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未光顾这里。
视界之内全是黑暗，只有能给深潜带来阻碍的海水能够证明这里不是一片虚无。
不过伊索并没有身躯，澄留下的黄金蛇骨还没有和他进行融合。
他的灵魂也不完整，或许他现在的存在都不能说是灵魂，只能算是一段记忆。
构成他现在形态的以太全部摄取自海沫，相当于是从海沫的灵魂分出来一部分，被伊索这条蛇的概念所支配。
从亲那些身负蛇咒并且肆意运用伊索力量的人，相当于把自己的灵魂完全认知为蛇，最终全部灵魂归于伊索总不得长命。
拒绝使用蛇咒力量的被诅咒者虽然终生为人，但是阻止不了蛇咒的传递。
这两种不同的人对于伊索来说，都是无所谓。
他的身躯比山脉更加连绵雄伟，他的灵魂随着海洋的波涛汹涌。
蛇的力量被人类使用，对伊索来说就像是有人从山上捡起石子，从海边带回贝类。
等到世界完成融合，自己作为被窃取的一份力量肯定是要回归本身的。
略微照顾海沫是因为海沫的母亲主动献出了灵魂供养伊索，所以作为交换保护她的女儿。
当然，伊索也不会拒绝先提前获得自由身躯，不再被约束在某个血脉的灵魂传承中，所以愿意配合司蓝与行者的一些安排。
不过说到行者……此行深海不说必然遭遇虚无以太影响，单单是伊索的长时间现身都是对海沫灵魂的巨大负担。
而行者竟然能接替海沫帮忙承担伊索的灵魂。
虽然此行期间行者需要一直保持入定冥想，不能做其他任何事，但对行者来说似乎完全不成问题。
这个人的当时态度还真不是说说而已，他也许真的有这个那样的能力——伊索回忆起来海沫和行者第一次见面时候的事情。
当时行者一眼便看穿了海沫体内藏有伊索，于是他将伊索召唤出来，询问了解了这千年来的种种。
在确认伊索没有自己出手杀过人之后，行者便不多做询问，声称否则虽说杀不死蛇，也要为民除掉这蛇的这一部分存在。
“你现在感觉如何？虚无以太会不会影响你现在的状态？”
漆黑的深海中只有荧荧幽光的蛇形在不断下潜，伊索脑海里直接出现了行者的声音反倒还停让蛇安心。
“没什么问题，就这种裂缝放在以前我稍微挪动身躯就能堵住，即使现在这样也不是说随便就能影响我的。”
“你还记得以前的事？”
双方指的都是原初世界的时光。
“不记得，逆向的那条河流是堵塞的，我的意识只能在新生世界和凯诺兰之间串联，所以我既不知道也不记得原初之蛇什么状态了。”
“那你刚刚怎么说出的从前？”
“提到的时候才顺路想到，我独自努力回忆的话什么都想不起来。就好像我一开始见到司蓝那个女孩也是完全陌生，但在认真的审视她的时候，我才模糊回忆起我在时光的河流里见过她，不过我根本想不起来我是在哪一段时间见过她。”
“你的存在方式还真是特别。”
“别感叹了，我觉得你肯定也认识原初的我，所以你知道现在的契约履行到什么地步了吗？”
“履行到我快能给你透露契约进度的时期了。”
“嘿，原来你还真是契约的签订者之一？只有当年书写契约文字的那些人与神受契约的约束，那么你是哪位来着？”
“你问这些我还以为你是又想起来什么了，原来是诈我的话。”行者干笑了几声。
“我是想起来些东西，我突然意识到既然你知道杀死我并不会伤到蛇，说明你对原初之蛇是有了解的，说不定我们过去认识。”
“是的，你是蛇。就算我现在摧毁你，等到河流贯通之后完整的你也可以直接看到这一段时间中的自己。所以说对于原初的蛇来说，凯诺兰的‘耶梦加得·伊索’只不过是一段记忆，不同点只是这段记忆来自未来。”
“你果然和我结识还挺深的，不过这说法也不准确，在克莱因瓶扭曲的时间中，我也无法锚定过去、未来、现在三者的相对位置了。”
“没办法，物质有限，不扭曲时间怎么让三个世界都能运行呢。”
“你也来自原初，却在河流还未通畅的现在记得这么多东西，你的神名是什么？”
“这种事还是等你自己想起来吧。”
“我好像要接近裂缝的所在了。”
见行者无意透露，伊索决定结束这段这个陌生人之间的叙旧。
“那你小心点。”
“有什么好小心的，反正对我来说没有死亡，在这里被虚无消解正好还省去海沫解除诅咒的麻烦。”
“你现在还是依托人家的灵魂存在，你就这么没了那小姑娘直接少份魂，我得费多大劲才能给她温养回来？”
“行了不废话了，我去看看裂缝的情况。”
环绕时间之海的蛇如今来到一片海底，这里反倒不再是纯粹的黑暗。
海床上是细碎的却覆盖很远的深蓝光点，伊索向前继续游动，光点愈发密集像一匹光毯铺在海床上。
诡异的是这光毯像水一样在流动……海底流淌着深蓝色的水，伊索觉得这说法很奇怪，不过没有比这个形容更贴切的了。
也许可以用水银在水中流淌的样子去作参考，但远没有这眼前的深蓝美丽。
同时，也没有眼前这些东西恐怖。
这些光毯都曾是深海的生命，虚无以太的蔓延瓦解了构建它们身体的物质，摧毁了它们本就不高级的灵魂，所以伊索在这片海域一路深潜时候才没有看到任何生命。
不过生命又不是那么容易被彻底抹消的，虚无以太瓦解生命的时候，生命也在重新定义虚无。
最终，无论是海中的鱼类藻类又或者其他任何什么，都重塑同化为了眼前的深蓝色菌毯。
在以太的塑造下这些深蓝菌毯的生命力会强于普通的海中生物，伊索感受到如果被它们包裹，即使鲸鱼也会在顷刻被溶解消化。
幸运的是，这种匆忙形成的低级生命形态不具备繁殖能力，只要裂缝能够关闭，这些能够吞噬一切活物的小东西不过多久就会消失。
小小的意外不足以扰乱大海的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