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花海咲季的提问,在朝衡来得及开口以前,听到了一旁对话的秦谷美铃已经看了过来,她的目光落在朝衡身上。
嘴角弯起一个温温柔柔的弧度。
声音也轻轻的。
她顿了顿,又接着补充一句。
“作为制作人……感觉很可靠呢。”
空气好像凝固了一秒钟。
眼睛瞪得溜圆。
“诶——?!”
花海咲季也猛地扭头盯住朝衡,玫红色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深海蓝的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的火苗。
“制!作!人!”
不过,最先反应过来的人依然是月村手毬,她的声音猛地升高带着点变调的尖利,接着一个箭步冲到朝衡面前,就像是几乎要跳起来一样的。
绿眼睛里燃着熊熊烈焰!
“这是什么意思?!制作人什么时候成了美铃的制作人了?!出轨吗?!”
如果朝衡没记错的话,这绝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类似的话。
“对——!!”
花海咲季立刻跟上,小脸气鼓鼓的,像只炸毛的河豚,
“明明是我们Re;IRIS的制作人!怎么可以又去当别人的制作人!——解释!制作人!快给我解释清楚!”
音乐科也就算了,怎么现在还有别的偶像!?
同时被两边质问,朝衡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左臂被手毬紧紧抱住摇晃,右边是花海咲季灼灼逼人的视线,正前方还有秦谷美铃那双含着促狭笑意的紫眸。
他张了张嘴,试图组织语言,脸颊不受控制地有点发热。
“那个……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花海咲季不依不饶,叉着腰,气势惊人。
“美铃?”
月村手毬转向好友,眼神委屈又带着控诉的意思。
秦谷美铃只是捂着嘴,肩膀轻轻耸动,显然被朝衡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逗乐了。
能看到这位总是游刃有余的狡猾制作人露出这种表情,很有意思。
朝衡当然也不可能坐以待毙,他试图从两个少女的“包围”中抽出手,
“听我说完。”
他尝试进行辩解,
“秦谷同学她们组合是283和100Pro的合作项目,我只是负责规划和部分培育指导,名义上的制作人后续会有安排,不是我全程负责……”
他一边解释,一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些许距离。
手毬和咲季狐疑地盯着他,像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真的?”
月村手毬吸了吸鼻子。
“合作项目?”
花海咲季的眉头还是皱着。
“真的。”
朝衡用力点头,语气尽量笃定,
“283的主要精力目前依然还是在别的领域上,秦谷同学她们那边,283更多是资源协调和方向把控。”
权宜之计,他看向秦谷美铃,眼神带着点无奈。
秦谷美铃接收到信号,终于收起玩笑的心思,点头帮腔:
“嗯,朝衡社长只是帮忙搭个框架。具体的日常训练和运营,会由事务所其他人跟进。”
听到两人都这么说,手毬和咲季紧绷的气势才稍微松懈下来。
不管怎么样,她们觉得至少秦谷美铃是可信的。
月村手毬松开了抓着朝衡胳膊的手。
“那……那说好了哦?制作人!”
“就是!要回初星学园培育偶像也应该优先考虑Re;IRIS才对!”
花海咲季立刻补充,像是在宣示主权。
朝衡暗自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知道了知道了。”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回去好好休息怎么样?马上就是HIF了,可不要因为休息不好输给秦谷同学的Begrazia。”
好不容易安抚住两位情绪激动的小偶像,又跟秦谷美铃交换了一个“下次再聊”的眼神,随后朝衡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了那个充满“杀气”的露天休息区。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遭遇这种真正可以被称之为“修罗场”的情况,太过于直球了。
与此同时。
教学楼的转角阴影里,冬马和纱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双手紧握成拳。
她看到了。
看到月村手毬扑过去抱住朝衡的胳膊。
看到花海咲季气势汹汹地质问。
看到秦谷美铃站在一旁,脸上那抹碍眼的、看好戏的笑容。
更看到了朝衡被她们围在中间,那副虽然有点狼狈、却显然带着包容和……宠溺?的神情。
一股酸涩混杂着灼热的怒意猛地冲上头顶。
那样肆无忌惮地靠近他,质问他,甚至……撒娇?
而自己呢?连打个电话都要犹豫半天,生怕显得自己太在意。
练习室里被他刻意忽略的委屈,生日礼物带来的那点微末甜头,还有长久以来积压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此刻像火山一样在她胸腔里翻涌。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冲出去。
直到朝衡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停车场的林荫道尽头,冬马和纱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她没去追他离开的方向,而是选择了一条更近的、通往停车场侧门的小路。
脚步又快又急,带着一股决绝。
停车场。
朝衡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空调启动的轻微嗡鸣和凉风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接近这些精力旺盛又情感炽烈的小偶像,有时候比处理事务所的报表还让人心力交瘁。
正当他准备系上安全带的时候——
咔哒。
副驾驶的车门毫无预兆地被拉开。
朝衡吓了一跳,猛地转头。
冬马和纱面无表情地站在车门外,午后刺眼的阳光勾勒出她的脸颊紧绷的线条。
她身上还穿着练习时的便服,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
那双总是带着点冷冽感的漂亮眼睛,此刻正牢牢锁住他,里面翻腾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没等朝衡开口,冬马和纱已经弯腰坐了进来,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气势。
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车门被她用力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阳光和声音。
不狭小也不宽敞的车内前排,瞬间只剩下空调风声和她略显急促的呼吸。
“冬……冬马?”
朝衡有些愕然,扯着安全带的手都停顿住了,忘了将卡扣按下,
“你怎么……”
“她们对你来说是什么人?”
冬马和纱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朝衡的话。
她的声线像绷紧的琴弦,带着细微的颤音。
既没有转头,也没有没有看朝衡,冬马的目光直视着前方的仪表台。
“那个紫色头发的,还有抱着你胳膊不放的两个偶像科的学生,跟你什么关系?”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极地的冰山缝隙里挤出来的。
完了。
朝衡刚刚才放松下来的神经立刻又紧张了起来,他没想到会被冬马看见。
虽然光天化日之下发生那样的动静不被人注意到很难,但其他普通学生或者别的什么人都好处理,唯独冬马不行。
“你说秦谷同学和手毬她们?”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
“是100Pro事务所的企划正在培育的偶像,还有合作项目的成员……刚才是在谈一些工作上的安排。”
“工作安排需要抱那么紧?”
冬马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同夹带着冰屑的寒风,这样的注视甚至让朝衡感到有些窒息,
“需要她们用那种……那种撒娇的语气质问你‘是不是出轨’?你的‘工作’范围可真广啊!朝衡先生。”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长久以来积攒的不安、被忽视的委屈、还有看到那一幕时的嫉妒,全都爆发出来。
事件的爆发过于突兀,朝衡一时间拿不出什么较好的回答,他沉默了一小会。
而看他没有立刻回应,深吸一口气,冬马别开脸,看向窗外,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落寞。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讽刺和自嘲,看着她倔强的侧影,驾驶座的朝衡心里也五味杂陈。
他认识的冬马向来是骄傲的,很少这样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和心情。
此时的失控,恰恰说明了她压抑了多少。
“抱歉,S altatio Musica的练习,我确实应该多去。”
认识到对方的情绪和情感如同将要苏醒的火山,已经到自己必须重视的地步,朝衡不认为现在他还能继续躲开或者回避,
冬马依旧没有回头,但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放松了一点。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只有空调单调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重新转过头,看向朝衡,她的眼眶有点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
“道歉的话,我听得够多了,‘朝衡先生’。”
着重的念了那个称呼,她坐直身体,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光说没用,我要补偿。”
“补偿?”
朝衡愣了一下。
“嗯。”
冬马和纱用力点头,下巴微扬,带着属于她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