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人造太阳也会和正常的太阳一样,有一个慢慢变红,最后消失的环节,对比洞窟中的光苔来说,更加能够让习惯了地表的种族感到亲切。
我躺在床上,从旁边的巨大落地窗中望着太阳,直到它彻底熄灭,让地上的星点光芒燃起。
矮人的都市总是有巨大的机械噪音,以及铁锤击打一切会发出的声音。
不管是什么工种,哪怕是文官,家中都必不可少的会有祖辈流传的遗物,而这些家传宝物中,武器,盔甲,锤占了快有90%。
锤敲击的声音已经是深深刻在矮人基因中的特殊交流方式了。
书上说这也是在漆黑的洞穴里最省力也最容易被发现的交流方式之一。
在弯曲的地下横洞里,光芒不一定能照出转角,但是声音可以。
就像蝙蝠一样呢。
在这块较为偏远的区域,铁锤音到是几乎听不见了,如果居住在此地的贵族天天能听见无规律的金属撞击声,估计也会放弃宅邸搬走吧。
房间里很安静,赫米娜已经睡着了,而我不想睡。
我也不想经历更多麻烦,正如先前所说,我很闲,但是我很累。
只要我不到处闲逛,奇奇怪怪的事情就不会找上门来。
我摸着轻纱做的床帘,柔顺的手感就像丝绸。
和赫米娜的睡衣材质差不多。
她的肚子和钢铁一样,却又能正常的揉捏,真是奇怪的触感。
在保护她的某种能力无时无刻的在运作,每当我打在她裸露的腹部上时,就和打在一座山上一样毫无反应。
但是摸的时候却能感受到正常的腹肌。
我认为她比我要来的不可思议。
我把她的胸当做抱枕,意识沉入黑暗的世界。
男子背对我横躺在地上,一手挠着屁股,一手撑着头。
老者依旧端正的拖着天平,直挺挺的站着。
我原地躺了下去,合上双眼。
再度睁开双眼时,人造太阳已经开始发出朝阳的暖白光芒了。
「赫米娜。」
「啊?」
她倚着靠背,坐在床上看书。
「?」
找到了跳过那个苦闷空间的方法,我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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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带你来看看这个城市最老,也是最大的区域,一般人可体会不到最有意思的部分。」
又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摇晃,从城市的最东侧到达了最西侧,也是矮人最早的都城。
离火山很远,在城中心直接观赏过熔岩留下的景象后,在远处观看火山反而产生了别样的敬畏感。
「那个时候可找不到征服这座火山的办法,能活下来已经不错了。」
我们站在矮人堆里,遥望着远处的巨大坩埚。
周围的矮人们都穿着明显是工匠服的东西,不少人也只穿了短裤和围裙,肌肉分明的后背大大的裸露在弥漫着金属味的空气中。
很明显,他们并不欢迎外人。
一名带着装饰着一根羽毛的帽子,气质较为高贵,也比较瘦弱的矮人穿过人群站了出来。
「这里是工匠区,要参观的话去东边。」
语气也并没有好到哪去,但还是比把脏话当成语气助词的老师傅要好得多。
「我来见老托金,给他送酒来了。」
赫米娜早有预谋的掏出一瓶用泥巴封着口的铁阔口瓶,挑开封泥,飘出就连我都能闻得出的浓香。
周围的矮人开始抽抽着鼻子。
「你找老头要几把干啥。」
「以前约定给他找好酒,他给我打好剑,现在我找到了,从魔王领带来的上等啤酒,我能保证本国就这一瓶,这不给我打一把绝世神兵说不过去吧?」
「老头他妈的之前就死了,来晚了,伙计。」
一时间,闹哄哄的人群也陷入了沉默。
赫米娜心中的悲伤像泡泡一样冒出,然后炸开,消散。
「托金家族可不会倒,把这东西供在他锤子上得了,我要拿回我应得的。」
「他那儿子不行,劝你别想什么几把神兵,要好剑直接去他家仓库挑。」
「带路吧。」
「行,你劝劝那小子,老托金留下的东西没多少,他学不会的。」
其他矮人都挑了挑眉毛散开了,只有那个和我们搭话的矮人师傅带着我们向前走。
托金家族在长达千年的王国历史中都是最负盛名的工匠家族,不论是男是女,只要是与这个家族有关的后代或是徒弟,都是名震一方的大工匠。
在生命较为人类而言更长的矮人心中,这个家族并不是传说,而是在身边的偶像,一举一动都有密切的关注。
作为社区偶像的老托金在打铁的时候心肌梗塞突然死亡,在众矮人心中都是一道伤痕。
而他的儿子还在当学徒的时候,作为父亲、作为师傅的人突然死在他面前这件事,几乎没人不知道。
不论是多暴躁的工匠师傅,都无法对这个空有一腔热情,没有才能,也不知道向什么地方努力的可怜年轻人发难。
而在带路师傅的讲述中,我差不多理解了他们的理念:
让其他手艺高超的高徒继承托金的名号,而本家则不复存在。
传奇接下来将完全断绝,只有奋力追在其身后的人,高悬在云端的神之技巧不会遭到任何的诋毁,永世成为工匠的顶点。
也就是,造神。
这是将自己身边的偶像,自己的老友送上云端,让世人都知道这个家族没有衰落,而是永远定格在黄金时刻的方法。
其中所有人都闭口不谈,但又无法略过,众多千金难求的傲慢师傅苦苦哀求无果,一直搁置的问题,就是我们现在面前的年轻矮人。
他的胡子很短,并不是剃光了,只是还没长出来而已。
下巴上浅浅的胡茬就是他年轻的象征。
小小的半身人眼角深深的泪痕旁,是他高高抬起的巨大铁锤。
他以全身的力量将锤子砸向炽热的红色铁块。
清脆的叮一声将锤子弹开,铁块开始形变。
我们安静的看着他锻造出一把歪歪扭扭的短剑。
他是养子,在老托金231年的岁月里,他没有碰过女人,只是一味的造自己心目中的完美兵器。
在收养了这个半身人孤儿之后,他逐渐变得开朗,不那么像一个真正的矮人。
然后,他去世了。
和传说中的初代托金一样,死在了铁砧上。
留下了连大锻锤都拿不动,依赖着父亲的小孤儿。
一直在我们身边抱臂的矮人师傅背对着我们吸了吸鼻子,用手指抵住双眼中间,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啊~该怎么办呢——和你应该没有关系吧……」
毕竟是在我们来这座城市很久之前就发生的事情,我认为和我没关系。
但是。
我并不能完全肯定这一点……
抹掉眼泪的年轻人又把破剑放回了火中,重铸成更小的块。
「既然是托金之子,就拿出点骨气来,眼泪滴到铁块上也会影响品质的哦。」
他没有理自顾自搭话的赫米娜。
「倔脾气到是完全遗传下来了嘛,明明连血脉都没有。」
高高举起的锤子打在铁上,这次的长度只有匕首那么长了。
因为用力不均匀的原因,铁片凹凸不平,本应该锋利的尖端被砸的扁扁的,比起匕首更像是某种椭圆形的铁片。
放下铁锤的他,手臂完全无自觉的不住震动,说颤抖都算轻微了,简直就像是被电击了一样,自己却浑然不觉。
肌肉已经在发起最后的警告,不断自我活动的神经再受到任何一点摧残,就会断裂。
现在不阻止他的话,或许就太晚了。
我轻松抓住他的后颈,毕竟身高和我也差不多。
然后把他击晕。
「……也不是不行吧,走,把他扔到床上。」
赫米娜轻车熟路的走进托金工坊内部。
我拖着昏迷的年轻人跟着她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