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索沿着深蓝的菌毯向前游动,虚无以太的波动在前方更加清晰。
虚幻的蛇影没有实体,深海对伊索的行动没有任何影响,但海水中携有的虚无以太能够对他进行干涉。
越靠近裂缝影响就会越深,伊索只需要循着这份感受就一定能找到裂缝的位置。
菌毯的邃蓝幽光无法穿透太远的海水,伊索不断向前游动才能不断看到越来越富集的菌毯。
视线无法远眺周遭海水后的黑暗,伊索能通过以太气息感受到菌毯在海床蔓延之广阔。
以太感知中这些深蓝的菌毯开始躁动,它们不再屈居于海床表面,化作星点的光粒飘摇浮起。
深蓝的光粒连接成光带向上延伸,无数的光带同时拔地而起向伊索头顶的漆黑海水中升去,恍惚间伊索以为自己看到了夜空中璀璨的星河。
被菌毯覆盖的海床因此裸露出来,短短一会遍布四周的深蓝菌毯就被上方正在成型的海中巨物尽数吸收。
这便是这片海域,曾经身为海洋生物的深蓝菌毯们的最后归宿。
海中生物要么在虚无以太的浸染下消解,要么就是撑过去之后被重塑生命形态成为菌毯——最终的结局却都一样,被海中巨物吸收成为其凝形的养料。
“那东西什么时候能彻底成型?”
伊索在心中念出疑问,他知道行者可以听到。
“很快,现在能观测到的黑影就是它在物质世界的投影,等影子完全凝实就说明它可以出现了。”
“你给司蓝解释这个虚无生物的由来了吗?”
“还没有呢,但她用自己的方式也大致能推导出来降临时间,挺厉害的。”
“她很喜欢思考,许多事情你能告诉她的话也许会让她以后的旅途轻松不少。”
“试过了,不说好点,况且有些东西如果没人提起我也想不起来。”
海底的震动衔接上这一句不带有多少感伤的感慨,伊索正前方的远处,喷涌出无数的深蓝菌毯犹如火山喷发,盛大的蓝光照亮了四周的海床,伊索得以看到前方一个巨大的深海沟壑。
菌毯像岩浆一样从裂缝中喷出,在海水中缓慢的下落,这样的场景下如果告白足够任何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星点扩散,坠落,然后会在海床上翻涌蔓延,不需要多久它们就能代替刚才被抽取的菌毯再次布满周遭的海床。
那里就是要找的地方了吧?
伊索加速身形,化作一道笔直的虚光来到裂缝之上,扎入海底的峡谷之中。
刚刚潜入峡谷不久,伊索就发觉自己无法再感知物质的存在,分明眼前能看到满是菌毯的峭壁,但是在以太感知上却是空空如也。
前者意味着物质世界的伤口一定就在下方,后者却为伊索带来些疑惑。
千河城近海的虚无之兽的体型足以印证虚无裂缝应该是有着相当的规模。
这样规模下的虚无裂缝肯定会导致在物质不断地倒塌向虚无空洞,所有没能逃逸的物质都将湮灭消散,只有生命有机会被重塑成随机的未知模样。
那为什么这里的峭壁还能维持着物质世界的样子?
曾今的原初之蛇丝毫不惧虚无裂缝,随意就能以自己的身躯填补物质世界的残缺,丰富的经验让他对深海之**现裂缝后会产生的演化十分熟悉。
这个裂缝造成的影响与从中逃逸出来的那个巨大虚无之兽完全不成正比,裂缝本身的影响太过温和了。
带着疑惑的伊索不断向下,终于望到了那个给千河城带来一系列麻烦的源头。
它像一个扭曲的漩涡,但是并没有水流一样流动或者真的在旋转,直接注视给伊索带来了意识层面的晕眩。
虚无裂缝像一片静静躺在深海沟壑中的宇宙——什么都没有才是宇宙的常态,视界内能看到的恒星很多,但能够触碰的很少。
被虚无重塑为菌毯的生命残余坠落在虚无之中飘荡,刚才喷涌的深蓝则是裂缝像心脏一样周期性的收缩,将菌毯挤压喷出。
……真的是如此安静吗?
伊索不敢妄断,也许只要再靠近一段距离,超过某个界限,就能感受到没有目的性的以太乱流将没有实质的他完全撕裂。
残缺的蛇分辨不清虚无裂缝的边缘,但如果按照这聊裂缝在物质体现出的空间面积进行比对,它的影响范围只能算是狭窄。
不对劲,这种大小的裂缝,伊索还没有这么靠近的时候,就应该可以感受到持续的吸引力。
它应该像黑洞一样不断吸收着周遭的物质,让周围的一切在虚无之中被消解才对。
物质流向虚空就如高渗溶液流向低渗溶液,一杯浓郁的糖水被最纯净的水完全稀释,浓度趋近于零,不再有任何甜美。
是什么约束了这个裂缝?
它所造成的虚无空洞所引发的物质湮灭本应该在海底造成巨大的缺口,海面本应出现一个在虚无填补之前永远存在的巨大漩涡。
庞大体积的海水直接消失,接着更庞大的海水来填补这片空洞,剧烈的海体变动会引发强大的海啸。
千河城早该承受更直接的自然灾害,根本没有备战虚无之兽的机会。
而这些统统没有出现,反倒让行者和伊索都错估了裂缝的大小。
“行者,假如我在这里湮灭,你确定可以修复海沫灵魂的残缺,不会让她收到伤害?”
“我只能保证你造成的伤害会被我花大功夫修复,你这样被虚无湮灭的话相当于直接把一部分灵魂从她身上撕扯下来,伤害是无法避免。”行者没有作隐瞒,“怎么,看到什么了让你想要冒险?”
虚无裂缝的边缘模糊扭曲无法观测,符合虚无以太自发性进行逸散的性质,只能通过以太转译视线的蛇,此刻反倒不如一个拥有真实视力能够捕捉光线的普通人。
“无休止且不确定的逸散原本应该造成更多难以挽回的影响,但是这个裂缝的中间部分在被我观测时候却表现得有些稳定,没有逸散的倾向……”
伊索停顿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把这个裂缝钉死在这里遏制了它的无限制扩张,我想去看看怎么回事。”
“你认为有人什么约束了这个本该不断扩张的虚无裂缝?”行者的语气变得严肃。
“我没有这么说啊?我的猜想可能是任何东西影响了这个裂缝……为什么你会直接认为是有人?”
行者的回应让伊索疑惑。
“……因为我好像想起了什么,”
行者感觉自己的脑海模糊的出现些信息,但是没能停留下来。
“不行,我没能捕捉到闪过的记忆。”
“那就让我下去看看吧。”
伊索说罢毫无犹豫的冲入虚无的深蓝之中,菌毯构成即使再过简单也是生命形态,没有可能在虚无中长期维持,所以这些东西最富集的地方就最可能是谜底所在。
蛇的虚影挤入了菌毯的拥簇,没有身体的伊索对菌毯的包裹本部应该有任何感受,而此刻他却感觉这些菌毯紧贴着自己在吸收着他的以太。
就这些东西也想蚕食蛇?
伊索绿光亮起,反过来夺取菌毯的微薄生命和以太,他身边的菌毯迅速黯淡消失,透明的蛇形反倒逐渐有了实质感。
以太的补充让他更有信心深入,他肆意吸收着菌毯补充自己,直到他从衰落的菌毯之间看到一只探出的手。
石雕的手,纤细而修长。
可是……是谁的雕像能在深海几千米下伫立,虚无裂缝难道就是靠这个雕像镇压?
伊索用力量将周遭的菌摊全部震开,得以看到雕像的全貌。
一只手挥在前方仿佛在号令着什么,另一只手的姿势像是持剑伫立,但此刻手中空无一物。
“行者。”
伊索看着雕像飘舞灵动的长发。
“你告诉我,司蓝究竟什么来历。”
他注视着雕像上熟悉的面容,轻轻问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