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鲁茨同学,你真确定要这么做吗?”
对讲机传来玛嘉烈担忧的声音。
“我知道你担忧你同学们的处境,但你不该以身犯险,你可以稍微等一下,我们休整完成后和你一起去。你的战术天赋和烙印牌一样厉害,这一点大家都承认,你应该和我们一起行动。”
“那样的话,就请相信我的判断吧。你们毕竟都是大骑士领来的,在敌占区太显眼了,远不如我一人侦查来得合适。而且我很厉害的,我有自己的'底牌'.。”鲁茨坚持道。
“这样吗……那么请一定小心,如遇危险,立刻向我们求援。”
“嗯,放心,我能定位到烙印牌的位置,你们也保重。”
鲁茨与她道别,长出一口气,踏入安全通道的回形楼梯。
玛嘉烈的手术过后,他和玛嘉烈深入探讨,互相摊牌了许多事情,其中包括鲁茨的烙印牌,以及玛嘉烈他们的来历与意图。
双方都很坦诚,毕竟抛开救援的恩情不谈,烙印牌已经让他们成为彼此需求的同盟。鲁茨需要军队,D小队需要外力。
玛嘉烈做主担保鲁茨成为D小队的指挥官——反正军校生又没有正规的军衔军职,所以先前冻结的腾跃兵团再度起效了。
那么,D小队目前的战术目标是回到地上,夺取通信设备联系外界评估战况,而鲁茨则想要确认他亲友的安危,如果可能就把他们带回地下。
怀着急于返校的私心,鲁茨顺势提出了自己一人的先行侦查,相比一直在疲于奔命,急需一场大休的D小队,他只是昏了七天,饿坏了,吃点仓储食物就能出击——耐饿这一点泰拉人依旧比地球人出色。
咔哒·咔哒,孤独的脚步声在回形楼梯间传荡,鲁茨忽然感到一缕恐慌,他总算能如愿回到地上了,可地上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呢?
“别想太多,学姐她们会没事的,先找到音乐展厅,总之先找到展厅……”
吱呀……
他备受煎熬着前进,终于找到那扇闭锁的安全门,转开把手推动,迎面而来的是一片被雨幕冲涮的碎石陡坡。
“这是……哪里?”
沙拉沙拉……迎着萧瑟的雨水,鲁茨在门外的废墟中找到一条面目全非的阶梯,他拾级而上,胸中之心发出令他毛骨悚然的狂跳之声。
扑通……扑通……扑通……
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但碎片瓦砾中偶尔露出的点滴痕迹却又带着熟悉,潜意识比他自己更先一步感知到了真相。
终于,他回到了地面上,望着坡道尽头那块[塔伦嘉德大学东校区车库]的标牌,以及标牌后面倒塌覆灭的医科教学楼,他定住了,身上的雨水仿佛来自九幽寒潭,侵彻着他的骨髓,使他血冷如冰。
在空间宝贵的移动城市,车库不会像地球城市一样埋太深,一发舰炮足以把它的天花板炸个对穿,溅射的余波推倒了近在咫尺的医科教学楼……军事天赋出色的大脑在一瞬间就为他还原了事情的经过。
医科楼的教学素材总是要从这处车库运输,过去的这里总能看到拖着白大褂的学生往来,好似传信的鸽子,辛勤的蜜蜂一样在鸟语花香的绿化带间穿梭,地上特意为他们准备了传送带,但是……
那些东西,都不复存在了,一道地裂阻断了鲁茨回归医科楼的道路,他低头看去,只见那些崎岖尖锐的钢筋管道似被开膛的死尸肋骨一样在脚下展开绽放。
“不……”
咕咚!咕咚!
轰雷般的心跳驱使他动作起来,企图通过侧面隆起的废墟高坡抵达对岸,却因颤抖雨滑而在半途跌倒,只靠法杖撑着身体,心跳已在那一刻归于死寂的宁静。
当他占据了高地,他便看到了更多,昔日的母校,乃至校墙外的市区,一半都沦为了破碎倒塌的残垣断壁,幸存的那些也都像歪(和谐)脖子树一样地基偏斜,在凄凉的秋雨中沉默飘摇,形同墓碑,爬满窗沿的机炮弹痕就是墓地的苔藓。
城防军恐怕是进行过顽强的抵抗,但乌萨斯亦坚决地执行了轰炸,但夜间的轰炸准头可想而知,由此便造就了眼前的举目破败。
塔伦嘉德乃是高卢风格的城市,巴洛克式的拱门大理石建筑间会铺满大量的绿化园艺,而今这一切都被付之一炬,不论是鸢尾花与郁金香的苗圃,还是梧桐与白桦的绿荫,当所有凝聚表达了人们对生活之热爱的园艺匠心灰飞烟灭的同时,那些在林间漫步的人影也似被野火驱走的鸟雀马儿一般不见了踪影。
雨云灰蒙蒙的,地面白茫茫的,空荡荡的,校园中不见了那些惹是生非的库兰塔,不见了穿搭争奇斗艳的黎博利,不见了穿白大褂的医学生,不见了染着泥土的农学生,不见了长椅上高谈阔论的哲学生,不见了带着画板乐器的艺术生,不见了西装革履的商学生与法学生,不见了那些肤发早熟的理工科生……
没了人群人声的指引,他再也找不到自己忧心的那座音乐展厅,也找不到那片有着树篱迷宫的园林,它们就像被彻底抹杀了一般消失在灰烬的地ping线上,化作一文不值的碎石块,留给被遗弃的他。
“呜……呜呃……”
现实与回忆的巨大落差堵塞了鲁茨的咽喉,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行将窒息。
啪嗒啪嗒!
雨幕中飞来一抹温暖的金色,一只金丝雀拍打着羽翼,精准下落到鲁茨被雨水打湿的白帽子上,与他一道见证这片满目疮痍的悲惨世界,而鲁茨全然没有余力去注意到脖子上多出的那点轻微重量。
轰隆!
“呜呜……呜啊啊啊啊……”
电闪雷鸣,暴雨倾盆!鲁茨的哽咽终于化作嚎啕的悲鸣,火热的泪水漫出眼眶,在冰冷的雨幕中烫伤脸颊,情绪失控却不知如何表达的鲁茨听到了一个轻柔、温柔、却又阴冷、阴燃、如深渊烈火般憎恶的低语。
“这个地方,曾经回荡着我亲朋好友们的欢声笑语,如今已烟消云散……记住我的话,孩子,总有一天形势会逆转,我们会将战火烧去他们的土地,让他们的人民血债血偿……”
“谁在那……?”
啪嗒!
鲁茨打了个激灵,警觉抬首,却只捕捉到金丝雀飞走后的金色片影,他喘息了两下,莫名感觉胸中郁结的悲苦被无形的力量所放干。
“不管了,不能就这样站着……哭也改变不了什么……那是?”
他深吸一口气,支杖站起,擦干眼泪,重获清明的狮鹫之眼洞穿雨幕,看见远方校门处的人影,以及校外停靠的装甲车。
他看到一个白发的龙娘,站在瑟瑟发抖的一众学生身前,接见一队乌萨斯的军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