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一小队拿着铲子和推车的学生们来到校园的废墟中,最前面的是爱布拉娜,而鲁茨与拉芙希妮则并肩走在她身后。
拉芙希妮紧紧抓住了鲁茨的手,生怕又一不小心又让他跑掉。
“鲁鲁,你怎么就是不肯认错!”
她深吸一口气,愠怒地责备起鲁茨,而鲁茨也不愿妥协,就这么牵着手,认识以来第一次和拉芙希妮吵架,吵了一路。
“那难道我就要看着那位同学死掉,看着爱布拉娜学姐染上血吗?”
“那你也不能那么鲁莽地顶撞上去!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乌萨斯的恶棍,在之前就杀过这么做的人了!如果不是遇到那个叫塔露拉的德拉克,你会死的!”
“才不会!”
拉芙希妮说得快哭了,鲁茨则是一脸气闷,他想把地下的事情说出来堵住拉芙希妮的嘴,可现在人多眼杂不是时候……这时,一直默默走在前面的爱布拉娜却突然转身。
“好啦,先冷静一下,我们到了。”她柔声打断争吵,身前是一片掩埋的废墟。
鲁茨伸手,把金色的法杖递给爱布拉娜,后者举起以杖尾触地,放射出一片紫色的烈焰,废墟顿时像融化的泥塑般在火中消融,露出下面惨不忍睹的尸骸。
这些尸骸被碾压了一周,又遇上雨天,早已腐烂生虫,恶臭冲天,拉芙希妮与身后的学生们一起面色发青,而鲁茨则乘机解开拉芙希妮的掌握,来到爱布拉娜身边。
“谢啦,鲁茨学弟,校园里的殉难者就差这批没下葬了,我虽然能感知到死者的位置,却因为法器被没收无法作业……大家,开始吧,再拖拉下去,说不定会有瘟疫的。”
学生们陷入迟疑,但最终第一个行动的,却是以往最内向的拉芙希妮,她拿着铲子经过时,又向爱布拉娜叮嘱道:“姐姐,看好鲁鲁!”
“啊,嗯,会看好的。”
爱布拉娜顿了一下应允道,然后就稍许意外地看着自己妹妹颤抖走向尸体的背影,就像一只领头羊一样,调动了其他学生僵硬的脚步。
在那一刻,拉芙希妮似乎隐隐有了爱布拉娜的模样,尽管只是一点点。
“那么,先由A小组进行勘探,法杖只有这一条,用着小心点。”
爱布拉娜有条不紊地指挥起来,忙碌的学生们在她精准的定位指挥下很快就顾不得心理沮丧,将一具具尸体尽可能完整地提取出来,推向过去园林所在的位置。
在那里,有一片整齐却又简陋的墓碑群,以及提前挖好的墓室,将尸体草草下葬后,志愿参与收敛队的学生们就先行离开了。
葬礼不会是今天,斯雷平的到来导致不少学生淋了雨,必须让他们休整以防生病。至于合格的丧葬仪式预计也不会有,学生们没那么多资源给死人。那位塔露拉将军虽在之后的交谈中承诺了归还物资,但能否作数大家都心怀疑虑。
最终又只剩下了他们三人,拉芙希妮经此也消了怒气,和鲁茨一起沮丧着脸面对失去的同学们,幽幽道:
“鲁鲁,你看,那边那个角落,就是被斯雷平杀掉的人。我只是不想失去你,我不敢想象如果你也在那里,我们要怎么办?”
“好吧,下次不会了……”
鲁茨言不由衷道,收起本欲展示的烙印牌,转而看向爱布拉娜,“小爱学姐,你还好吗?”
“我?”爱布拉娜思考了一下,聪慧如她,大概能猜到鲁茨是在说什么,“你是担心我因为被那个坏蛋教唆而自责?呵呵,不是我自夸,我总是很冷静的。而且多亏了有你,事情还没发生,不是吗?”
“那就好……”鲁茨安下心来,然后突然转头看向远处。
“鲁鲁?”
拉芙希妮跟着看去,看见了在战火中幸存的音乐系教学楼,此时雨云已经散开,昏黄的夕阳将其吞没,看不真切,那里似有琴声传来。
“不……我只是有点累了。”
鲁茨微微摇头,他战场上形成的直觉告诉他音乐楼那里似乎有人在窥视——但那又如何呢?这是他们的学校,只会是某个同学的视线罢了。
总不能真像乌萨斯人说的鬼话那样,有个敢炸军营的萨卡兹恐怖分子藏在学校里吧?反正据鲁茨所知,塔伦嘉德大学里仅有的萨卡兹就是华法琳导师一人而已。
而华法琳又坐上了避难电梯,此刻要么是在避难所窝着,要么是已通过避难所的脱离装置去到城外。以她身为血魔侯爵的本事,乌萨斯大概抓不住她。
“那样的话,我们就先休整一下吧?学校现在被封锁,你回不去家,先到我们的宿舍里去?”爱布拉娜提议道。
“等等,现在大家散开了,我有事情要跟你们说……”
鲁茨喊住她们,然后开始向她们坦白自己的地下经历,但斟酌后只说了D小队与GB军工的事情,隐去自身持有烙印牌的主导地位,他不想让她们担心自己。
而这一幕,便遥遥落在一双缀着泪痣的黑色眼眸之中,黑色的天使沐浴在黄昏的天台上,风华绝代的黑长直发在金色的秋风中飘扬,阿尔图罗·吉亚洛,那场失约音乐会的主角正在俯瞰学校。
她已潜伏许久,用光学法术远程窥探着校门口开始发生的一切,虽然听不到声音,却已对鲁茨的兴趣达到了顶峰,此刻正搭弓上弦,奏起一段短暂的旋律,曾在那走廊中随鲁茨的闯入而生成。
“鲁茨同学,啊……神秘的埃拉菲亚,您心中的旋律,我在这些天里反复揣摩,终于意识到它的底色乃是抗争与醒悟,却又一度以为永远失去了与您深入交流的机会。
您是如何幸存下来的,又要如何面对这场战争?在这只有毁灭的浪潮中,您的旋律会得到表达吗?还是会像那些死去的人一样,枯死在绽放之前?”
她演奏了几循就放下琴弓,看着夕阳为残破的城市镀上铁锈般的金色,那张年轻、优雅而清丽的脸上拉下了诱人心碎的惆怅。
她本不该停留在这片危险的战场上,身为第三方中立国的演奏家,她有权提出官方渠道离开,然而她决定留下。
因为她原本的毕业巡演中,本就预订了战乱中的一些地区,比如萨尔贡、比如玻利瓦尔……她想亲眼看看战争,聆听战争中的人是如何在这毁灭的浪潮中生存,又是如何使和平归来。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让那和平的种子在自己的琴声辅助下发芽……但真正置身战场时,她发现这座过去鸟语花香的城市只剩下了毁灭的余音,全无和平绽放的土壤。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已经做好离开这里,另寻可能的准备,却在这时见到了最初就以为失去了的一个音符,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触带给她一丝没道理的念想——万一答案就在这里呢?
阿尔图罗从来就不是个理性派。
“这次可不能再跟丢了,要保护好他。”
她下定决心,拉响一个音节,白色的大提琴焕发出水波般的能量,将她周身的光线扭曲,最终化作无形。
此乃高等隐身术,一种高位法术,它的施展意味着年纪轻轻的阿尔图罗已是咒法领域的法术大师,甚至更过分的是,她真正擅长的是传心法术,她是双冠大师。
然而,纵使是天资卓绝的她也未有注意到,有一只金丝雀就如捕蝉螳螂身后的黄雀一般跟上了她,一阵风吹过,金色的片影如幽灵般消失在昏黄的夕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