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有些呆愣地看着台阶上的她。
长崎素世稍微平复了下心情。呼吸还有些絮乱。但至少可以好好说话了。
“不是说好不演奏《春日影》吗?”
她缓缓步下台阶,眼睛直勾勾看向立希。因为环境一片昏暗,对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我没说过那种话。”立希果断地否认道。
对于她表现得过于冷漠的态度,素世惊愕地睁大眼睛。旋即她又重新捏紧拳头,将视线瞥向走廊那头。千春一时半会应该还不会回来。现在得赶紧向这两人说明情况。
“小祥来看我们的演出了哦。”
“这我知道。”立希不耐地环抱双臂,示意她继续说。
“但她刚才在我们演奏《春日影》的时候哭着跑出去了.....”素世希望她们二人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祥子对她们随意演奏《春日影》的这件事情感到非常伤心。那明明只能是她们五个人独属的东西才对。现在竟然和别人演奏了这首曲子。
这种行为,再怎么客气的说,都是彻头彻尾的背叛。
现在去找祥子吧。她应该还没走远。好好道个歉,然后我们就能.....
素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立希粗暴地打断。
“那又怎么了?那家伙哭了又怎么样,和我们没关系吧。现在我们乐队的键盘手是森川千春。”立希毫不客气地指出这点。
千春.....这个词压得素世喘不过气。自己喜欢她。却绝不想在这时候从别人口中听到她的名字。
“不准......你随便用她的名字!”
说完。长崎素世背过脸,极为狼狈地逃开了三人。
为什么?
为什么她们会一脸的无所谓?
我们不应该都是CRYCHIC的同伴吗?
为什么对同伴的受伤视若无物?
在走廊中奔跑的素世,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困惑与不解。她奋力想要逃离这黑暗的甬道。粗重的呼吸声在走廊中回响不止。
光线在转角处出现。当她终于以为能松一口气的时候,森川千春那明丽的身影也随之出现在了那里。她看见素世,轻松地挥手道:
“哟,素世。”
她停住脚步,露出僵硬的笑容。
“怎么了。其他人在哪里?”千春看见只有她一个人,于是好奇地问。
“她们.....在收拾东西。”
“嗯.....”她摩挲着下巴,似在思虑着什么。
往日和她相见,只想着和她尽可能多呆在一起。现在的素世却满脑子想的是如何能自然,不引起千春怀疑地退场。
她已无力在眼下的场所继续存在。她无法碰触到任何人,哪怕是眼前伸手就能够到的千春。她想毫无顾忌地投入她的怀抱。可一旦真的伸出手,那距离瞬间便会被拉长至几个光年之遥。
过去和现在正发生着激烈的冲突。
一半的她试图劝说素世积极地去接受事实。而另一半则让她坚决拒绝事实。这两对完全相反朝向的力拉拽着她的身体,似要将她如玩具娃娃般完全扯碎。
素世很想一头扑进她的怀里,把藏在心里的话一股脑朝她倾诉出来。
她已经忍耐得够久了。但谁也不曾体谅她。
她想向千春吐露一切。包括CRYCHCI的解散,自己这一年来的孤独,以及自己有多么需要她。
她希望得到体谅,得到理解,渴望被她温柔的搂在怀中。听她说“你已经足够努力了。”
只要能得到这样的一句话。那么她便能得到救赎。
然而,祥子哭着离去的模样却又始终在脑海中徘徊。如同梦魇般骚挠着她的心。
“你难道也想放弃CRYCHIC吗?”
“如果连你都放弃了,那么CRYCHIC便真的死去了。不是吗?你不是早都计划好了。无论如何都要将CRYCHIC的人重新聚在一起。祥子已经被你们深深伤透了心,但这也说明她仍珍视那段在CRYCHIC的时光和回忆。同你一样。找到她,和她好好谈谈。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
“如果现在认输,你将万劫不复。”
脑海中的声音,严肃地警告道。使得素世原本慢慢靠近千春的脚步,又慢慢退了回去。
她求助似的地看向千春。但千春也无法理解她眼神的含义。只呆在原地,像看车窗外的沿途风景般望着她。这让她不禁有些绝望。
她好像在恍惚间回到了一年之前。在昏暗的房间中,自己一人孤苦伶仃。那时的自己宛如空空如也的躯壳。任由寂寞的野兽将自己慢慢吃掉。自己甚至能听到它磨砺牙齿,啃噬时的恐怖声音。自己绝不想再回到那个处境。
素世闭目合眼,她凝视着自我的内在,那里被黑暗覆盖,犹如她刚刚跑出的甬道。凌乱不堪,深沉不已。但在尽头,有人在光明的那头等着我。
这时,素世的呼吸变得无比平稳。她睁开双眼。脑袋像是按动了开关咔嚓地响了一声。她好像重新找到了面具的代扣,把它轻轻覆盖在脸上,扣好。她的嘴角重新浮现出平淡雅致的笑容。那笑容的做工异常精美生动。连千春都看不出任何异样。
我还不可以认输。没关系,即使没人能理解我。
她觉得身体一下子变轻了。周围的空气陡然变得令人舒畅。她的思路变得灵敏迅速。很快便想出了下一步该如何进行。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逃离这个场所才行。
“今天的演出很成功呢。”
“是啊。”
“大家都在为我们应援呢。”
“嗯。大家都很热情。”
千春皱起眉头。从素世的回答中,她感受不到多少喜悦的成分。像是在说设定好的台词。她凑近素世,想好好看看她。但从那无懈可击的笑容中,她依然什么都感受不到。
“之后会有庆功宴,我们也收拾下然后走吧。我姑妈在外面等我们。”
“抱歉。我的身体有点不舒服,可能先要回家去.....”
“身体不舒服?”千春重复了一遍。她抓住素世的手腕,仔细摸着她的额头,对照着自己的温度。不像有发烧的迹象。
但如果她这么说的话,可能是太累了需要回家休息吧。方才在舞台上她看上去就有点不对。
“我知道了。那先回去好好休息吧。”她轻轻抱住素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