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的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内部仍在进行的、属于绯田美琴和七草日花之间的微妙氛围。
三人在谈话结束后就去了训练室,朝衡只是看了一会就离开了。
一会后,他站在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下,感觉肩上的重量并未减轻。
绯田那边算是初步落定,但另一件更没把握的事正等着他——贺阳燐羽。
现在的时间正好,他驱车前往羽丘女子学园。
抵达的时候,放学的铃声恰好响过不久,校门口涌出穿着统一制服的学生。
人潮中,一抹亮眼的粉色头发和安静的灰色短发引起了他的注意。
“千早同学,高松同学。”
朝衡走近几步,声音平和地打了招呼。
千早爱音闻声转头,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啊,是朝衡先生!您好!”
她身边的灰发少女则显得有些紧张,小声地跟着问好,目光快速掠过朝衡又垂下。
“来看朋友吗?”
爱音好奇地问,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粉色的发梢。
“算是吧,约了人谈点事。”
朝衡简单回应,目光扫过显得有些拘谨的高松灯,
“你们练习还顺利?”
“嗯!灯酱最近写的新歌词超棒的!”
爱音兴奋地说着,轻轻碰了碰身边同伴的手臂。
高松灯的脸颊微微泛红,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
朝衡颔首,
“不耽误你们了。”
“朝衡先生再见!”
爱音挥手道别,拉着高松灯汇入了人流,她们很快走远,两个少女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而朝衡也转向学校附近那条熟悉的街道,走向与贺阳燐羽约定的咖啡厅。
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
一眼就能看到角落里的贺阳燐羽。
看到朝衡进来,她只是抬了下眼皮,没什么特别的表示。
朝衡在她对面坐下,服务生很快过来,他点了杯饮品。
“羽丘的校服,挺适合你。”
朝衡开口,算是寒暄。
燐羽撇撇嘴,吸管戳着杯底:
“有话直说,制作人。特意把我叫出来,总不是评价校服的。”
咖啡很快送了上来。朝衡没加糖也没加奶,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开。他放下杯子,决定开门见山:
“283事务所和100Pro达成了一个合作企划。主要内容是推出一组双人偶像组合,由283负责培育,100Pro负责运营推广。”
燐羽搅动冰块的手停了一瞬,抬眼看他,紫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等着下文。
“组合的成员,”
朝衡看着她,清晰地吐出名字,
“是秦谷美铃,和你,贺阳燐羽。”
“啪嗒。”
轻薄的塑料饮料杯被贺阳燐羽捏得扁了一下,弹回原状。
“所以,”
她开口,声音不算高,但在周围学生的喧闹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背着100Pro搞了个小作坊,现在又自作主张,把我和美铃的名字捆在一起塞进你的企划书里,连声招呼都不打?”
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朝衡先生,一段时间不见,你这先斩后奏的本事倒是见长。”
朝衡没在意她的讽刺。
“不是‘塞’。”
他进行了说明,
“283和100Pro是正式合作,培育由我们负责,推广和运营由他们承担,美铃已经同意了……这个组合需要一个核心,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个人选。”
“核心?”
贺阳燐羽嗤笑一声,但眼神没离开朝衡,
“说得轻巧,我早就不是偶像了……那些亮片、假笑、没完没了的公式营业,想起来就烦。”
说着,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背着书包走过的学生,
“我现在这样挺好。”
“是吗?”
朝衡简单的观察了一会她,情绪和想法几乎都写在脸上,虽然想要伪装,但并不高明,
“那为什么还在关注初星学园的事?美铃状态下滑、手毬在Re;IRIS找到新伙伴的消息,你都知道吧?最近都有在社交平台和粉丝交流留言,你的私人账号。”
他停顿了一下,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羽丘的学业没那么轻松吧?不是真正在意的人,不会花时间追踪这些细节。”
贺阳燐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端起咖啡杯掩饰性地又喝了一口,没承认也没否认。
当初为了方便联系互相加的社交账号,没想到会成为暴露自己的伏笔。
说实话,她已经快忘了自己还有制作人的好友,毕竟对方从来没有和自己在社交平台上联系过,聊天记录的一片空白。
实际恐怖。
“知道又怎么样?看个热闹而已,别人能有什么办法?至于手毬……”
想到不久前自己与手毬的见面,她放下杯子,声音低了些,
“找到新伙伴是好事,本来…就不该总想着依赖别人。”
“依赖和需要是两回事。”
朝衡纠正她,
“而且,秦谷同学,她习惯了在SyngUp里当保护者,现在手毬不需要她保护了,她反而迷失了。”
他看着贺阳燐羽微微蹙起的眉头,决定先不提秦谷美铃的事,
“当初SyngUp解散后,你虽然和手毬冷战,但每次她演出,你都有到场关注吧?秦谷同学告诉我的。”
贺阳燐羽猛地抬眼瞪他,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穿的恼怒,耳根微微泛红。
“…美铃……!”
“她只是担心你。”
朝衡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回到正题。
“S altatio Musica和月村手毬的联合演出。”
清晰地进行复述,朝衡在思考如何说服贺阳燐羽上花了很多功夫,
“如果你真的放下了,真的对偶像、对过去的同伴毫无留恋,为什么会在那里?为什么要去看手毬站在聚光灯下的样子?”
贺阳燐羽的脸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迅速的再次别过头看向窗外。
“陪同学去的而已,她们是粉丝。”
“是吗?但是千早同学和高松同学都是去找人的哦?她们应该和你说了吧?我有问过她们,”
朝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可置否的说服力,
“在最前排的位置,你可是一直看着手毬,直到她退场。不是吗?贺阳同学?你骗不了自己。”
那个时候,月村手毬登台,贺阳燐羽以上厕所为借口跑到了距离舞台最近的最前排,她曾经的粉丝给她留了位置,
“舞台的引力,同伴的羁绊,那份想用自己的方式去闪耀、去支持的心情……从来就没有真正消失过,那颗被藏起来的、属于舞台的、你的真心。”
咖啡厅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
贺阳燐羽沉默了很久,久到朝衡快要将自己杯中的饮品喝光,她没想到制作人收集了如此多的情报,很显然是有备而来。
在咖啡厅的门被离去的客人又一次打开。
趁着这个变化,贺阳燐羽终于转回头,紫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挣扎、闪烁,不再仅仅是嘲讽或抗拒。
就像是想要做出某种决定,但是缺少理由、缺少目标,就像是朝衡第一次见到十王星南的时候一样。
不过十王星南要比贺阳燐羽好沟通得多,就是熟悉以后有点下头。
“就算…就算你说的是真的…”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又怎样?我已经不是偶像了。”
“我需要你的帮助,贺阳燐羽。”
朝衡再次打断她,这次他的语气异常郑重,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住她,
“不是作为制作人需要招募一位偶像,而是作为曾经帮助过你的人,请求‘偶像贺阳燐羽’的帮助。”
贺阳燐羽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就像SyngUp解散的时候,你找到我,说想要一个体面的、对得起粉丝的告别。”
朝衡的清楚的指出两人间曾经发生过的人情交往,带着回忆的重量,
“你说,不想让支持SyngUp的人失望地离开。那时候,我帮你安排了最后的舞台,让你和同伴一起,在灯光下完成了属于SyngUp的落幕……那是你的愿望,我帮了你。”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贺阳燐羽眼中踌躇、无奈和矛盾的情绪。
“现在,轮到我了。”
深呼吸,朝衡认真的看着面前这位离开了舞台的少女,
“我有一个愿望,一个企划。它关乎秦谷同学能否重新出发,关乎一个需要你独特光芒和力量的新组合能否诞生,也关乎283——我的事务所——能否迈出重要的一步。”
他说,
“所以,我需要那个懂得舞台、懂得伙伴、懂得如何用偶像的方式去点燃他人希望的‘贺阳燐羽’帮我。”
伸出手,朝衡从包从取出企划书放在桌面上,并轻轻的推到贺阳燐羽面前。
“不是要求,是请求。以一个需要你帮助的朋友的身份,请求你,贺阳燐羽,再站上舞台一次。”
他正式的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期待再次闪耀的自己’?”
贺阳燐羽重复着这个短句,语气复杂,带着点自嘲,
“朝衡先生,你说得我像个什么执着追梦的热血笨蛋似的,但我早就不是了。”
她的目光落在咖啡奶茶杯的吸管上,
“SyngUp的时候…我扮演‘太阳’,努力发光发热,想把所有人都照亮,保护她们。结果呢?手毬还是觉得自己是负担,头也不回地走了。我演得再像,终究也只是个‘虚假的太阳’罢了。真正的太阳……”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真正的太阳比‘贺阳燐羽’更好吗?”
朝衡接住了她的发言,回复的声音很沉静,
“只要能发光发热,即便只是昏黄的钨丝灯泡,对于在黑暗中渴望着光与热的粉丝们而言,那也是属于他们的‘太阳’……更何况‘贺阳燐羽’是有着属于自己的辉光的偶像。”
两人之间短暂的安静下来,只有旁边磨豆机规律的嗡鸣和远处学生的谈笑。
贺阳燐羽沉默着,手指依旧停留在奶茶杯的杯壁上。
面前这个人的话语,在她心里激起了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涟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紫色双马尾随着动作轻晃,脸上的嘲讽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锐利和深藏的疑虑。
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贺阳燐羽的姿态不再像刚才那样随意地后靠,反而带上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说得很动听,朝衡先生。”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企划书、资源、未来蓝图…你都规划好了,连我和美铃该怎么‘互相拯救’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停顿了一下,直视着朝衡的眼睛,那眼神仿佛要穿透表象看进他承诺的核心,
“但你怎么证明,你说的这些不是空中楼阁?283现在有多大能耐,能撑起这个企划?100Pro那边又凭什么全力配合你这个‘小作坊’?最重要的是……”
她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种近乎挑战的意味,
“你怎么证明,你值得我…和美铃,把未来赌在你身上?”
因为说别的理由要么显得很苍白,要么显得像画大饼,因此在朝衡选择了最无法被预测的回答。
“?……”
脸上展现出一些诧异,虽然平时对那些东西关注不多,但贺阳燐羽还是在新闻和广告里听说过“奥村”的名号的,
“……诶?”
在面前的少女表现得很惊讶的时候,朝衡从包中取出了事务所的投资协议,还有乐队FMFL的社交媒体页面里他和雨宫莲曾经的合影。
朝衡所说的并非假话。
雨宫莲确实是投资人和合伙人,虽然他并不是以奥村集团的名义进行投资,但他确实是这个身份,而且他也确实用这个身份干了一些事,比如上次极月学园的纠纷。
“这样的话,可以有一些信任了吗?”
他问道,
“对283事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