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是出了什么问题吗?”外表幼小的吸血鬼眼睛睁大,“怎么回事?”
“?”尤里被对方的先发制人打了个措手不及,“为什么你会这么问?”
“没有问题你为什么会跑过来在我周围转来转去的——有什么话你赶紧说我好做好准备——我可不像是你一样神功盖世可以随时应付任何问题,我是要准备、研究、分析,才能帮上一点忙的!”织田有栖明显表现出急眼的迹象,“是什么情况,是影枭又打过来了?木乃伊又打过来了?恶魔又打过来了?”
“有必要这么守口如瓶?”
“……”吸血鬼的焦急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你,你在说什么?别听真矢胡说——她就是关心则乱,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
“不是真矢说的——我也没有读她的心。”
“那其他人各有各的事情,她们只会瞎担心罢了——”有栖两眼一翻,转换口风,“我承认我最近试图重建占卜网络的计划不太成功,但这不是什么需要担心的事情,只要熬时间就可以了——”
“有栖?这些都不是我说的东西。”尤里叹了口气,看来必须得把话说明白才能让她停止抵赖,“实际上,没有任何人泄密,你的仪式场地保护的非常好,鬼魂和精魂都没混进去,只是我并不需要有人说明就能看到一些事情……木乃伊和恶魔确实没打过来,对吧。”
“……观世音菩萨吗你……”吸血鬼的脸垮了下来,“这都能发现?”
“这世界上很难有完全不会留下痕迹的东西,有栖——我只是恰好看到的比常人多一点罢了——顺便一提,我对神佛有着自己的敬意,毕竟,即使不考虑他们本身,光是他人对神佛的信念就不是可以随便无视的东西。”停顿一瞬,“此外,你进行仪式的时候也没念我名字啊。”
“——你是说念了真能听到?”织田有栖在这方面的反应速度比很多人都快。
“……嗯……也许听不到?”尤里摊开手,“实际上我还不确定是否要在这方面发展——无论如何,我话都说到这步了,带我去看看呗,说不定我还能解决一些技术问题呢。”
“血魔法和行愿者魔法可是两种东西。”
——虽然这么说,织田有栖还是做了妥协,起身走向那个相当不明显的密门。
“经营上的事情非我所长,实在需要抛头露面的活动也让真矢代理了,距离我的下次休眠还有很长的时间,所以,我就进行一些我喜欢而且擅长的活动。”
“真的喜欢?”
“——应该是吧?毕竟,要是不喜欢的话也不会走到今天。”起身去接触密门的织田有栖回过头,“顺便一提,说话太尖锐可不能讨人欢心。”
“抱歉,那我们来谈谈你在进行的仪式处理吧。”
“……还是那个急性子。”吸血鬼小姐的情绪似乎只用了十几秒就稳定了下来,甚至有余力开始嘲讽,“好吧,我想也是,先谈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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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田有栖在秘密进行一个计划,她打算重建吸血鬼们之间的预言法术网络。
东京地区的吸血鬼团体曾经被某些来源不明的阳光莫名其妙打成重创,准确的说,差一口气就团灭了,在这种情况下,曾经基于吸血鬼内在联系的预言法术网络也自然也基本上只剩了些许残片。
对于绝大多数吸血鬼来说,这其实没什么影响,毕竟,幸存者里就只有一个人擅长进行这种血魔法预言分析——织田有栖小姐成了预言网络爆破时唯一幸存的受损者。
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一个机会。
“抛开这能够带来的法术效益不提,就光是个人虚荣方面也足够每个人追求了——织田有栖,血魔法预言术的中兴之主,听起来是不是很了不起?”织田有栖的声音相当平静,完全不像是自吹自擂,“哎呀,如果在这个所有人都还没接触的时候做点手脚,我甚至可以让所有使用这一套的吸血鬼,都自动把信息发给我一份呢,到时候他们不管做什么都逃不开我的眼睛,呵呵呵哈哈哈……怎么,不为我高兴吗?”
“至少你得为你自己高兴才行。”尤里飘在对方身后。
“——知道吗,尤里,过去很多人都说我不讨人喜欢,我也想过很多次,到底是哪里演的不够好。”织田有栖保持着背对尤里前进的状态,抬手整理了发丝,“后来我知道了理由……而刚刚,感谢你,你又给我一次提点……不是演的不够好,而是这个必须要表现出看穿对方的职务本身就不讨喜。”
“我不是在提点你……”
“我是。”
……好吧,即使是尤里,也能意识到这个时候不该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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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仪式场离得并不远,而在踏入其中的一瞬间,尤里就扫视了一圈,确认了那个事实。
……之前感知到仪式场存在的时候,为了尽可能保护隐私,他就没往里面看——现在是可以光明正大的检查了。
果然,有栖完全没把她自己说的笑话当真——不如说,那个笑话正好是反过来的。
尤某并不是血魔法的大师,对这种他自己惯用领域之外的法术力量,他也只是草草了解了一下基本原理。
但即使如此,他也看得出来,这个仪式场到处都是封锁、阻隔、防御,而真正用来构建、连接的内容是少之又少。
而这么做的理由,对于所有吸血鬼来说,看到仪式场的一瞬间就该有所猜测了——大量的灯具嵌入墙中,与墙壁严丝合缝的结合在一起,然后一同发力,把整个仪式场照的一点影子都没有——医院的无影灯尚且不会管台子下面,这里怕是只差没管柜子里面……这里就没柜子。
虽然灯光并没有太阳的杀伤力,但吸血鬼通常来说也都喜暗不喜光,如果不是必要,谁也不会把自己长待的地方搞成这个样子——就连人类都未必受得了。
——毫无疑问,这就是吸血鬼三防,防日防火防影枭中的最后一部分。
而需要防备的,就是这套血魔法预言术本身。
“不管做什么都逃不出眼睛”,这种事情如果由织田有栖支配,对吸血鬼们来说还不是太糟糕的场景,但问题是,真的由她支配吗?
“我调查了这套预言术的起源,很遗憾,资料已经散失殆尽,所以,我始终无法排除那个怀疑……归根结底,凭什么影枭的预言效力能比我强那么多呢?”血魔法专家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厌弃,“它们可以接入这个预言网络,因为它们本就和我们同源,但真的进行对抗的话还是要凭借技艺水平来决定……而我的水平,在这套预言术中,就算谈不上登峰造极,也离最高点只有几步,我不可能连有人在试图屏蔽我都感觉不出来。”
……然而,在某段如今已经被抹去的历史上,影枭们确实做到了这件事,确实无知无觉——如今有栖对那段经历只保留了一个修改后的印象,但尤里此前向她复述过完整的情景。
……并且在她连续不断地测试之后,得出了那个结论。
也许并不是每一个吸血鬼引以为傲的法术都出自影枭之手,但很不幸,这个法术是的。
“前田家的人不止一次请求我继续使用这个法术来为他们取得优势,可我怎么能这么做?然后他们又恳求我收授学徒,我拖延了那几个小丫头的教学进度,但难道我能永远拖下去?我要怎么告诉他们,我们最引以为傲的特色法术,从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预言术大师的声音非常沉重,“而我甚至不能就在这里让它断绝,因为如今我还至少知道,哪几双眼睛会向影枭透露我们的信息,但假如我完全不管,又会如何?——那些个会使用这个法术的其他吸血鬼都已经化作飞灰,但难道他们连一份竹简,一个卷轴,都没有遗存下来?预言的力量是如此之强,无论如何都会有人持续追寻,最终,这一切还是会落入影枭的手里——我甚至想不到,它们为什么还没有主动开始再次传播?但我猜,时间不会太久了。”
织田有栖在做的事情非常明确,那就是,她想要重构这个预言术的整个范式,把影枭从整套系统中截出去,至少不能让影枭成为这一切的中枢。
为此她在地下仪式场布设了全部反影枭防护——无影灯只是为了防止对方狗急跳墙物理性的冲进来,那些把仪式场本身截的七零八落的超自然防护措施才是最优先的部分。
……可想而知,效率极低,就好像穿着十七八层防护服来做解剖,就算样本可以无限量的复刻,想在这种情况下完成工作也需要过高的控制力和感知力——不如说,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动,就算是了不得了。
“我想,我可以帮忙。”
“你……”织田有栖的脸色万分纠结,“哎……好吧,你要怎么轻而易举的解决这个我无计可施的问题?”
……她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首先,把灯关上。”
“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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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灯,清除仪式内摆明了就是设限和阻碍的防护结构,在半空中划上几个尤里自设的符印,用来强化对能量传输的感知,准备工作完成。
“你你你你你确定这样行得通吗?”
“当然,相信我。”
“我是很相信你,但我不太确定,我能不能相信相信你的我自己!”
“好了,有栖,现在,相信我——随便预言个什么东西。”
“你的这些符印看起来完全不是保护措施——啊啊……算了。”
尤里猛然探出手,终止范围内的超自然力量流动。
——并把一团黑影卡在了半空中。
“这是——这不可能!我此前每次施术都没有感知到这种东西——”
“当然不可能,你设下的防护确实卓有成效,有栖,它被你完全挡在外面了。”
“它是什么?”
“——奇怪。”做出回应的不是尤某,而是黑影本身,“行愿者,你在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
“哦,我当然知道,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本体。”尤里托起一团火焰,“在这里的这团心灵之影,不过是你们的一个法术投射出的拟象,并不是真实存在的本体……不如说,你居然能瞬间意识到这个状态,相当了不起。”
“行愿者,阴影的存续并非偶然——哦……你是在为这个愚蠢的小吸血鬼出头?”
“愚蠢的?”有栖板着脸。
“愚蠢的,傲慢的,无能的,可悲的。”黑影的声音仍在继续,“行愿者,你难道不知道她都做了些什么?你以为她是依靠空气维生的吗?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她吸过多少人的血?你是真的全不在意?即使时至今日,她依然要在每次施术之前用凡人的鲜血把自己填满,为了在你眼中看起来像是个活人,你知道她的花销是多少吗?”
“我——”吸血鬼术士的眼光立刻转向了尤里的方向,似乎打算为自己辩解一番。
“每一个吸血鬼都是罪恶的象征,而最可悲的是,他们还拒绝承认这一点,行愿者,你似乎自以为是崇高之士——为何要插手?影枭手中的凡人血债远比吸血鬼要少!”
“回答一团回声毫无意义,黑影,你并不是那个施术者。”尤里闭上眼睛,“不过,你的问题很好,所以即使没有意义,也让我给你答案吧——我都知道。”
“你——”
“我知道我想知道的东西,一直如此。”
火光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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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有栖,给。”尤里向明显正在畏缩的织田小姐递出护符,圣火烙出的符印刻画在灵质团上,包围着一团似乎仍在流动的黑影,“我承认我对精血体系的魔法并不是特别了解,不过,多少还是有些相同之处——拿着这个护符,只要它还没被破坏,预言术的通路就会在这里被截断——信息会汇入这个护符之中,不会外泄。”
“……真可笑。”有栖低着头,嘟囔了一句。
“?”
“你听到它说的话了——别装傻,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嗯……我当然知道,你的精血主要来源是真矢转移过来的,而真矢是在吸动物的血——至于普通人,你用的不是血包吗?我对买血的价格和道德评价有些疑虑,但这已经算是相当温和了?”
“并不是每个吸血鬼都这样的,前田的成员并非永远使用这种间接的方式……”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尤里要坚决把这区分搞明白,不然万一有一天有人来找尤里算万众的破事可怎么办,他可决不打算在这件事上认罪,“一码归一码。”
“哎……”织田小姐的情绪还是不高,但至少把护符接了过去,“这不是永久性的办法,天知道影枭会不会再次改变体系……我还是得努力,不过,感谢你,至少这样可以更加直接的进行接触了——你不会打算把这部分也替我做完吧?”
“我毕竟不擅长血魔法,处理一点小问题还可以,想要完成血魔法的正规化是不可能的——我完全相信你,在移除了阻碍之后,有足够的能力解决这方面的问题……你可是专家。”
“啧,这时候倒还挺会说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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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至少今天不要再继续了,我需要缓一缓,刚刚心脏都在乱跳了。”织田有栖似乎终于稳住阵脚,“我们回去吧——对了,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
“好——什么问题?”
“我最近研习一种技艺,可以让吸血鬼从特殊的超自然生物身上汲取力量,转化为精血……举个例子,去找五叶的话,可以把她的圣火能量变成精血储存。”吸血鬼少女步伐逐渐轻快起来,“但我需要一个练习对象,一个没有真正的血,也不会在噬咬中真正受伤的目标……最好是个灵体,因为灵体是其中难度最高的部分,会了这个别的都可以解决,当然,最好不要有能量不足的风险。”
……这堆限定是不是指向性强了点。
“你会帮我的,对吧,尤里?”织田有栖露出牙齿,“我可不想选其他人啊。”
——看来是没准备让尤某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