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起床。
下午五点，完成文件整理和排列。
下午六点，等待织田有栖苏醒并完成进食。
凌晨四点，结束陪同巡查，开始统计第二天的工作。
凌晨五点，进行事务的最终确认。
早上六点，确认织田有栖的睡眠状态。
早上七点，整理并准备第二天早起的各项用度。
早上八点，开始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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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泷川小姐——”尤里看着眼前满脸无辜的吸血鬼。
“叫我真矢就好，尤里。”
“这就是你一天的生活周期？”指向手中的报告，“真就没多没少？”
“我可以接受完全的精神审——”泷川真矢拒绝坐在尤里的对面，现在更是把手背在背后站得笔直。
“不，问题不是这个，我现在明白有栖为什么会为此担忧了……”尤里打断了对方的胡乱发言，“这种生活不太健康，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尤里。”吸血鬼女仆义正言辞，“请问是我做错了哪个部分？”
“下午六点到凌晨四点之间为什么没有安排？”
“因为这部分要视情况决定，尤里。”
“是视织田有栖的心情和想法决定，对吧？”
“——”泷川真矢皱了皱眉头，“这有任何区别吗？”
就是因为没有区别，所以问题才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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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不会介意我说的更加直白，所以我就干脆问了——你自己的部分在哪里？”尤里上上下下打量着泷川真矢的脸，试图从上面看出某种被精神法术毒害了的痕迹，“就我所知，血缚的存在并不会让人在没有请求的情况下就失去自我。”
——而既然织田小姐对此产生了忧虑，那显然她并没有提出这样的请求。
“我可以同样直白的开口吗？”
“当然可以。”
“我们过去讨论过此事，我以为那个时候就已经结束了？”吸血鬼女仆的表情代表她对尤里态度的完全不认同，“人各有志。”
如果不是泷川真矢接下来多说了一句，尤里可能真的会放弃这次徒劳的努力。
“——当然，如果是想要对我进行精神上的调整，请先得到小姐的允许。”
——必须把这家伙的精神状态拧过来，今天做不到明天继续做。
——这家伙说的什么鬼话，织田有栖允许的话她就完全不介意吗？
——如果说一开始还是因为有栖的请求而随便帮忙，现在就完全不同了，这件事必须得到改变，不然尤里感觉就好像有人在掉到深渊里的时候自己主动松开了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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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我说，你的这种行为模式已经对有栖的精神状态产生了巨大的压力。”首先使用尤里觉得最有可能成功的方案，“她对于你这种过于奉献以至于毫无自身追求的生活已经产生了愧疚之情——”
“请无视这个问题，尤里。”
“啊？”这个回答完全在尤里的意料之外，“你说什么？”
“小姐的精神压力确实令人痛心，但就算我离开小姐，也同样会给她带来巨大的压力。”吸血鬼女仆振振有词，“她在进行的思考是我无法协助的事情，所以至少要在生活上提供帮助。”
“——停，你是不是以为织田有栖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尤里指出这句话的另一个意思。
“我没有这么说。”
——那就是在这么想了！
“织田小姐的生活压力主要来自于她的体型，但时代不一样了，在如今的科学进步下，就算是小孩子也一样能够维持自己的日常生活，你真的没有必要时时刻刻盯着她——而且她只是身体小，又不是心智不成熟！”
“？”泷川真矢皱了皱眉，“但实际上有其他人来完成那些并非必须由自己完成的事情，这才是更轻松的做法。”
——油盐不进！
“小姐有能力完成我完成不了的事业，实际上，即使在所有吸血鬼中，小姐也同样有自己的出类拔萃之处，我不理解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她还需要通过小行为来证明自己。”泷川真矢连连摇头，“我也读过那些心理学的书，实际上，小姐也读过，在这种情况下她理应能克服这种无意义的精神负担。”
——不不不，你这个立场不太对吧？
“你刚刚是不是说，你只负责织田有栖的生活，而不负责她的心灵？”
——这个角度不行，先撤退，然后重振旗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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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你已经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提出这个问题了——很明显，织田有栖期待你不要这么做。”动之以情不行，晓之以理也够呛，尤里决定使用或许更有效但绝对更不好的方案，试图先把对方的行为正过来，“你应该考虑一下她的意愿。”
——织田有栖的心理健康不顶用，那她本人的意愿总该可以了吧？
“请无视。”
“啊？”这家伙这时候怎么就这么硬气了？
“小姐并不是生来就有这样的意愿的，实际上，在我刚刚成长的时候，她并没有表现出这种抗拒。”真矢叹了口气，“那个时候的小姐会完全理所应当的接受我的服侍，一直如此。”
“人是会变的。”尤里指出这个事实，“而且当时的时代和现在有很大不同。”
织田有栖是从黑船开国时期活到现在的（把她中途沉眠的时间忽略不计），而眼前的泷川真矢实际上要小了一半，她是大正末期出生的——无论如何，泷川真矢成长的时候还是等级森严不可更改的时代……虽然现在的日本等级制度还是没有完全消掉，但至少比过去要淡很多才是。
“是的，小姐就是被这些新思想给害了。”泷川真矢赞同的点头，“但没关系，很快，小姐就会领悟到这一切的问题所在。”
“你说啥？”
“尤里，我追随小姐几十年，对此深有体会——小姐实际上是个非常喜欢新事物的人。”
“……我还以为她是传统派？”
“小姐也确实是传统派。”泷川真矢再次点头，“这两者并不矛盾——小姐在遇到新鲜事物的时候总是会进行尝试，但最后也基本上会回到老环境里，我不认为这次就会是例外。”
“你怎么能如此断言？”
“例子太多了，在我刚刚开始给小姐当侍从的时候，小姐沉迷于一种外国进口的机器，用来自动化的制造冰激凌，她坚持拒绝由我手动搅拌的方案——但最终，在我连续搞坏了五台冰激凌机后，她还是放弃了。”泷川真矢的表情就好像自豪和自卑共存，“最终还是由我手打，老办法有老办法的好处。”
“那我问一下，现在她想吃冰淇淋的时候，是直接在外面买的吧？”
“现在小姐不吃冰激凌了。”
——尤里怀疑这并不是织田有栖最终觉得老办法更好，而是实在搞不定电力技术之后破罐破摔了。
“另一个例子是衣服的清洁——”
“停，停，停。”
——这个角度也不行，再次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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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两次折戟沉沙，尤里必须得再次调换攻击方案。
不能用两人之间的关系来说服对方了——她们两个彼此之间的熟悉程度远超尤里，但凡能在这方面用上的消息就一定已经被用上了，而即使在这个过程中有什么矫饰的部分，尤里也不可能看得出来。
除非用魔法。
但对熟人用魔法？别说朋友了，就是对非敌意的陌生人，尤里也不打算用魔法来在交流中取得什么优势。
“那么，你不觉得，这样做不够有利吗？”
感情不行，道理也不行，试试利益——尤里意识到在自己考虑“试”的时候就已经很没底气了，但还是要这么做。
“有利？”泷川真矢皱紧眉头，“为什么这样会不够有利？”
“你精通匕首的使用方式，对吧？”尤里开始指指点点，“是什么时候学的？”
“在我成为吸血鬼之前就经历了这方面的训练——实际上，我有伊贺流的免许证明。”吸血鬼女仆露出了一个微笑，“当然，我不确定那个时候的伊贺流到底自己有多正宗。”
“嗯，那么，我相信你的这些训练帮助了织田有栖很多。”
“应该确实产生过一些帮助，但主要还是小姐自己的能力。”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继续这么围着织田有栖转，那么你要拿什么时间去提升自己呢？”
实话说，织田有栖期待的绝对不是泷川真矢因为这个目的而跑去勤学苦练，但事到如今，即使是去勤学苦练，也比她继续盯着有栖不放来的让人安心。
用病态来形容这种状态可能有些过火，但在已经令人不适的情况下维持下去，也没好到哪去。
——气氛似乎不太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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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在所有超自然生物中其实并不以登峰造极的体能而闻名，我们都知道，真正身体素质最佳的是狼人。”吸血鬼女仆摇了摇头，“在我年轻的时候，世界上还没有那么多的机械，一个训练有素的侍从可以在各种意义上为主人提供巨大的帮助，但，我不知道是在哪次沉眠之后，又或者其实世界一开始就是这样？我这样只有身手的侍从所留下的意义就只有单纯的杀人，因为除了杀人以外的所有内容，都有了做的比我更好的东西。”
“……”
“小姐不吃冰激凌了，她说现在的冰激凌没有过去的那种味道——但其实我没吃出任何不同。”真矢的肩膀松垮下来，“我花了很久才想明白，恐怕，问题在于，小姐只是想让我学会使用冰激凌机，而不是想要让我连学会使用冰激凌机的必要都失去……但确实已经不必要了……机械化，大生产，我对这些东西的了解只有皮毛，但它们的表现要远比一个头脑不佳的侍从来的更好。”
“你……”
“头脑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因为没有智慧的生物终究只能算是野兽，所以，像是小姐那样的人，无论到任何时代都能生存下来，都能活得很好，因为她就是有这样的价值。”吸血鬼女仆摊开手，似乎是打算做个手势，但还是放弃了，“而我感觉我是越来越接近野兽了。”
“别放弃啊。”尤里还是把话憋了出来，“首先如果不是你的话，有栖不会被救出来，其次，人总是可以学习的，智慧与知识又不是一出生就固定了的东西。”
“对吸血鬼来说，学习新的东西是非常困难的活动，实际上，很多吸血鬼除了血律这样的异能之外，就再也没学会过任何东西。”泷川真矢叹了口气，“像是小姐那样能在成为吸血鬼后继续保持学习能力的奇才是非常少见的……而即使是她，没有办法学会所有东西——所有吸血鬼都是会逐渐留在过去的人，也许这就是长久寿命的代价……小姐喜欢新的流行，但她已经没有余力去学了……连她都没有余力了，我更是一直头脑空空——能用过去的老办法的时候，我的表现还算正常，但新东西……我跟不上了，尤里。”
“你放弃的太早了。”尤里全力以赴的让自己的话中充满信心，“这只是学习方法不对，既然吸血鬼还能记住新的记忆，就没理由说学习能力退化的太多——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用魔法检测你在什么情况下学习的速度最快，接下来我们可以针对性的进行调整。”
“……谢谢，既然你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也许确实应该尝试一下。”
吸血鬼女仆的表情像是她依然不相信这能够成功，只是拗不过尤里的意见一样。
看来到时候得加大力度，毕竟尤里很可能在不知不觉中把魔法的尊严做了抵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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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泷川真矢关心的是别的问题。
“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呢？小姐的请求有这样的效力？”
“你也是我的朋友，真矢，我承认最开始进行询问是因为有栖的请求，但这是为了帮你而不是帮她。”
“我倒宁愿您是因为小姐的请求而这么做呢。”
“？”
“很多人都承诺过会为小姐的需求而努力，尤里老爷。”泷川真矢重新挺直身姿，“这些承诺是有毒的，我尽自己所能把他们挡出去了，但我不会挡您，尤里老爷，我只担心您根本抓不住机会，毕竟女仆的职责中有一部分不该被说出来。”
“安心，这世上没那么多妖精贵胄，承诺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尤里立刻做出反应，并且加以补充，“——就算是妖精贵胄，现在也不算可怕。”
“我……哎，这样下去不行啊。”吸血鬼女仆发出莫名的叹息，“尤里老爷，上课的地点就安排在小姐家里，可以吗？我想小姐也会需要这些知识。”
——往好了想，至少比死气沉沉不知道要做什么的时候强。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