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要这么做吗?”心琴询问着面前这个她素未相识的男人。
一通电话以及三连接了二人的因缘,而在长久的沉默过后,他总算说出了一句话。
“...我想了很多...问题是由你引发的,当然需要你去解决。”他的语气里带着无奈以及对自己的些许冷漠,后向鞠了一躬,“或者说...请拜托你了。”
他似乎在克制对自己的恶意而保持着礼仪...当然,她也知道,对于现在把三认为是重要的人的人来说,自己的行径可以称得上不可饶恕的罪过吧,所以她也能理解。
不如说,即使是现在还能保持绅士风度,联系到她,理性和她商讨问题后来解决问题的男人——竹川,已经人好到让她觉得对他有点好感的程度了。
“可我不知道...这样做能不能得到她的原谅...她都已经......”
“把你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就可以了,你又不是恶人。你们曾经是朋友,如果没有那场意外的话也一直会是。”他推了一下眼镜,叹了口气,“倒不如说这场道歉实在是来得太晚了。”
“......”
那天的话不仅刻在了三的心中,也刻在了自己的心中。罪恶感在心底一点一点地瘙痒她,为此她曾尝试联系过很多次她,她却也一直以侥幸认为“那样”应该也没关系。
最后的结果是,自己欺骗了自己,也折磨了自己。
直到前些天那久违的会面,她也没能把自己内心最想说的话说出口......自己狼狈地逃走,把狼狈的她留在了那里。
人原来是这么矫情和恶心的生物吗?她这么想到。
但面前这个男人却否定了这点。
“......”她露出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放心吧,我会在。有我调解的话应该不会闹出太大矛盾...吧......唉,希望三...真由不会那样。我其实有种可能会被她抓衣领大骂的感觉啊...”
他挠挠头,心琴看得出来他在用玩笑调节气氛,但他眼中的决意却一丝没有衰减。
“.......”
“我知道了。”
~~~三的住所~~~
这是一个只有月亮挂在天上的夜晚。
眼镜敲了敲三的门,让心琴躲在了猫眼看不见的地方,接着抱着觉悟等待着。
三会开门吗?1D100=49
“唉。”真由摘下了耳机,向门口走去。
为了以防意外她姑且透过猫眼,看到了昔日友人的面庞后反而安下心,只是对着门缝说。
“请不要再为我这样的人费心了。”真由摇了摇头,“你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对吧。”
“更重要的事?这就是更重要的事啊......”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想让她开门也很难?不过她并没有无视我...应该还是......
“只是最后几件事而已,请听我说完吧。”
最后几件事?
听到这个词,真由感到些许宽慰的同时又不自主的痛苦了起来。
是啊…过不了多久他们真的就要成为陌路人了——但这正是自己想要的不是吗?
“唉。”她又叹了口气,将房门打开。
反正之前自己也做了一些预案,只要到时候好好拒绝的话……
“抱歉失礼了!”眼镜在三把房门打开的一瞬间便直接抵住了门,抓紧示意心琴冲进去后把门关上,最后死死地抵在门上。
“打扰了,真由!”心琴也不顾三的反应走进方面单方面地打了声招呼。
“先听我解释,我联系了一些人,找到了这位...当然我也从她那里问到你过去的那些事...我想了很多,最后还是打算请她来和你见一次。”
“我知道,因为很多问题你很难接受,所以我在这里。我希望你...能好好听我和她,主要是她说一次。”
三的崩溃:1D100=95
妄自菲薄的真由低估了自己在眼镜心中的地位,自然也低估了眼镜会为此付出的代价与手段——当她看到心琴的时候,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摇晃了一下。
她用手扶着旁边的墙,感觉面前的二位明若灿火。自己所有的不堪回忆一并涌上的感觉对真由来说是一个新奇的体验——她觉得自己以后该习惯这种感受了。
“还有什么好谈的...都说了是我自己的问题而已...”
“***一样的脆弱也好...无理的偏执也好...一言不发就逃走也好...”
“为什么你们还要对我这样的人——!”
真由压制住了自己快要爆发的歇斯底里——罪人是没有资格询问理由的。
她靠在墙上,任由无力的身躯缓缓滑落。
心琴的抢救:1D100=63
“真由?!”心琴立刻注意到了事态不对,上前一步接住了摇摇欲坠的三。眼镜则由于距离太远反应不够而没能即使赶过去。
“喂?!什么情况?!反应这么大的吗!”
“我们好像低估了真由对这件事的反应了...”心琴倍感担忧,“怎么办...送去医院吗?”
“...我来吧。”眼镜靠了过去,检查起心琴怀里的三。
眼镜的检查:1D100=21
“...心跳和呼吸都挺平稳的,大概只是劳累过度然后刺激太大而已。”眼镜站了起来。
“总之还是送医院吧,安全起见。”
“好吧...”
~~~
~~~医院~~~
三的情况:1D70+30(毕竟只是晕了)=69+30=99
“呃,一点事都没有啊这位?甚至健康到不行?”医生拿着体检单笑着说着,“听你说的情况她生活很不规律不是吗?但其实身体很好啊,这倒是罕见。”
“放心吧,只是困了睡了而已,过不了多久就醒了。”
“所以...怎么办?等着吗?”心琴问眼镜。
“等。万一跑了怎么办?”
“竹川先生你原来会觉得真由会跑的吗......”
“以她的作风肯定会吧...我甚至觉得过不了几天她就会搬走。”
“诶?真由她竟然变成...这样了吗...”
“?三以前不是那样吗?”
“...活泼很多呢...不过现在......”心琴尝试回忆,但最后只是摇摇头,“...一件事...真的会让人变化这么大......”
医院走廊上惨白的灯照在她的身上,眼镜忽然感觉她身形打在地上的阴影,和她所熟知的那位阴暗的女孩并没什么不同。
“...我有个问题,你在那之后,还有玩过乐器吗?”
“当然没有。”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嫉妒她了,而这样的我让自己感到厌恶,所以为了不见到那样的自己,我就放弃玩乐器啦。”她笑笑。
“........”眼镜若有所思,最后慢慢开口道,“要我说,你们两个都是一个样。”
“诶?”
“所以才会莫名其妙地伤害自己和彼此吧。”
“.......”
“在你和三道歉之前,你也需要知道,错误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道歉不是为了解决错误,而是接受错误和遗忘错误的仪式,所以不要太纠结于错误是如何。”眼镜看向心琴,叉起手,“重要的是,你完成仪式之后,你想要什么,你们重要的又是什么,不然的话,迟早会落入和现在一样的情况。”
“...啊.....”心琴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镜。
“呵呵...竹川...眼镜先生感觉有点像父亲一样呢。”
“哈,哈?!什么?!”
“大概你也这样照顾了真由很久吧?”
“...呃...姑且算是......”
“...谢谢你。”最后,她只是笑着伸出了手,带着略微的苦涩。
“不用谢。”眼镜犹豫了一会,只是挥挥手,没有接上去。
三的睡眠时间:1D7+8=4+8=12
眼镜和真由在医院里留了一宿,直到隔天快中午时,三才缓缓清醒过来,坐在床上,看着留着黑眼圈,叉着手,完全没睡,盯着他一脸严肃看着的眼镜,以及点着头睡着了的心琴。
看着不那么熟悉的天花板,真由结合记忆大概明白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这不又给他们添麻烦了吗...事到如今,她再也没有理由拒绝他们的问询了。真由看着眼镜那比自己之前还要浓重的黑眼圈,内心感到一阵愧疚。
“那个...你先睡会儿吧,等你休息好了之后我会好好听你说的。”
“我没事。”
三也看得出来眼镜在逞强,但对方还是一脸死样地回复。
“星野她躺你床上睡了一段时间,她还好,一会我也不用说什么,你们两个好好谈吧。”
“唉...好吧好吧,那我现在命令你赶快回去睡会儿可以吗?”真由轻轻锤了眼镜一下,将他请了出去——大概是明白自己在这里会影响两个小女孩的交流,眼镜倒也不恼。
病房变得安静无比,只有心琴那均匀的呼吸声。真由在此时才能再次注视着那曾多次出现在自己梦中的昔日之影。
“我也在折磨着你吗...”望着那张稚嫩而安心的脸庞,真由喃喃道。
似乎感受到了真由的情绪——亦或是单纯被她的自言自语所唤醒,心琴睁开了眼,随后便看到真由那仔细注视着自己的眼神。
“啊...”心琴脸一红,“抱歉,不自觉就睡过去了...”
“该抱歉的是我才对...让你们费心了,”这样说着,真由伸手戳了戳心琴的脸——她已经忘了上次这么做是什么时候了,“有好好休息吗?”
“一切都好!呃...倒也...不是这样......”心琴想照平常那样回复,却又缓缓弱了下去,“唔.......”
但她想起了昨天晚上眼镜对自己说的话。
“......抱歉,真由,真的抱歉。”她低着头,在心中嘶吼,在现实里坚决地说出了她一直想说,但却一直没如此说出的话。
“我没想到我那毫无缘由的嫉妒心会让你变成这样...”
“都说了,那只是......”
“不,不对。”心琴打断了真由,“不要再分这些没有意义的错误了,真由。”
“你把那件事当成了自己的错,于是让自己成为了加害者来惩罚自己......其实我在那之后也和你一样...”
“我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碰过乐器了。”心琴像是呐喊般,但却又微弱地说了出来。
“我也是啊...我知道我的话伤害到了你,可却又一直没法挽回,这样的话...我也只能惩罚自己来安抚内心的罪恶感了。”
“在那时...我们越是担心彼此,就越是内疚,我们越是把错误归结自身,我们就越在伤害自己和对方,我已经开始搞不懂了......这样的关系已经不对了。”
“当然,起因是那一句话,我想最后还是我的错...不过固执的你还是无法原谅你自己吧。”
“所以,我们还是把它忘了吧。”
心琴抬起了头,已经满面眼泪地笑着说。
“还记得吗?你说的那句话?”她没有理睬自己的眼泪,“‘我只是想和你组乐队而已...’其实我也想,我当然想!怎么可能不想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当然想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在一起演出!可为什么我会说出那种话啊!呜...我已经弄不清楚...我自己了......”
“到最后我不仅失去了我最好的朋友...还失去了那样的机会......”
“我们把它忘了吧...真的...我真的好想回到那个时候......”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我们还能...一起去...享受音乐吗...?”
“求你了...我......”
真由没有回答——语言已经完全无法表达此时自己的情感了,她只是抱住了心琴。
“你知道吗,心琴。”真由温柔的抚摸着心琴的头发,“我不需要你道歉。”
“我们当然能一起享...一起走下去啊。”
“我永远无法忘记当初你手把手教我音乐的时候——如果说我真的从中诞生了梦想,那也是因你而起。”
但真由并未说出在心中掩藏的剩下半句。
——『因此,我的梦也只能为你而活』
“所以说,都解决了吗?”真由走出病房,眼镜并没有应她的要求回去补觉,只是坐在走廊的座椅上等候。
“总而言之...谢谢你。”心琴向眼镜深深鞠了个躬,即使这样也没有松开紧紧攥着真由的手。
“嘛,这次确实要谢谢你了。”真由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与此同时我这边还有一个请求...”
“能不能让这孩子也加入February啊?”
“我这边倒是没问题啊。”眼镜很高兴看到三能振作起来,也乐于见到一段即将步入毁灭的感情破镜重圆,“但是摩隐和亦千那边...”
“摩隐姐肯定没问题的吧,但是亦千的话...”三沉思着,“我说啊,心琴,你现在还在搞音乐吗?”
“自从转学之后就没有碰过了来着...你们说的那个‘亦千’,很严格吗?”心琴有些担心。
“感觉比当初的你还要严格,不过嘛——”真由揉了揉面前人的头发,“我可以手把手教你!就像当初你教我那样!”
“那就谢谢真由老师啦!”
真好啊,眼镜看着眼前两个女孩的笑容。
不过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来着?眼镜看着三那深沉到狂热的眼神。
——是什么呢?
三人走出医院,没有人注意到真由身后的锁链变得更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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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误的二律背反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