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虐的雷雨中,被迫聚集起来的学生们站成阵列,面对着盛气凌人的占领军,刀刃甲胄以及载具装甲板上的犀利寒光折射出一张张年轻、愤懑、却又惶惶不安的脸。
为首的白发龙娘,塔伦嘉德学生会长爱布拉娜也收起了她往日的高傲自若,露出疲惫勉强的卑微笑容,在乌萨斯军锋前低声下气。
“斯雷平少校大人,我们已经连夜彻查了学校,实在没能找到您们指定的那个萨卡兹佣兵,其中是否可能会有一些误会呢……?”
她面前是一辆步兵车,车的前盖上坐着一个骏鹰族的军官,生着鹰的耳羽和马的鬃尾。骏鹰曾是卡西米尔天马们的宿敌,在被乌萨斯推翻后亦残留在新的帝国统治层内。
军官身边有人打伞,他漫不经心地听着爱布拉娜解释,用手中镶金戴玉的小刀修缮指甲,散漫的作态比起蛮横的乌萨斯军人更像是什么少女漫画里的贵族公子……然而在场的学生都不会再对此人抱有任何幻想。
塔伦嘉德沦陷的头三天,经过这里的乌萨斯军队急于转移进攻,对城市只采取了粗放的管制,强迫市民居家不出,而已经离家的人则被就jin关押到大型场所,塔伦嘉德大学就是其中之一。
幸而不幸的是,塔伦嘉德大学虽然成为机兵的空战场而受损严重,但因为当时是休息日所以在校人数不多,如此空余出来的物资得以让学生教师们收容挽救了许多重伤的市民。
直到第四日,乌萨斯主力已经基本不再从塔伦嘉德中转,换上了来自乌萨斯第7集团军从后方调用的'科布森第1旅团'看管时,原本还算相安无事的处境就被打破了。
一营长斯雷平少校带兵闯进学校,强制将市民遣散回家,同时还抓捕了校内外有名望的贵族、学者、教授、各行业的精英,接着还把学生们刚刚整理好的生活物资也收缴了。
当时就有冲动的学生要上去讲理,结果却令人不忍言说。那之后学生们又挨饿了三天,并在昨日被找上门,要他们在学校里找一个萨卡兹佣兵,据说是炸了他们的军营。
“(卡西米尔语)误会?你的意思是,我军的判断还不如你们这些读傻书的小崽子们高明?”
不出任何人的意料,这个恶毒的家伙开始找茬了,视线阴冷如蛇,笑容邪似秃鹫。
“不,我是说,我们比较生疏,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您只需付出一点慈悲的耐心……”
“没有更多时间?没关系,我可以给你们一点鼓励和示范,也当是一点压力和鞭策,在军队的管束下,这是必然的。”
“混蛋!”
一个大高个的黎博利男生冲出来,被两个突击手用长戟架住,依旧不依不饶地伸手指向斯雷平少校,怒不可遏地道出爱布拉娜刻意回避不去提及的无意义真相:
“萨卡兹佣兵那种显眼到不得了的人真要是混进我们学校怎么可能找不出来,找不到那不就说明不在这里吗?”
“艾巴兰迪斯,别冲动!”
身穿华服的阿尔布菲拉焦急地试图拉住他,却根本不敌强壮又气疯了的艾巴兰迪斯——他的父亲当时就在学校,又在他面前被斯雷平带走。
“你根本就是在刁难我们!且不说找不到,找到了我们也连武器都没有,怎么可能拿下一个让你们都头疼的萨卡兹?!”
艾巴兰迪斯愤怒的争辩中带着清晰的条理,但斯雷平少校根本不为所动,似乎眼里压根没有这个人,他对平民从来不屑一顾,傲慢的目光直接越过艾巴兰迪斯,在学生间游走,随后朝着人群一指。
临jin的乌萨斯军人走过去,在尖叫中抓出一个生着黑色羊角的卡普里尼(羊族)少女,把她拽倒在地。
“看,萨卡兹,很简单吧?”他说道。
学生们纷纷愣住了,什么意思这是?
“我不是!我不是啊!各位军爷!我是卡普里尼,我不是萨卡兹!您们看我的耳朵,萨卡兹不会有羊耳朵的啊!”
女生惊恐地挣扎着,好像一只即将被献祭的羔羊,纤细的四肢无论如何都敌不过乌萨斯军人的野蛮钳制。
“难道是……指羊为魔?”
学生队列的尾端,另一只白发的龙娘,爱布拉娜的妹妹拉芙希妮不敢置信地捂住自己的猜想。
“指羊为魔?”有人问道。
“嗯,我在诗集上看到过,据说在野蛮的古代,会有军队滥杀卡普里尼来冒充击杀魔族的军功,俗语的'替罪羊'就是这么来的。虽然活着的时候靠感觉就能区分二者,但死后又经过处理就……鲁鲁!?”
轰隆!
“嘘,别引起他们注意。”
趁着雷鸣,鲁茨一指点住拉芙希妮差点叫出来的小嘴,他是偷偷潜行过来的,而这只呆呆龙娘根本没发现他。
“鲁鲁,你之前都去哪里了?我还以为你,呜……”拉芙希妮紧紧抓着鲁茨的手,泪光莹莹道,看得鲁茨也鼻头发酸。
他又如何不是为她们的安危而提心吊胆到了现在呢?但说到这里的话,爱布拉娜的处境看上去可不太妙。
人群的前列,爱布拉娜的脸色微微变幻,或者说,她早在第一时间就听懂了斯雷平少校的隐喻,而斯雷平少校则用了一分钟时间欣赏她那张冷艳面孔上的变化……在里面找不到一丝不忿。
“你很有趣,瓦伊凡,看来你还没把书读傻。”斯雷平恶意地笑了,将搓指甲的华丽小刀扔到爱布拉娜的脚下。
“捡起来,然后割开那只替罪羊的脖子。”
“什么?!”学生们一片哗然。
“只要找不到萨卡兹,那么就每天一只替罪羊,就军法角度来说已经十分慈悲了。否则,就应该是执行不利的你们这些学生被十一抽杀了——当然,这也可以让你来选。”
斯雷平照常无视掉了那些学生,只盯着默然无言的爱布拉娜,期待地看着她的选择。
“……”
爱布拉娜缓缓捡起了那把小刀,指间轻触镶嵌的宝石,发现这是一枚至纯源石,刀身亦有法术的回路,不止能用来割喉,也能用来施法……但终究不是正规法器,或许只够她打三个响指。
“嗯……怎么办呢?”
她似乎在斟酌着什么选择,期间手臂没有一丝颤抖,平静稳定得吓人。
“会长!救我!会长!”卡普里尼女生恐惧地恳求起来,其他学生们也都惊呆了。
“不,不会吧,他是要让姐姐杀人……鲁鲁?!”
拉芙希妮不知所措之际,却忽然发现鲁茨已经不在身边,转而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人群前列,轻轻取走爱布拉娜手中的军刀,丢掉一旁。
叮当
“鲁茨学弟……?”爱布拉娜愕然。
“学姐,等会一有情况就带着大家离开,千万别逗留,让乌萨斯人来找我就好。”
鲁茨以爱布拉娜从未听到过的强硬态度道,而后便迎着斯雷平少校好奇的目光步步前进,一手握着法杖,另一手则捏着一张烙印牌。
“止步!放下法器!”
两个突击手挡在面前,装甲车的炮口也转了过来,法杖的存在让他得到了更高待遇的防备,但要说戒备其实也没有多少,他能从乌萨斯人呼吸面具上的眼睛里看到轻视,而斯雷平的表情则看起来像是找到了一个新玩具。
“鲁茨同学/鲁茨学弟/小鲁鲁/阿兹纳布/小不点!?”
学生们通过那标志性的白袍白帽认出了那个虽千万人亦往矣的小个子。
“不!鲁鲁!快回来!”
拉芙希妮惊叫着就要追去拦他,但鲁茨已经缓缓翻出了手中的第二张'低空扫射',这是他在地下休整期间过回合抽上手的,被他用作地上行动的防身底牌。
他也知道现在和乌萨斯大打出手十分不智,但他更不可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一个同学被杀,看着爱布拉娜被迫成为刽子手!良心的玷污会让纯洁的魂灵堕入自我诘问与众叛亲离的地狱边境,他太理解那种绝望与苦楚了!
他已经在这场战争中失去够多了,不能再忍受这样的事情发生!
丝丝火苗在他的指间缭绕,就在他即将暴起之时,一道出离愤怒的娇叱声响起!来自乌萨斯军列的后方!
“住手!你们这些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