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到高松灯在舞台上呐喊出来的那些话时,丰川祥子封闭已久的内心松动了。她下意识咽下唾沫。脑袋昏沉沉的,耳畔不断回放着灯的话。然后,熟悉的旋律奏响。只是,现在站在舞台上表演的那个人终于不再是自己了。她弹得远比自己更好,更出色。那纤细,满含着脉脉温情的演奏中有令人为之心动的东西。
“欸,这首歌是......?我想起来了。台上的那孩子是去年那只叫‘CRYCHIC’乐队的主唱吧。我还以为她们结束活动了呢。没想到是乐队重组了啊。”
“是哟。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还挺喜欢那支乐队来着......但好像......键盘和吉他换人了吧。吉他手还多了一个。”
距离祥子不远的两名女子高中生热切地谈论着。
“但是我更喜欢现在的这个版本哦。啊,怎么说呢,有种樱花飘落在肩上的感觉。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大致上能理解吧。这或许是因为键盘手替换的原因?曲子听上去都不一样了。而且主唱似乎唱的更好了......”
“祥子......”睦碰了碰祥子的手,略有些担忧地看向她。
“我没关系。”虽然声音听上去像是出了故障杂音不断的收音机,但祥子还是尽量压抑着情绪无止尽地外露。
一闭上眼睛,曾经和她们一起排练,一起欢笑的场景,便会浮上脑际。
明明要把那些统统忘掉才对,为什么我......会如此挂念那些记忆。
她无声地哭了出来。泪水慢慢滑过脸颊。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拼命摇着头,用袖口努力擦拭着泪滴。她根本不想哭的。泪水早就应该流干了才是。为什么现在还在为她们流泪呢?但泪水依然像大坝决堤般溃逃而出。她哭得双肩乱颤。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连值得回忆的东西都亲手丢掉了。身边的人也都纷纷离我而去。
“需要手帕吗?”一道温柔的女声在眼前响起。祥子的视线一片模糊,但还是认清了眼前的女人就是在不久前把票送给自己的那位。她递来了绣着蓝色蔷薇花的丝绒手帕。
“谢谢......”祥子嗓音沙哑地道谢。
“听你身边的女孩叫你祥子。你难不成是.....丰川祥子吗?”
“......是。”祥子用手帕擦去泪痕,看向眼前应该是到今天之前都不曾见过面的女子。
“你的祖父很担心你啊。”
似乎是没想到能在这里听人提起她,祥子哑然失声。她随即停止哭泣,恢复成了冷静而又坚强的模样。
“请问您是我祖父的......?”
她飞快将丰川家组织过的所有家族宴会一一回忆过去。其中确实从未出现过这个女人的身影。甚至连面容相近的人都没有。
“你的祖父定治同我的父亲有过一段美好的友谊。当然,那是他入赘丰川家之前的事情了。”
祥子恍然大悟。不过看向女人的眼神中多了些戒备。
她是那个人派来抓我回去的吗?
如此一想,祥子的心跳猛然加速,她的右手不自觉抓紧睦,打算随时带她逃离这里。睦在知道女人的身份后同样脸色凝重。
但无论怎么看,从眼前的女人身上都感觉不出那种紧迫的氛围。也看不出任何暴力的迹象。她手持家庭dv机,录制着视频。方才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上的演出,似乎为其深深着迷。
“明明才16岁,却还要一边上学一边打工赚钱养家。也难怪你会有那种不近人情的想法。还是老老实实回家去吧。和那个人住在一起,是没有任何未来可言的哦。”
“这算什么,大人的忠告吗?”祥子攥紧拳头,怒目圆睁道。
“这是.....为了你好吧。”绫织竖起食指,“我问你,从搬出家到现在,那个人有过一丝一毫的改变吗?这样紧巴巴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呢?一年?两年?还是说你要把自己的后半身赔上去照顾他吗?虽然他是你的父亲,但从法律角度而言,这层关系好像已经解除了吧。”
“昨天我和你祖父谈过了。只要你愿意回去随时都可以回去。优渥的生活,光辉的未来,自由自在的环境。怎么样,光是听听就很让人动心吧。作为丰川家的下一任家主,你应该意识到自己的姓氏有多宝贵了吧。”
说着,森川绫织朝她伸出手。只要祥子不反抗的话,那么她马上就可以带她回到丰川宅邸。
“我.....”丰川祥子垂下头,琥珀色的眼眸被阴影所遮盖,双拳仍然紧紧握住。睦死死咬住嘴唇。现在的她什么都做不了。即使想找人帮忙,也没有人会理睬她们。
“我才不要回到那个冷冰冰的人身边!不要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家!你们这些大人,永远都只是在自说自话啊!”
她奋力甩开绫织伸来的手,然后马不停蹄,一刻也没有回头的跑了出去。
那些激烈的言语飘荡在空气中,让绫织微微一愣。
“祥子!”睦想随之跟上她的步伐,但演出尚未结束。她只好远离绫织的身边,去往另一个角落。
绫织长长的,长长的叹了口气。说起来她真是小看了现在的青少年啊。即使百般陈明利害,用诱饵勾引。最后能使他们遵从的,也只有他们自己内心的声音。在他们的眼中,世界或许是更为纯粹的模样。
“你的孙女可不是知难而退的类型啊。定治,你要我向她传达的话,从一开始就没可能把她说服。难怪她会离家出走呢。你的脾气简直跟我的混账老爹一模一样,难怪能成为这么多年的朋友。”
意识到自己居然也开始缅怀起父亲了。绫织便一阵摇头。
她放弃了去追祥子。就结果而言,可能这样也好。也许这样才是正确的选择也说不定。
要让一个孩子抛下她的父亲不管,无论怎么说都太过残忍。虽说那人现在颓唐得不成样子,但祥子也短暂的从他的怀抱中感受过温暖。那孩子,恐怕一直把那温暖当作救命稻草抓着吧。可惜,那份温暖注定要消逝。
绫织继续看向舞台。自己的侄女正倾情演奏着。化完妆,全神贯注的她展现着平日里未见过的风采。就像是被施展了灰姑娘故事中仙女的魔法一般。
不久,演出结束。千春和其余人谢幕退场。绫织向她做出手势,示意待会直接到前台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