿了。
因为大雨,客厅依然带着些许昏暗,他打着哈欠从冰箱中给自己倒了杯果汁,殊不知暗处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冲洗好杯子,他正要关上浴室门洗漱,一只洁白的手忽然抵住门框,给林星徽吓一跳。
紧接着一头长发和她的头发架子出现了。
看清来人,他一个手刀敲到小脑袋上,
“小茗,你要吓死人啊。”
“唔,洗头发。”
林星徽深呼吸一口气,又忍不住揉捏着她柔嫩的脸颊。
“都叫你洗澡别拖到早上啊~”
“欸嘿。”
她抱着长发,在林星徽的面前眨眨明亮的双眼。
含义不言而喻。
林星徽感觉自己彻底要变成连茗的专业护发师了,也不清楚这个时限是多久。
连茗坐在小凳子上,闭着眼睛任由林星徽施为,就像是人偶一样;而林星徽蹲在连茗面前捧着长发,就像是人偶护理师。
连茗轻声开口。
“很麻烦,对吧。”
林星徽打开花洒,用手试好水温。
“是啊,这还是我第一次为女——呃,第一次洗这么长的头发。所以没洗好别怪我哦。”
“不会,反正我自己来洗肯定更糟糕……”
沉默了一会儿,见林星徽没后文,她试探性的问出心中的疑惑。
“阿徽,我看你和你前女友当初那么恩爱,经常一起出去玩,为什么会分手呢?”
林星徽回顾了以往和前女友的生活,表示了否定。
“呵,与其说恩爱不如说是我的一厢情愿。她比起看重我的人更看重我的钱包。前面或许还会矜持几分,吃饭AA,到后面演都不演了。”
他挤好洗发露,抹出泡泡,覆盖在连茗的头顶上,顺着长发一直向下。
“那——阿徽,你后面还打算再谈恋爱吗?”
“还没从失恋的阴影里走出来呢,现在想着下一个恋情也太早了。”
“也就是说如果你从阴影里走出来了,就会去谈了是吧?”
林星徽揉搓着头发的手停顿了下。
“或许吧。”
“哼,单身狗失意者联盟的常驻叛徒。”
“我不是早就说过你条件不差的,以你的外貌只需要稍微打理很快就会找到的。”
其实他说的还算委婉了,小茗以前要是好好打扮吸引的不一定只有女生,可能某些不怀好意的男生也会接近。
连茗摆摆小手。
“我也说过的,我就算打理好外貌了也鼓不起勇气外出的。更何况我如果真的找到女朋友了肯定挤不出多少时间陪你们了。”
在一阵无言中,林星徽冲洗一遍头发后,再次挤出泡沫揉搓第二遍,冲洗第二遍。
终于,在半个多小时后,满头大汗的林星徽总算是完成了组织交予的任务。
看到林星徽要走,连茗连忙起身拉住他的衣角。
“等等,还没吹头发呢。”
“我说,你要不早点剪掉头发吧。”
“咕......反正你都帮到这里了,帮我吹下头发我再请你吃根雪糕、”
站起身的林星徽发现,貌似小茗的胸前有些不得了。
因为洗头发的时候水流难免从脖颈处往下流,现在连茗胸前和腹部的白色衣服紧贴肌肤,洁白的肌肤透露着肉色的红晕,两点樱桃点缀其中。能从中看出微微的发育而带来的起伏。
显然连茗也意识到了,不如说作为身体的主人她早就意识到了。
她侧着脸以防阿徽看到她脸上的红润。
“好了,现在你看了,给我吹头发。”
“这和你以前有啥区别。”
连茗一巴掌拍在林星徽的屁股上。
“快吹。”
关上门,浴室内再次充满吹风机的呜呜声,时不时还有二人的交谈声。
也许这也是连茗维系关系的新方式之一吧。
饭后。
连茗将一杯泡好的咖啡递到阿徽的桌面上。
“喏。”
“谢谢。”
她一如既往坐在床沿,看着屏幕上自己脑海中的想法经由林星徽的一笔一画逐渐清晰明了。
今早的她兴许是来兴致了,用带着小铃铛的发圈束起熟练的高马尾,额前刘海用李安歆赠送的四叶草发夹固定。走起路来脑后的铃铛一响一响的,颇为可爱。
林星徽倒第一次看见她这么有兴致,才短短两三天,他感觉连茗越来越有些融入进去她这副身体了。
他注视着晃荡的杯面,摩挲着有些烫手的杯壁。
“你今天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吗?”
她托着脸颊,一脸困惑。
“今天心情?一般般吧。”
此乃谎言。
“那怎么还有心情打理头发了?还挺......行的。”
他本来想说可爱的,不过说不出口。
摸着头发,她恍然大悟,心中却是留意到他的认可,有些开心。
“啊,那个啊,之前星子送了我一个发夹,想着既然送了那就戴上试试看喽。”
她特意将话题转回屏幕上的画。
“先不说这个。我的画大概什么时候好啊?”
“如果你中途不改要求的话,这两天就可以了。”
这两天都是阴雨连绵的天气,见不到一丝太阳,看天气预报似乎是因为台风过境。
也多亏了这天气,压抑了他的出门欲望,可以待在房间里专心画画不用出门买菜——买菜都交给外卖了。
最惨的还是毕罗芝,她要忙着找兼职,顶着雨天就急忙忙出门了。
也不清楚她那样能不能找到兼职。
至于连茗,打算这几天每天都要过来看看进度,亲自送来泡好的咖啡。
这时,又是一道雷劈下,砸在不远处的高楼上,空气震动的轰鸣声随之而来。
连茗缩了缩肩膀,有些紧张的往林星徽的方位挪了挪,洁白的双腿紧挨着座椅。
林星徽见状起身将窗帘拉上,把自己用的头戴式耳机酒精湿纸擦好一遍递给连茗。
“要不听个音乐放松一下?”
她拿过瞧了一眼,心中暖洋洋的,面上却作出嫌弃的样子。
“真脏。”
林星徽脸一黑,自己天天擦拭的耳机会脏?作势要夺回借出的耳机。
“嫌脏你就用自己的。”
她赶忙紧抓着耳机戴上。
“咳咳,开玩笑的......让我听听你的音乐品味。”
外界的声音彻底消失,耳边熟悉的音乐响起,她回忆起这是以前和林星徽在他家里看的动画的主题曲。
小时候父母经常不在家,也没送到叔叔家去照顾,保姆在另外的房间,自己独自一人睡在床上,被轰隆声吓醒。
外面漆黑一片,狂风大作,吹的树叶沙沙响。
在隐约光芒的照射下,树叶在窗户上的投影经过她丰富的想象化为一只可怖的怪兽,沙沙声是它的低语,震声是它的怒吼,只有房间里的床是自己唯一安全的港湾,她常常在雷雨夜里在担惊受怕中扛不住困意入眠。
怕雷声也许就是那时候形成的吧。
后面上了初中搬到了叔叔家,学校也换到叔叔家附近的学校,在同一所学校中结识林星徽并被单方面宣布成为朋友。
记得那也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假日早晨,林星徽叫她去他家里玩,妹妹想打牌,二缺一。
她本想拒绝的,没去过,也不太喜欢陌生的环境。
可没想到他蹬着自行车就到她家楼下了,扛不住林星徽热情的她得到叔叔的同意后跟着一起去了。
还记得叔叔得知朋友邀请去玩时激动的表情,夸张的就差落泪了。
和林星徽的妹妹打斗地主,他妹妹总是要当地主,又总是输,没打多少把就腻了不想打了,转而三人又去看最新推出的动画。
也就是在那时,两人发现主题曲还蛮好听的,林星徽把歌曲收录进了音乐App,她也对动画产生了好奇心,也许后续成为所谓“二次元”的种子就是那时候种下的。
等回过神时,天边早已阴沉沉的,连茗想要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刚要出门雨水便哗啦啦的落下,让人淋成落汤鸡。
滂沱大雨。
眼见指针来到了晚上六点雨也不见停,林星徽顺势提出留宿他家的提议。和叔叔联系询问意见只听一句“很好,叔叔很感动”,就没了下文,很显然是同意了。
睡前果不其然打雷了。
她紧张的情绪自然而然的被林星徽发现了,再三追问下她说出怕打雷的耻辱。林星徽没说什么,只是带着她去他的房间,用被子裹住她的身体,给她戴上耳机听新增的音乐,紧张的情绪和闪电一般转瞬即逝。
他的房间就留给她睡了,而他则去了他父母的房间睡。
那一夜她记得睡得还挺安稳的。
眨眼间这么多年过去了嘛......没想到还存着这首歌。
从回忆中醒转过来,耳边熟悉的歌曲早已被切换成其他的动画歌曲。
睁开有些迷糊的眼睛,摘下耳机,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小了许多,只留滴滴答答的水声,雷电也不见踪影。
回头看去,曾经的小孩和现在还在绞尽脑汁的与画作作斗争的人背影重叠在一起。
她怀抱耳机栽倒在床上,手脚蜷缩在一起,用着微乎其微的声音,希望他能听见又祈祷听不见。
【谢谢你,阿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