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来!大家什么话都可以说哦!”
讲台上的班主任和颜悦色,因为这节课是公开课。
大家又一次讨论起来,如同计划那样。
“我要当科学家!”
“我想上清华!”
“我想建立大企业!”
“我想当校门口小卖部老板!”
后面的专家一齐哄笑起来。
讲台上的班主任好像很吊不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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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课后的班会,我被拉出来点名批评。
“没出息的孩子!为什么要选这个!不是让你好好想吗!”
“因为,零食吃都吃不完啊!而且——”
而且后的话还没说完,大家就又一齐笑了出来。
于是我因为没志气被拉到门口罚站了。
其实,后面还有一句话。就是我每次和朋友们到小卖部,都很高兴。大家在小卖部里的时间非常开心,当老板的奶奶也是慈眉善目的,甚至会记住我们的名字,训斥我们有时候吃太多辣条,不让我们买......我也想把这种高兴带给我认识的人。我想要自己快快乐乐的,也想要别人快快乐乐。
小学的我抬起头,看见初中的自己走过来,也靠边上。
“哥哥,你是因为什么罚站?”
“乱动呗。”眼前的男生叹了一口气,咬着牙:“明明队伍里动的更烈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就因为我是考进来的,没有背景,而他们都是老师的孩子吗!!不公平!不抓他们,只抓我!回嘴了老师还骂我!”
“哥哥,你没怎么变呢。”
于是两个人一块靠着走廊的墙边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一个更大点儿的人来了。我们一眼认出了他,即使他穿了裙子。
我们三都对这个没啥意见,但他好像有点脸红。
“没关系啊,我也穿过妈妈的内裤的,很大!”
我如此宽慰道。
“对啊!之前夏天家里实在热的要命,我也偷穿了妈妈的裙子呢!非常凉快的!”
初中的我回复道。
“求求你俩别说了....我要想起来了.....”
高中的我好像非常痛苦。
“你也是罚站吗?”
“我?不,呃,我被退学了。现在在等办公室里头电话打完。”
那个人的头发杂乱,无序,堆在一起,但他却很轻松的样子。
“厉害!”初中的我大笑起来,比了个大拇指。
“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勇敢地和不公做了斗争,对不对?”
“不是。啊,呃,之前可能是。”
那个高中生觉得有点没意思,一屁股也坐下来,裙子垫着地。
“那你是做了什么?守护了女同学受霸凌?与混混打架?反抗垃圾的老师?”初中的我好像非常热忱于这类英雄行径。
“啥都没做。”高中的我揪着裙子,叹了口气。
“因为特某上台了。”
“什么?特某?那是谁?我对政治不感兴趣!”
初中的我好像很不耐烦。小学的我也点点头。政治课好无聊。还要背很多没意思的东西,我不喜欢。
“你可能对政治不感兴趣,但政治却对你很感兴趣。关心政治,就是关心你自己。”
目前高中的我好像严肃了些,他道:“你们以后会明白的。”
“至少解释一下吧!特某上台和你被退学有什么关系啦!”
初中的我很不满意。
“原来当大人是这种感受。虽然很想说我解释了你也听不懂,但我不想当这种烂大人。我给你简单讲一下吧: 我在英国的这个学校学的很认真,成绩甚至还不错了。但是,特某上台了。他背后所代表的意识形态,是反对当今作妖严重的LGBT运动的。于是,又一次的矫枉过正,社会从狂热支持到坚决反对,美国的风吹到了欧洲。
高中的我望着天。
“于是,LGBT学生的补助特权资金被取消了,我从官方认定的小丑变成非官方认定的小丑了。还留着我,学校很没面子。于是他们打算把我转到另外一个学校去,让我走得远远的,甚至离开英国。我就跟一个烫手山芋一样,好处在于,只要合理地包装一下,我就能摇身一变,成为优异的特等生——虽然我成绩确实可能还行吧。”
高中的我耸耸肩。“所以因为特某上台,我要去日本读高中了,就这样。特某一上台,伪娘上不了台面了,我没钱交学费了,懂?
初中的我被这一连串信息压得不知道如何反应,只能喘着粗气儿思考。
而小学的我则分享着自己从母亲那得到的杂志信息:“据说在那个地方每个盘子都要刷七次!”
“放屁,日本饭贵的要命卧槽,就尼玛离谱,我现在只能去药妆店里囤方便面和巧克力棒,另外从打工的地方毛点剩下的食材。”
三人看过去,日本的我从走廊走进来。
四个人一块坐在走廊。
“呃啊,之后该怎么办啊。”
他好像也很苦恼的样子。
“你们怎么在这啊?照理来说现在不应该出现什么梦中高人或者系统觉醒吗?”
“哲厦必封了。”高中的我毫不犹豫地锐评道。
“我表示赞同。”初中的我捂住了小学的我的耳朵(即使我在二年级,就基本上在我爸开车的时候学会所有脏话了)。
“不过,你大概想说,你现在遇到了一个怎么挣扎都无法逃脱的情况是不是?绝境?”
“确实是。还得是我。”日本的我敲着墙。“你们呢?遇到什么问题了?”
“我被老师罚站了。因为我不好好在公开课上表现,即使我说的是实话。”我有点垂头丧气。
“这个我知道。之后老师给妈打了电话,她那个时候对咱们还是比较温柔,但也因为老师的原因训了我们一顿。爸拍着我的头,说应试教育之后才能天马行空。反正最后确实是被骂了,不是好结局。”
“我也被罚站了,不公平!”初中的我喊道。
“啊,排队那会儿的事儿啊。最后你当着全班的面在班会课跟老师爆了,引来了门外看戏的学生和视察的校领导。当然老师的孩子不会受到什么惩罚,你只是一个人大喊大叫出闷气而已。初中的老师心里对你有些愧疚,没有惩罚你,但同学却有点害怕你了。在学校的生活变得很痛苦,没人给你讲题,你也不会问,成绩越来越差,最后中考寄了。然后就是致敬传奇女装转校生成正奏了。”
“什么?!我竟然——”
“你会长大的。要完成正义前,先得活下来。你太嫩了,所谓的正义只能感动自己,完全无法团结他人。还想着做什么帅气的独行侠呢?你这是骨子里头看不起别人。以为自己是什么小说主角吗?也不能完全怪你,你读的文学全都是这种玩意儿,幸运色狼,扮猪吃老虎,奇遇,自上而下的改变,斩龙者成为绝对正确的善龙......真恶心。可惜了,你最好记住,你一个人屁都不是。手段不好,目的就会不符合想象的美好结局。”
英国的我如此回答道。看样子他很不满。
他这一大堆,初中心高气傲的我当然听不懂,小学的我更别说了。只有日本的我举起了大拇指:“后现代哲批doomer高中男娘试图给超雄小孩哥讲为人处世的大道理,我怎么真的在这样的梦里?”
这话说的气氛缓和了些。连初中的我都乐了起来。
大家被这荒诞的现实逗笑了。
“不是,所以启示在哪呢?咱俩年纪没差多少,你的未来就是我刚刚的过去。你将来会和老朋友重逢,认识一堆新朋友,然后——全都失去他们。不过你做的其实我觉得很不错了,就是这个世界有点奇异搞笑了。”日本的我躺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英国的我也躺在地上:“是啊——”
初中的我不由得也点点头:“我,其实也没啥办法了。你说的未来确实很有可能。”
“那你改一下呗?纠正一下自己的嘛,人可以哈腰,但不能低头。脸朝着地了眼睛也得看星星。”
“你说话怎么跟妈一样!烦!”初中的我憋起嘴。
“二极管了哥们。父母确实有错,但这绝对不代表你本人完美。妈也确实爱你,只是这个爱已经越来越扭了。”
看到了未来的小学的我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有点气馁。
是啊,我们三个都失败了,最新的日本的我应该也要失败了吧。
“不过,我们都撑过去了,即使有这么多事情,对吧?”
小学的我突然眼前一亮道。
“其实,我被老师骂,被父母骂,有时候真的很难受,甚至想过去死呢!”
“那还真是。我也想过用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跟大侠一样很酷!”
英国的我翻着白眼。“你俩对死有概念吗.....但我确实想过跳了完事儿,不过也就是想想。因为毕竟——”
我们三个人同时说出来。
“这个世界还挺好玩的。”
“不是哥们儿,这就是你们三能给我的最大启示吗?就因为这个世界还行,所以就继续过?你们知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啊?!”
日本的我好像很生气。
“KFC还在吗?”小学的我问。
“我,我追的那个热血漫有结局了吗?”初中的我问。
“我无愧于我自己在日本的经历吗?”英国的我问。
“....都很好。”日本的我气馁了。他瘫在地上。
“我对你们三的回答很不满意,但没办法。没有神来帮我,我只能接受自己的狗屎建议了。KFC还在搞促销,依旧会有优秀的漫画和小说吸引我的注意力,我也确实对自己的行为问心无愧。看样子,我还不能就这么一了百了了。而且走也估计走不了。这神貌似喜欢我喜欢的紧。你们三搞的我没脾气了。连摆烂都不想摆了。”
他躺了一会儿,突然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
”这是梦里对吧?先生们,你们知道,我其实一直有个梦想,拿水杯子敲我小学班主任的头。毕竟她作为一个打骂体罚自己学生的恃强凌弱的人民教师,真的很不合格。但我一直没怎么梦到过她。但是现在——”
日本的我话还没说完,初中的我就已经跑到走廊尽头的水房了,边跑边叫:“要灌满水的吗?拿铁的还是塑料的?”
“咱们是不是有点太暴力了——给我钢的,灌满一半的烫水。”
英国的我回复道。
“那我就直接要拖把吧。你能拿动吗?要不要帮忙?”日本的我开始搓掌心了。
“那,那个,老师说过,暴力是不对的.....”小学的我明显对这些事想都不敢想。
“没事,我们也这么觉得。但是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没关系,你负责批判,我们负责武器。”
“批判是什么?”
英国的我又开始扯大道理了。所谓“后现代哲批伪娘”就是这样的人吗?小学的我不禁对自己的未来有点担忧。
不管如何,初中的我拿着水杯和沾了屎的拖把回来了。
“哇喔,还有额外惊喜。是不是做过头了?果然初中的咱们还是太极端了。”
日本的我嘴上这么说,却立马把拖把接过来。
英国的我拿上水杯,也疯狂地摇起来,那姿势好像一个调酒师。
他俩扶着我的肩膀:
“走吧,咱们去闹一把子。梦里闹完了,生活照样过,跟天斗,跟地斗,跟神斗。”
“就是,如果梦里都不能爽爽还有哪儿能爽爽!”初中的我满面红光,大叫着。
小学的我只好抛弃掉一切对于后续的担忧与择虑,跟着打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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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的班主任抬起头来:“我没让你进来,你——”
她话没说完,英国的我就走上前,对着她打开了保温杯的饮盖。
烫水在剧烈摇晃下会加剧瓶内气压,保温杯的饮盖则充当泄压阀或者香槟塞子的作用——总之,烫水化作雨滴,冲向班主任的脸。
她捂着脸尖叫起来。
但日本的我完全不给这个机会。他用力一抡,厕所的腌臜与腥臊连着拖把头一齐砸到了这个平时喜欢扯着学生的红领巾,扇他们耳光的人脸上。
初中的我大声叫着,抄起粉笔盒,对她的全身上下砸着粉笔头——这也是她的惯用伎俩。
小学的我则爬到讲台上,看着这一出好戏:这个家伙的手胡乱挥着,在地上挣扎着,嘴里都是脏话和脏东西。
我回头,班里的同学带着惊悚的表情看着我。
他们的眼神里有正经,有畏惧,有一切涌动的情感。
我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伸出双臂,在“天天向上”的牌子下高呼着纯粹的野性冲动,高呼着世界的不公,高呼着自己的决心:
“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