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钱不能算敲诈…乐队人的事情,能算敲诈吗?”
尴尬的广井只得缩了缩脖子,发出孔乙己一样的声音,低声嘟囔道。
大槻看着紫毛团子这难得吃瘪的模样,偷偷笑了两声,随后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嘴角,将目光转向了手里拿着鬼杀的荒坂朔也。
“那个…”她开口,听得出她很想扮的老成,但耳尖那点未褪的红晕,还是暴露了刚才的窘迫,“店员先生,刚才非常感谢。”
这个就是典型的‘感谢但不好意思’。
荒坂朔也无心对人家的道歉态度指指点点,只是摆了摆手,“顺手的事,下次她再犯浑给你灌酒,直接报警。”
“报警倒不至于…”
“荒坂小哥也太绝情了吧。”
“你这酒桶还好意思说?”
荒坂朔也一只手按在广井发顶,任凭她徒劳挥舞着手脚,另一只手则高举着那罐鬼杀,彻底断绝了酒蒙子趁乱夺回‘生命之水’的可能。
二人这种略显亲密的姿势,落入一旁的大槻眼中,不由让她小巧的鼻子皱了一下。
虽说广井确实有点人鬼二相性在身上,但毕竟也是自己憧憬的前辈,虽说荒坂朔也刚帮她解围,但在心里的地位显然是没法跟前者比的。
看着自己憧憬的姐姐被他如此‘粗鲁’又‘熟稔’地对待,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类似心爱的东西被无脸黄毛站着蹬的不明意味开始涌上心头。
“喂,你…”大槻刚想开口,维护下紫毛团子所剩不多的大人尊严,顺带彰显下自己作为‘成熟乐队人’的立场,却被身后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打断。
“那个…”
声音来自大槻队伍里那个几乎把半张脸都藏在黑色口罩下的鼓手女孩。
“您是不是一个月前表演过的那位吉他手?”
大槻悠悠子刚酝酿好的‘成熟乐队人’发言卡在了喉咙里,诧异地转过头看向鼓手,又看看眼前这个穿着FOLT围裙、黑眼圈浓重的男人。
荒坂朔也同样意外地挑了挑眉。
看来今天运气不错啊,竟然能被认出来两次,“你看过表演?”
鼓手用力点了点头,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亮了起来,被一种‘果然是他’的确认感所填满。
“是!我那天就在台下,那首《永不消逝》太厉害了!”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稍微拔高了一点,随即又不好意思地压下:“您现在的样子和那天台上,不太一样,所以就没第一时间认出你来。”
说完,她偷偷瞄了眼荒坂朔也那烟熏妆一样的黑眼圈。
“…”
舞台上那个戴着墨镜、气场全开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可能确实有所差别,但他自觉反差应该不会到需要仔细辨认的程度。
知道问题出在哪的荒坂朔也扯了扯嘴角,从口袋里掏出那副飞行员墨镜架在鼻梁。
“这下认识了,”
“喔,我也想起来了!”
“……”
怎么有前世那种‘你可能不认识我,但你一定听过我的歌’既视感。
此时的大槻也终于把眼前这个陌生的店员,和一个月前在FOTL掀起风暴的身影重叠起来。
那个视频她当然也看过,甚至私下循环过好几遍。不管是技术、台风亦或是歌曲本身都极具冲击力,让她在这个以技术自傲的吉他手都心服口服。
但那么厉害的家伙,为什么会在FOLT做搬运工?还跟广井姐勾肩搭背!
“你就是荒坂朔也?”大槻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被指控抄袭的那个?”
“谁,谁管你抄不抄!”大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哈气道,试图用音量来掩盖那一瞬间的失礼想法,“我是说,你这种人为什么会…”她后面的话没说完,但目光却扫过他身上的围裙,其意不言而喻。
荒坂朔也看着大槻涨红的脸和欲言又止的表情,那股子被事务所声明激起的恶气突然找到了个新出口。
“简单啊,为了活着,顺便…”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这支过分年轻的乐队,“提醒一下像你们这样,看上去还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小朋友,玩音乐可是很烧钱的。”
他感觉自己现在像个喝大后开始大倒苦水的中年大叔,虽然对象是几个无辜高中生有点缺德,但…管他呢。
“烧钱怎么了?这个我们当然知道。”
大槻悠悠子作为SIDEROS初创成员,换了好几批队友的元老,对于这点自然是心知肚明。
“是吗?”荒坂朔也笑容里的促狭更浓了,“那我考考你们。”
他随即伸出手开始掰着手指数数:
“排练室租金,一小时少说一千五起步吧?你们一周排几次?排一次几个小时?”
“然后是乐器保养,弦断了要换吧?效果器电池坏了要买吧?鼓皮坏了也要换吧?”
“还有交通费,扛着家伙满东京跑,电车钱、打车钱,巴拉巴拉…”
大槻的脸色随着荒坂朔也的每一条账单逐渐发白,攥着吉他背带的手指关节都泛了青。
可当她身后的三个队友探出脑袋时,荒坂朔也却感觉自己一拳打进了棉花堆里。
“哇!前辈连效果器电池的钱都算上了,好专业。”疑似是天然黑的副吉他如此说道。
…我都穷的只能长期素食了,你说我要不要记?!
事实证明能凑到一块,基本都是一类人,那个口罩鼓手全然没注意到自家主唱那快要裂开的表情,而是拿出手机问道,“前辈的鼓皮一般多久换一次,我的是Remo Ambassador的…”
这种事情你给我去问鼓手啊!
“排练室幽幽租的是大田区那边的,一小时只要980円。”
最离谱的还是那个穿洛丽塔,但却和广井一样散发着贫穷气息的贝斯。
荒坂朔也:“……”
他觉得自己像个在幼儿园宣讲房贷利率的银行经理,讲的很卖力,但台下的小朋友们却只在意糖果纸够不够折千纸鹤。
这个世界的新生代乐队人都是喝露水长大的吗?
还是说他穿越的其实是《轻音少女》片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