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长期肉食的半边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将他眼中闪烁的、近乎贪婪的光芒映衬得更加危险。
“墨提斯”——或者说,披着若叶睦外壳的那个存在——依旧安静地坐在角落的阴影里。面对这骤然转变的气氛和长期肉食毫不掩饰的恶意,她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那双总是带着点无机质感的绿色眼眸,平静地回视着长期肉食,像是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展品。
“你今天的表现,很有意思。”长期肉食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墨提斯”。“在祥子面前,完美地扮演着那个温顺、无害、需要保护的若叶睦……甚至在我‘夸奖’你的时候,还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被认可的、微弱的喜悦?真是精彩。”
“墨提斯”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听着,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角落里的身影,呼吸似乎有那么一瞬的停滞,极其细微,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长期肉食捕捉到了,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满足。
“祥子担心我伤害你……真是天真得可爱。”长期肉食嗤笑一声,弯下腰,让自己的脸凑近“墨提斯”,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中自己扭曲的倒影。“她根本不知道,真正需要担心的,或许是她自己吧?一个能完美扮演‘受害者’,将青梅竹马都蒙在鼓里,甚至可能……在策划着什么的人,难道不是比我更危险的存在吗?”
他的话语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伪装的核心。
“你早就‘醒’了,对不对?”长期肉食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和逼迫,“在我占据素世的身体之前?还是之后?看着祥子为了过去的‘你’奔波、愧疚、甚至可能对我这个占据了她朋友身体的怪物产生敌意……很有趣吧?看着她像个傻瓜一样,被蒙在鼓里,保护着一个早已不复存在的幻影?”
长期肉食紧紧盯着“墨提斯”的眼睛,试图从那片平静的绿色中挖掘出哪怕一丝裂痕、一丝得意、或者一丝被戳穿的慌乱。他需要确认,需要看到这个“同类”的真实反应。
“墨提斯”依旧沉默着,那过分完美的平静像一层坚冰。但就在长期肉食以为她打算永远这样沉默下去时,她缓缓地、极轻微地,抬起了眼帘。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模仿若叶睦时的空茫或温顺,也并非长期肉食预想中的阴冷或得意。那是一种……极其纯粹的、如同深渊般的平静,仿佛剥离了所有属于“人”的情绪,只剩下冰冷的观察和洞悉。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是若叶睦那特有的、缺乏起伏的声线,但吐出的字句却带着一种非人的质感:
“祥子……是好人。”
这句话,像一句陈述,又像一句判词。
若叶睦,醒了。
……
丰川祥子在门外徘徊着。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丰川祥子探头进来,夕阳的金辉跟着她一起溜进房间,瞬间冲淡了之前那点若有似无的凝滞感。
“晚饭时间到。”
傍晚的霞光渐渐褪去,换上深蓝的夜幕。丰川家不大的厨房里却暖意融融,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驱散了初夏傍晚的一丝凉意。空气里弥漫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味噌汤温和醇厚的咸香、烤鱼表皮焦脆的油脂香,还有米饭蒸腾出的、令人心安的谷物甜香。
“开饭啦!”丰川祥子端着最后一道热气腾腾的凉拌菠菜从厨房走出来,腰间还系着印有小音符图案的围裙。她利落地把盘子放在矮脚餐桌上,顺手解开了围裙。
餐桌已经布置好。暖色调的桌布上,摆放着三份碗碟:盛得冒尖、粒粒晶莹的白米饭;小巧的汤碗里是奶白色味噌汤,隐约可见豆腐丁和海带芽;主菜是两条烤得恰到好处的竹荚鱼,鱼皮金黄微焦,旁边配着一小碟研磨好的白萝卜泥和几滴酱油;还有一小碟黄澄澄、蓬松柔软的玉子烧,以及刚刚端上桌、翠绿油亮的凉拌菠菜。
睦轻轻点了点头,双手捧起自己的饭碗。她吃饭的动作总是很安静、很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她先夹起一小块玉子烧,小心地吹了吹,才送入口中。蓬松微甜的蛋香在口中化开,她满足地微微眯了下眼,像只吃到小鱼干的猫咪。
祥子给自己盛了碗味噌汤,小心地吹着热气,“慢点吃,别噎着。喏,尝尝鱼,今天的鱼很新鲜。”她夹起一块烤得焦香的鱼腹肉,轻轻放到睦的碗里,“这里最嫩。”
睦抬起头,看了祥子一眼,那平静的绿色眼眸在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她小声说:“…谢谢。”然后用筷子小心地剔下雪白的鱼肉,蘸了点清爽的白萝卜泥酱油,送入口中。细嚼慢咽,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微微放松的肩膀和专注的动作,显示着她对食物的享受。
三个人安静地吃着饭,只有碗筷轻碰的叮当声、咀嚼声,还有素世偶尔忍不住发出的满足喟叹。味噌汤的温暖滑入喉咙,抚慰着练习后疲惫的身体;米饭的香甜扎实地填满胃袋;烤鱼的鲜美、玉子烧的软嫩、菠菜的清爽在口中交织。
“再来一碗饭!”素世豪气地把空碗递向饭锅。
“给。”祥子接过碗,熟练地给她添上热腾腾的米饭,“睦呢?还要吗?”
睦看着自己还剩下小半碗的饭,轻轻摇了摇头:“…够了。”她小口喝着汤,目光落在餐桌上那碟几乎被素世扫荡一空的玉子烧上。
祥子注意到了,笑了笑,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块玉子烧夹给了睦:“喏,最后一块了。”
睦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金黄蛋卷,又抬头看了看祥子,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温柔的阴影。
晚餐接近尾声,碗碟里的食物基本被扫荡干净。长期肉食满足地摸着肚子,毫无形象地靠在墙边:“啊…吃得好饱…动不了了…”
“吃饱了就去洗碗。”祥子开始收拾碗筷,毫不留情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