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folt后台。
趁着尚未开始售票的闲余时间,荒坂朔也蹲在储物间的角落,小心翼翼地给新买的吉他换弦。
为了省笔电车钱,他今天直接就拎着吉他来打工了,银次郎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警告他干活的时候敢摸鱼跑去玩吉他,就把他连人带琴一块丢出去。
他也很无语啊,自己两世为人,虽然都没活多久,但也是个实打实的成年人了,延迟满足的道理还是清楚的。
他又不是那个整天抱着酒打晃的紫毛酒蒙子!
荒坂朔也咬着新弦的包装,一边拧着弦钮,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SICK HACK的录音预约在后天下午,时间紧任务重,录音室是按小时吸金的吸血鬼,他那点可怜的存款根本撑不了多久。
于是精挑细选之下,就他从那堆抄满‘异世界宝藏’的谱纸里扒拉几首武侍乐队的歌来试水。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风格统一。
毕竟自己演奏的第一首歌就是《永不消逝》,那股恨不得把现实撕个粉碎的硬摇滚核爆珠玉在前,接下来不管是掏哪家的曲都有种从米其林餐厅里端出螺蛳粉的赶脚。
不是说武侍天下第一,其他乐队连给他们舔靴都不配,只是单纯风格不搭。
于是武侍余下几首歌的谱就被他挑出来了。
毕竟都是出自一人之手,他们的核,同样是燃烧的反抗和对操蛋现实的唾骂。
荒坂朔也寻思着,反正除《A Like supreme》外都不需要键盘,还能和《永不消逝》放一块凑EP也就这么办了。
不过没想到歪打正着,刚好遇上了事务所那篇声明。
那这就很有意思了。
武侍乐队的歌词,哪首不是强尼·银手对公司的血泪控诉?
虽说人家渣是真渣,但对公司那恨也是真恨,骂的也是真狠。
歌词里的愤怒与反抗,跟他现在处境契合的像是命中注定。外人听来,只会觉得这是他被事务所的声明激怒后,连夜写出的战斗檄文。
毕竟谁会相信一个刚被开除的落魄吉他手,能‘抄’出这么符合自身处境,还带着带着强烈个人情绪的歌?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那群西装革履的鬣狗听见《巴克·拉弗斯的情歌》歌词时的表情了。
拿老虎钳剪掉多余的琴弦后,荒坂朔也试着拨了两下。不插电的电吉他没什么音色可言,但那股手感就足以让他心满意足。
储物室的门被‘哐当’一声撞开,浓烈的酒气压倒了灰尘味,熏得他下意识护住新买的雅马哈,生怕那醉鬼把酒洒在琴上。
而广井菊里随着酒臭,像个紫色的不倒翁晃了进来,手里还捏着盒纸盒装的鬼杀。
“哟,荒坂小哥!”
荒坂朔也抬头皱眉,目光从新换好的琴弦移到那个紫色不倒翁身上,脸上写满疑惑。
“你今天怎么来了?”他狐疑地看着广井,“SICK HACK今天不是没有演出吗?”
作为在东京都市圈都有一定名气的乐队,SICK HACK的演出范围自然不会被局限在FOTL一处,神奈川、千叶等地也能看见他们的身影。
而在没有演出的时候,三个乐队成员就开始是各忙各的。
岩下志麻和清水伊莱莎两人他不清楚,但眼前这酒鬼现在应该泡在某个居酒屋里‘吨吨吨’才是,怎么会跑到FOLTL来。
广井打了个酒嗝,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扶着门框摇摇晃晃地往里进,“没有演出啦,我就是来看一个后辈的演出。”
荒坂朔也也是奇了,这酒蒙子每天不是在喝就是在找酒的路上,兜里的三瓜两枣永远撑不了几天,就这还能有交好的后辈?他自然是一万个不信。
他问道:“你确定不是来找人蹭庆功宴?”
“别把姐姐我想得这么不堪嘛!”自从某回唠嗑的时候知道荒坂朔也还比她小几岁后,她就开始开始以‘姐姐’自称了也不知道这酒蒙子到底是哪来的底气。
“这次是正事!”酒鬼努力挺直腰板,却差点一个踉跄扑倒在地,吓得荒坂险些丢掉吉他去扶,“我是来看大槻那孩子的演出的,SIDEROS刚换了成员,过来给她们打气。”
“SIDEROS?那个重金属乐队?”
荒坂朔也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有能力在FOLT演出且常驻的乐队来去就那么几支,而在这当中,他们的风格算是比较突出的。
之前的阵容走的是重金属风格,吉他兼主唱的大槻悠悠子技术确实亮眼,但整体感觉就有些用力过猛,队员间的配合也总差一口气。
“对呀对呀!”广井又嘬了口鬼杀,满足地哈了口气,“大槻那孩子这次可是下了大决心重组喔,嗝~”
荒坂朔也挑了挑眉。
乐队重组,还是全换新人?这种事在竞争激烈的音乐圈可不常见,毕竟光是磨合期就够人喝一壶了。
但这毕竟是别人的决定,他和那个大槻也不算熟络,自然也不会过多评价什么,只是问道:“那他们这次有键盘手吗?”
他可没忘找键盘手的事。
“键盘手?”广井眨巴着被酒精浸透的圈圈眼,似乎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歪着头思考起来。
见状,荒坂朔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觉自己也多少有点大病,竟然会指望着眼前这脑袋都被酒精腌入味的醉鬼提供点靠谱情报。
“朔也!人呢!”银次郎的声音穿透储物室的门板传入荒坂朔也耳中。
“来了!”他扬声应了一句,将吉他塞回琴包,站起身。又瞧了眼还在那‘键盘、键盘…’卡住的紫毛团子,认命地叹了口气。
“真是欠了你的。”他也不可能把这颗被酒精腌坏脑子的定时炸弹单独留在这里,万一她一个没站稳把自己店里的设备给嚯嚯了,把他论斤卖都赔不起。
“走了酒蒙子,别在这占地儿。”
荒坂朔也上前两步,也没客气,一手穿过广井腋下,另一只手捞起她软绵绵的膝弯,稍一用力就把人整个架离地面。
入手的分量让荒坂朔也下意识‘啧’了一声。
这紫毛酒鬼轻的离谱。
感觉就像是抱了捆裹了衣服的柴火棍,骨头硌人,全靠酒精泡着才没散架。难怪整天抱着酒瓶子晃悠,就这点体重,估计风大点还真就给他吹到下北泽去了。
更招恨的是这酒蒙子在他怀里就跟找到窝了一样,眼睛一合就这么睡了过去。
这就苦了荒坂朔也,广井身上那股混合了廉价清酒与微妙汗味的‘酒豪芬芳’被带着一个劲地往他鼻子钻,熏得他直翻白眼。
就不能少喝点吗?
“老板!”刚靠近吧台,荒坂朔也就冲着正在和人讲话银次郎喊道,“来搭把手。”
银次郎闻言转过身来,看到荒坂朔也怀里软绵绵的广井,脸上露出了然又无奈的表情。
“哎呀,怎么醉成这样了?不是说来看后辈演出的吗?”他从吧台后绕了出来,伸手从荒坂朔也手里接过一边胳膊,一同将其安置在了吧台边的高脚凳上。
荒坂朔也甩了甩手臂,没好气地瞪了眼歪在吧台上,呼吸开始变得均匀绵长的广井:“话说老板,这家伙一直这么喝,就不怕进‘27岁俱乐部’吗?”
他觉得就照酒蒙子这喝法,把自己送进去恐怕还真就是迟早的事。
“小菊里嘛,常态了。”店长的声音里颇有种长辈的无奈,“让她在这眯会儿吧,开场前应该能醒点神…大概。”
“希望她别把口水流你吧台上。”荒坂朔也嫌弃地瞥了眼广井嘴角的可疑反光,随后对银次郎打了声招呼,“那我去售票处候着了。”
“去吧去吧。”
荒坂朔也在售票窗口的小板凳上坐定,检票口就涌入了第一批客人。
撕票、找零、喊欢迎光临的工作做得已经很熟练,不用思考的机械动作解放了大脑,而有关键盘手的问题也就随之一起冒了出来。
虽然武侍的歌对键盘依赖不高,确实能靠吉他、贝斯和鼓传统三件套撑起骨架,但武侍在三次元的歌统共就那几首,抄完之后呢?
别看很多优秀乐队的编制上都没有键盘手的位置,但事实上很多曲中还是会有用到键盘的地方,只是大多作为支援乐手或‘雇佣兵’登场。
前世日岛前卫摇滚乐团‘筋肉少女带’中的三柴理就是其中之一。
而就他兜里那点碎银,录几首曲子都够呛,哪还有余量去长期供养一个技术合格的键盘手?
售票窗口前的顾客渐渐稀疏,演出快开始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把售票工作换给别人准备去里头帮忙搬饮料。
刚掀开连接后台的布帘,正打算去帮忙搬饮料箱,目光却被角落的场景钉在了原地。
那个本该趴在吧台的紫色酒鬼,此刻正精神抖擞地站在一伙小姑娘中间,他认出其中一个双马尾就是sideros的吉他兼主唱大槻悠悠子。
“来来来!”广井的声音带着酒后的亢奋,在略显嘈杂的后台异常清晰,“别紧张!喝了这个,包你待会在台上嗨上天!”
他仔细一瞧,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这紫毛酒鬼手里捏着一罐玻璃杯装的鬼杀,试着往大槻嘴边怼。
大槻悠悠子的表情堪称精彩,小脸绷得死紧,眉头拧成麻花,身体也僵硬地向后仰。
她身后几个新人则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幕,全都是想拦又不敢上手的样子。
嗨上天?我看你是想吃牢饭了。
荒坂朔也看不下去了,伸出手敲了下酒鬼的脑袋,力度不大,但也够让这醉鬼清醒一下。
他记得大槻悠悠子还是高中生来着,离日岛的法定饮酒年龄还有几年。
“哎哟!”广井捂着脑袋抱头蹲下,喝迷糊的圈圈眼茫然地聚焦,终于看清了‘袭击者’,“朔,朔也小哥?干嘛打姐姐头啊!”
“啊嘞?”广井歪着头,眨巴着茫然的双眼,“未成年?大槻酱…不是已经…嗯……”
她努力掰着指头,试图从那被未被知识污染的纯真大脑里捞出点有用信息,“大槻酱,不是已经成年了吗?台风那么稳,气场那么足,技术也这么好,怎么看都是个成熟的乐队人了啊。”
荒坂朔也被她一番推论给气笑了。
“对你来说台风稳气场足技术好就是成年了?你这逻辑还敢不敢更差点?”
这话似乎是把紫毛酒鬼那熔断的逻辑线给接上了点,脸上那股醉醺醺的傻笑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带着点懊悔和尴尬的清醒。
大槻悠悠子则抿着嘴唇。
刚才被硬灌酒的惊吓和委屈还没完全散去,眉头依旧紧蹙着复杂地看着这位不靠谱的前辈。
然而,广井菊里那句无心的评价,却像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被自己一直仰望、憧憬的前辈,如此直白地肯定了就的能力,尽管场面有些离谱,但还是止不住地感到开心。
“对,对不起啊大槻酱。”广井终于找回了点语言功能,诚恳地道歉。
大槻看着她这幅样子,那股委屈劲也彻底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自己‘成熟乐队人’的威严,“哼,广井姐真是的,下次再这样,我就…就不借钱给你了。”
“?”
荒坂朔也难以置信地看着紫毛酒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