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淡的夜幕下,年幼的玛嘉烈怀抱着妹妹的襁褓,面对着打起行囊的父母,稚嫩的脸上满是彷徨。
“玛嘉烈,妹妹和爷爷就交给你照顾了。”
母亲约兰塔抚摸着长女玛嘉烈的脑袋,目光忧愁、却又带着强烈的期许。而父亲斯尼茨则眺望着夜雾,雾中有两个征战骑士到来。
“斯尼茨阁下,约兰塔阁下,我们奉命来接您们离开大骑士领。”
父亲斯尼茨向他们点头致意,又看向正要接过妹妹的玛嘉烈,目光闪烁着,说出了本不存在于这段回忆的警告:“玛嘉烈,你不应该再调查下去了,监正会的事情,很复杂……”
“监正会?我不明白,爸爸,为什么监正会……”
玛嘉烈痛苦道,却被母亲抱住了脑袋,轻轻吻别,“玛嘉烈,要相信,不论怎样的暗苦都无法打倒我们,也包括你,因为我们都是临光呀。”
少女被安抚下来,认命地点了点头,抱着妹妹目送他们离开……这一别,就是遥遥9年。
哔——
刺耳的机器声迫使她醒来,模糊的视界在无影灯的轮廓中找到了一个金发的身影……就像她的家人们一样。
“……知觉……”
“开始循环……阻升主……停跳液注入完成……”
“……体温过低……海克塞米松20cc,静推。”
“止血钳!”
“完成!哎哟我了个去!”
最后一针将玛嘉烈腹部的创口缝上后,鲁茨头晕目眩地退了两步,直到被一旁辅助的D小队副官汉斯扶住。
“格里芬医生!这样就算完成了吗?”汉斯紧张道,他和玛嘉烈一样会点战地医护与治疗法术,所以才被拉过来当助手,他实际根本看不懂手术,只知道弹片取出来伤口缝好了。
“完成了……”鲁茨疲惫道:“对了,你去问问你的同僚,有没有找到天马神民用的药物,以防万一。”
“我这就去!”
汉斯离开,临时搭建的治疗站里只剩下了鲁茨在慢慢喘息。
他也是精疲力尽了,他是个源石外科医学生,不是战地医生,以前倒是去过伤兵营帮忙,但也没干过取弹片这种活,如何能不紧张?这一下子便耗尽了自己的精力。
不过至少治疗完成了,如果临光家的后裔折在他手里,他都有点想自杀向全体卡西米尔国民谢罪了……
而就在这时,他听到手术台上传来些许呜咽。
“呜……”
“临光阁下!请不要乱动,手术刚刚完成。”他赶来到玛嘉烈身边,抓住少女似是在挽留什么的手,温和地说道。
于是少女虚弱地捏住他,因麻醉而涣散的金瞳缓缓转来,似乎是在念叨着什么。
“m……”
“我就在这里,怎么了吗?哪里痛吗?”
鲁茨不太明白她想表达什么,不过为了安抚患者的心态,他还是善解人意地凑过去,将自己白帽子下的满头金发落到玛嘉烈面前。
玛嘉烈愣了一下,金灿灿的发丝触动她想起在梦中失落的那两个身影,但具体是哪一个呢?考虑到那温柔体贴的声音,以及不高的个头,她做出了判断。
“妈妈……”
“啥?”
……
片刻后,被临时改造成医疗站的守备室内,一脸病弱憔悴的玛嘉烈终于清醒过来,和她的一众同学汇合,最后只留下副官汉斯与五名分队长。
而鲁茨,也在这个过程中和他们交换了情报,终于知道了外界的情况……他昏迷醒来为止,距离战争爆发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
“更多的我们也不知道了,我们只是军校生,没有军方的电台,塔伦嘉德沦陷的那一天起,我们就一直在地下抵抗,试图给侵略者捣乱,等待征战军的反扑。”
玛嘉烈坐在鲁茨对面,代表D小队与鲁茨对话,曾经光彩照人的脸上逐渐只剩苦涩。
“但结果您也看到了,鲁茨医生,我们还是太嫩了,如果没有您的帮助,恐怕我们就会落入耻辱的境地,沦为人质。对此,我们感激不尽。”
她起身就要拖着术后的病躯行礼,鲁茨想要上前制止,但军校生们却更快一步,先是最近的副官汉斯拦住她,其他人则七嘴八舌起来。
“阁下!您刚做完手术,不要乱来啊!”
“您的安危是第一位的,即便我们全部牺牲都不及您重要,万万不可妄自菲薄。”
“……”鲁茨缓缓坐下,总感觉有点微妙,好像有点被这些马儿忽视了,自己在这里有点多余碍事的样子。
但玛嘉烈还是执拗地站了起来,目光锐利地看向军校生们。
“诸君,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我们不是欠鲁茨医生一命,乃至比性命更重要的荣誉吗?我们难道不是在借用他为我们寻来的GB集团资源吗?我们中哪一家的家训是该这样对恩人无动于衷的?”
“这,是这样没错,但……”
“我的体质我清楚,一个鞠躬算得了什么?你们其实是不想让我对他行礼,对吧?”
汉斯等人无言了,目光飘忽,氛围令人如坐针毡,于是鲁茨站出来打圆场。
“不需要这样的,临光阁下,我们都是卡西米尔的军民,共御外侮乃是本分!而且我也说了我的体质特殊,各位没凶我已经很让我很意外了……”
玛嘉烈耐心地等着鲁茨说完,然后坚定摇头,“既然如此,更应该从我开始以身作则!致意由衷的感谢!”
说完,她便是一个抚胸展臂鞠躬的贵族大礼,她的同学们见状也只能依次跟从。
“这不合规,他不是骑士贵族,或许都不是人……”最靠外的一名分队长悄声嗫喏道。
“诸位,请给我一点空间,和鲁茨医生单独讨论吧。”玛嘉烈看向他们道。
“是!”
年轻的骑士们松了口气,纷纷离开,只留下鲁茨与玛嘉烈二人,而他们也因此放松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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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茨先回了个军礼,淡笑着开口道:“谢谢您啦,临光阁下,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您莫要和您的同学们心里去,在我眼中您们都是卡西米尔的栋梁。”
玛嘉烈微微点头,有些出神,然后深吸一口气,看着鲁茨的眼睛说道:“……鲁茨医生,我能不能问一下,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诶?学校里的事情吗?不好意思,那个时候我真的有急事,不是有意忽视您的……”
“不,我是说,我们在大骑士领的时候是不是见过?”玛嘉烈认真地看着他,目光纯粹,令人难以忽视,“五年前,在罗素女士的办公室?”
“啊,您还记得我呀……”鲁茨惊讶道,他当初只是怕玛嘉烈因为既视感而碍他事,不想对方是真记得自己的一面之缘。
“果然是您。”玛嘉烈恍然道,原先感激的目光中又多出一份亲近,“我记得,女士曾提议让我们一起上学,她说您是有骑士之心的少年,现在看来果真如此,真可惜那时我们未能同窗。”
“如果您是要继续夸赞我的话,真的饶了我吧。”鲁茨举双手投降,“被一个临光这么抬爱,我自己都要受不住了,其实我也很憧憬您的。”
而且真上军校我不得被马蹶子踢烂啊——鲁茨心中腹诽。
“但我也是……”玛嘉烈迟疑了一下,她其实也不喜欢这样客套扭捏的氛围,于是一个主意从心里冒了出来。
“不提的话,也可以——不过那样的话,我想我们之间也是很有缘分的,差点成为同学的人,不是吗?”
鲁茨点点头,但不明白她的生硬的转折是要说什么,直到玛嘉烈起身走来,单膝着地面对坐着的他,牵起他的一只手——似乎就是先前他们在手术中相握的那一对。
天马少女憔悴却难掩俊美的脸上浮起一片金灿灿的笑容,提议道:
“如果我们不想这样互相抬举下去的话,要不,先从亲近一点的称呼开始?鲁茨同学,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