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只是被扔在了床上,面向枕头,单手不自然的向后折,腿也被歪了过去。
然后就这样盖上被子,就算照料成功了。
现在我在看着赫米娜用那柄大的像战锤一样的锻锤在殴打铁块。
以最形象的说法来形容,就是,纯粹的殴打。
并不像正常铁匠那样,以充满节奏感的敲击使其成型,而是在挥下一锤之后,手臂利用重重挥下的反弹力再度挥下第二锤。
因为赫米娜的特殊性,几乎力道分毫未减。
铁块逐渐和液体一样,在铁砧上摊开,融化。
锻锤从前后两端的缝隙中喷出巨量蒸汽,覆盖了整个工件。
在一片乳白的浓雾中,只能看到红光与蓝光交替,无限的铁锤击打声和洪钟一般传遍了整条街道。
我对冷热变换并不敏感,估计浸泡在真正的熔岩中,也只是觉得有些热。
但是周围的家具却不断的在结霜与化水之间变换,让人一眼可见现在的情况。
地面上的水浸湿了鞋底。
铁制的战鼓金鸣,火星在这个锻造空间里飞散,这里是铁匠与金属的战场。
「“托金神锻八十七锤”」
浓雾慢慢散去,外面和闹市一般的声音,此刻才真正的传进来。
「反正也只是吟游商人起的名字,肯定不止八十七锤的啦。」
她直接用手拿起刚做好的剑胚。
锤击的每一次,都包含着除杂,精粹,定型,回火,市面上的铁块无法承受完全非常理的锻造方式,尚未磨利的剑身上,巨大的裂纹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她将剑锋砍向立在锻炉旁边的粗大铁柱。
毫无用途的巨大铁柱上的划痕,证实了它的用处,就是试刀。
剑胚弹开。
铁柱微微的振动,让它链接的地板也微微震动,不稳的小装饰品从窗台上掉了下来。
剑胚……安然无恙。
「虽然看上千年这种锻造法——实际使用还是不熟练啊,有点太难看了,这个。」
剑胚被随意的投入燃着剧烈白火的锻炉,火舌吞噬着刚刚诞生的神器,将其化为原始。
拖着自然垂下的双手,挪动到门框旁的年轻半身人,痛苦的看着已经不在冒出白烟,却依旧通红的锻锤。
「为什……」
「但是我,不会,呜,啊啊啊啊。」
他就这样瘫软的倒在地上,放声大哭。
一直在门外偷听的人全部破门冲了进来。
赫米娜完全没有管吵闹的扛着痛哭的半身人向外跑的师傅,以及指责她说话太过分的师傅。
她开始了第二次的锻打。
房间里瞬间鸦雀无声,只是看着手持锻锤,狂乱的挥舞着的铁匠。
没人有更多的动作,有人甚至把自己的徒弟推出门外,将门紧紧关死。
在铁块在锻锤上千度的加热下不断融化,锻锤放出蒸汽的那一刻。
我看到了认同。
是对外人的一种接受,也是一种激动的敬仰。
同时在心中发生时,就像好感度在不断飞跃,从陌生人一路飞升到崇敬。
铁锤如鼓槌,敲击着每个人的心。
共振的锤声敲定了最后一锤,在锻造过程中就冷却的剑胚被拿出,身上的裂纹在剑身正中间,和劈裂山峰的峡谷一样。
矮人师傅们的眼神……是麻烦的气息。
我穿过没把我放在眼里的师傅们,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明明说是要带我来玩的。
工匠区的房子几乎全是符合矮人体型的矮小房,用厚重的石材和金属融合,不少纯石材的房屋上还有宝石一类的矿物,和咸鱼一样吊在屋檐下作为装饰。
工坊本身就是师傅的住家,所以工坊外面并没有像商业街一样摆出用来招揽客人的商品,而是晾晒的衣服。
我们所在的托金工坊已经是周围一片区域里最大的了,还只是能站下十几二十人的小空间而已。
大家貌似都是在工坊学到了知识,回到自己家实践的,只有能自己活用知识的人才能顺利从学徒毕业。
如果学不会的话……
我想到之前被抬走的那个年轻人。
他需要更多的休养与监管,再像那样不要命的挥锤,就再也挥不动任何一锤了。
更何况,他连挥锤的方式都没做对。
用赫米娜的说法就是“白忙活”。
那个年轻人的衣服已经被剥下来,挂在晾衣绳上了。
看来照料他的地方就在不远处。
在工坊门口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我觉得不会有什么事情,只是去看望一下病人而已。
我跨进了大门顶上写着“密密托工坊”的矮小房子里。
少年就躺在铺着毯子的地板上,周围三名**上身的精壮胡子大叔包围着他。
他小声的啜泣着,大叔们用严肃的表情一言不发的盯着躺倒在地上的少年。
好怪。
他们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盯着少年。
挣扎着想要起身和我说话的少年,瞬间被六只强而有力的大手按了回去。
他绝望的躺着。
大叔们敬职敬责的把他完全固定在毯子上。
「救……」
大叔们推搡着把他盖在毯子里,不让他移动。
绑架吗。
「让一下让一下,别在门口傻站着!」
嗓门嘹亮的女性矮人把我推搡进了房间,把端着的一大桶水放在少年旁边,大叔们立刻退下了。
「那边那个,你知道这小子之前啥情况吗,我看你是从托金出来的。」
她边用水擦拭着瘦小的少年,边不回头的向我发问。
「嗯,努力白费,很伤心。」
差不多这样。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女性矮人的哈哈大笑覆盖了沉默。
「我靠,你这也太直白了,啊哈哈哈,你小子真是,早听我话不就好了吗,啧啧,这都搞成这样了,不去神殿没救了。」
胳膊的肌肉已经部分坏死,泛起青紫色,透过薄薄的皮肤,能清晰的看见里面骨头的形状。
这是匠人的死刑。
在神殿付出大价钱的话,貌似能完全治好,大叔们从仓库里拿出背篓,把动弹不得的少年塞了进去。
「老托金既然带我们见过他儿子,那就不能不管,走,我密密托说到做到,一定给你治好了!」
木匠大师密密托,以及她的三个学徒,和一个装在背篓里的小伙子搭上了矿车,
胡子飘逸又有深深皱纹的大叔,是看起来比较活泼,微胖体型的密密托的徒弟……
虽然听说矮人的师徒关系与年龄和种族外表无关,但是实际上看到了还挺震撼的。
三个人对师傅言计听从,在甩来甩去的矿车里的角落把箩背篓包成一个半圆,死死守护着装在里面的少年。
在少年的视角来看应该很吓人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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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就没事了,在大锅彻底回转之前都不要拆掉固定器,要多收钱。」
医疗相关的神殿也和自然神殿一样茫茫多,小到只专门治愈一种疾病,大到囊括一切生灵,给植物、动物,甚至魔物都一视同仁的治病。
在密密托的带领下来到的是手心之神的神殿。
负责治疗的大师开了好几罐药膏,涂抹完整个手臂后用上面写着字的白布缠了起来,最后用两条木板固定住手臂。
然后要静置10天15天左右的样子。
顺带一提,收了整整5海林金币。
密密托在豪爽给钱的同时嘴角肉眼可见的在抽搐。
上了药膏之后就要死要活的少年在和疼痛做斗争,没发现她的心情变差。
或许在密密托那边工作,对他来说反而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