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第五小睦小祥拯救计划大本营。”
正奏打开自己四叠半的灯。
“想咋坐就咋坐,随意一点就最好了。以后叫我正奏就行,也不要用敬语。这篇文档是我整理的帮助乐队少女们恢复,调整记忆的材料。有关暗号的说明,也写在后面了。你看着先,我去倒茶。”
“等一下!我有问题!为什么是第五?”
真奈举起手。
“因为重置了五次了。如果对名字有意见的话,答案是中二病的苦中作乐。”
正奏挠挠头,走向房间里立着的开水壶。
真奈听到,忍不住笑了一下。正奏先生,好像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呢。
她打开了文件夹,然后,就被其间大篇的记叙,议论和笔记震惊了。
“好,好多字.......”
室外下起了雨。真奈正坐着,在小桌板上阅览着一页又一页的文件;正奏则盘腿在养生壶前,往里塞着各种各样的材料。不一会儿,室内就洋溢起一股甜香味。
“哇!好香——”真奈偏过眼,却看到了奇异的事物:
正奏面无表情地打开一瓶可乐,直接灌进了壶里。
她吓得缩了一下。
“那个.....正奏,你在...?”
“养生茶。”
“那可乐的作用...?”
“煮开的可乐没了碳酸,基本上就是糖水。我没红糖,拿这个替代,上色。你们应该也有姜汁可乐的说法吧?跟那个一样。你们日本人还搞过草莓麻婆豆腐呢,这算什么。”正奏又扔了几颗枣进去,盯着冒着泡的壶,头脑放空。
啊,闲暇时光。
“我,我知道了......”真奈颤颤巍巍地放下文件,坐的好像更端正了。
过了十分钟,茶煮好了。正奏取出两个杯子,摆在小床桌上:“先休息一下吧。”
他拿起养生壶,往真奈的杯子里倒了一指的液体:“先试试。不习惯的话我给你矿泉水。”
“我,我不客气了.....”真奈鼓起勇气,捧着杯子,吹了许久,然后下定决心,一饮而尽.....
药草与糖的香气交融在一起,琥珀色的茶液浓郁温热,可以治愈人的心灵。
“咦?!好喝!请再来一杯!”
“真的假的?别勉强自己啊,我不会读空气,你夸我我真的会高兴的.”
“不不不不是真的!”真奈眼睛亮亮地点着头。“我很喜欢,这杯饮料!”
正奏拿起壶:“你喜欢就最好了。”
他给真奈续了满满一杯。
“正奏很有生活情趣呢?还会煮茶,杯子也很好看。”真奈捧着杯子笑道。
“杯子是凛凛子店长送的。因为有微瑕,不适合接待客人,商家也补了货。我就一捡垃圾的。”
正奏把盘着的腿打开,坐在地上。
“说正事儿吧。你也读完了吧?有什么想法吗?这篇文档也不是我一个人写出来的,很多部分的调查都是其他朋友回复记忆后,在新一轮调查里反映的,只不过我能记住,整理罢了。发给她们的文档也会被清除掉。”
“怎么说呢......感觉,内容真的很多呢。好厉害......不知道,我能帮到你什么呢?”
“更新一下现在的情况吧。若叶睦还在两个人格之间挣扎,丰川祥子彻底自闭,但好像被灯邀请了,这部分我正在联系爱音。初华的精神,你也能看到,很低落。她现在基本上是完全依附于祥子,你的沟通是不是很没效果?”
“嗯...小初,现在都不太能听的进其他人说话,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真奈低垂着眉毛道。“我一开始以为是她对sumimi的组合感到疲惫,更想在mujica发展。但解散后,她也一直闷闷不乐,说家里有事.....原来是丰川祥子的原因吗......”
“我对丰川祥子的思路很复杂。一开始我很讨厌她,后来我忍不住觉得她很搞笑,现在,我只觉得她可悲了。”正奏叹了一口气。
“她被污染的时刻太早了,病的太久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只能先把面前最大的洞——若叶睦补好,可这就需要祥子鼓起勇气。我觉得这我可能帮不上忙了。这两个人都是对方的条件,很难入手。所以,我在想从侧面入手。”
“侧面的意思是?”
“森美奈美。”正奏打开手机。“她是个很有名的演员吧?对自己的女儿说不定有很多认知。所以,我打算和她聊聊天,看看她对睦的看法。这样,说不定可以先把睦救出来。”
“那我呢?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我希望你可以持续观察初华的情况,如果她情绪过于激动,就对其进行安抚,然后立马联系我,或者在群组里发消息。另外,你们和喵梦是一个公司的对吧?平常有机会碰面吧?我想让你跟喵梦聊聊天,记录,观察她的精神状态,看看她有没有产生什么自己没发觉的异常,或者对什么事物产生了奇怪的执着。祥子她们几个的病症你也看到了,一旦发觉类似的情况,就联系我。”
“好的,我明白了!我会努力的!”
“嗯,加油吧。正事都聊完了,我们休息一会儿吧。你有什么额外的问题,想问就问吧。”
正奏躺在地上,望着散发暖光的灯罩。
“这个神,有捕捉到过他的真面目吗?”真奈举手道。
“嗯,首先,神就是一个比喻而已。你可以理解为,这个神可能并不和上帝一样全能,但是一切事物,故事的第一推动者。祂杀了祥子的母亲,给她种下了绝症;促使丰川的高层让祥子的父亲签下诈骗合同;给祥子的姥爷上压力。
“根据祥子父亲的话来说,他认为丰川本家的人就是恶魔。我持不一样的看法,但这些人应该和这个神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者,神就是丰川家足以扭曲现实的集体意志,或者丰川本家是神的代行者。不管怎么说,我想这个神大概可能不是一个单独的个体。我们对这个神和其行为的认知,都是通过其行为反推的。祂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如同玩人偶一样操纵着喜爱音乐的乐队少女,以及和她们关系密切的人。
“祂的性格?不知道,大概很恶劣吧。祂为什么执着于乐队少女?不清楚。祂能不能被杀死?祂有法器吗?都不明白,也估计找不到。毕竟我们进入了不可证的世界,连石头都摸不了,只能闭着眼睛过黄河。”
正奏撑着头,手指敲着桌子:“但至少可以知道,病症可以被一定的解除掉。丰川祥子曾经在短时间内流泪和大家道了歉,那时候她表现得很正常,初华看着也还可以。大概,如果,我们能争取一个幸福的祥子出来,和她有联系的一些人也能得到缓和吧。妈的,我真讨厌神....”
正奏又躺下去,手脚划着大字。
“唉,随便聊点别的放松放松心情吧。真奈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咦?我吗?嗯...会听歌吧?有时候会读读书,想想歌词,编曲,健身之类的?”
“偶像的生活好可怕,好自律.....感觉好像活的好累的样子.....”
“啊哈哈,习惯就还好啦。哦,有时候休息的时候会和自己的家人打电话呢!那个时候就想,父母也会为我自豪,也一直关注着我吧。那个时候就有精神了呢!”真奈笑着举起双拳,按在胸口。
“这就是完美的偶像吗?戏台上的人设都进入实际的生活啊,感觉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一样,离我真远。”
“哈哈,正奏一开始见到我好像还挺腼腆的样子呢。”
“对的。因为我很害怕偶像的。”
“咦?为什么?”
“当然是如果咱俩见面的消息爆出去你绝对会被炎上吧?我很佩服你啊,即使可能要被粉丝攻击也要和我见面聊初华的事。”
“哈哈,没有那么夸张啦!我们的粉丝都很善良的。”
“真的假的.....“正奏摆出了大小眼。“我个人对偶像的这些模式有点畏惧吧。偶像当然能抚慰人的心灵,给人以精神和勇气,但是,现在这个世界,应该没有哪个偶像的歌曲会让学生反内卷,或者让白领去和自己的老板谈判,抱怨薪水吧?”
“这些歌词感觉会被制作人在第一轮毙掉呢。”真奈点头。
“这就是我在想的地方,你当然可以将我当成一个自作多情的愤青了,但我觉得,【一部分偶像】是在给人一种”不彻底“的安慰。一些歌曲大致的内容都是“你已经很努力了”或者“和我一起进入幻想世界”,或者“现实生活中有可以发现的有趣和欢乐,乐观一些吧”之类的内容吧?我不是说这些不好。这些作用也很重要。一些人正因为心中有偶像才有动力。
“改变自己的想法当然很重要了,调整心态也毋庸置疑是需要的,但,如果你过的痛苦生活,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别人呢?如果只谈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却不谈造成自己心态不好的原因,那这种偏颇的态度,难道不是一种逃避吗?矛盾从压迫与被压迫者的,转变为了被压迫者自己的心态问题。最后,就会导向”是我自己不行,我周围的环境没问题”这个答案——当然你可能觉得我夸张了。”
正奏伸出胳膊在四叠半上滚着圈儿。真奈则端坐着,认真地听着。毕竟,身边的非偶像粉丝同龄人根本没有。从他的嘴里听到这些观点,让她觉得很新奇。
“我重复一遍,我非常尊重偶像,也很喜欢你们的一些歌曲,比如说“Give me up”那首老歌就很棒,我常常听。只是一些主流偶像歌曲背后一些意识形态,我很不喜欢。偶像那种严苛要命的身材要求也许是艺人的必要吧,正因为太完美,离我太远,所以我才敬而远之。有些身材需求甚至感觉很病态啊,我见过大腿和小腿一样粗的偶像,那明显是营养不良吧?好可怕。”
“原来,正奏先生是这么想的吗......确实,很多偶像都非常注重自己的身材,用力缩减大腿肌肉的也有很多呢。”
“sumimi的歌我听过的,歌词写的很不错。至少有说要发现现实生活中的美好,而且要和他人一起追逐梦想,有团结共进的意思在里头,我觉得很不错。至于那种唱love love情情爱爱的歌曲,我就敬谢不敏了。每次听到那种爱的告白一样的歌曲,我都能发觉自己的可悲和垃圾。因为我感觉我是个废物,根本没有人会那样和我说话,安慰我。即使有这样的安慰,那她也绝对不是真心的。我做不到把自己沉浸到这样甜蜜的谎言里——对不起说太多了,我很麻烦的吧。”
正奏止住了嘴,不好意思地挠挠自己的头。
“哼~看样子正奏不是偶像的受众呢。这能理解啦!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偶像嘛!没有问题啦。那乐队呢?正奏对Mujica怎么看呢?”
“那正奏平日喜欢听什么样的曲子?”
“苏联的一些摇滚。英伦的前卫摇滚,但流行也会听,口味很杂。”
“啊,是说俄罗斯吗?”
“是苏联......”
“?”
看着歪着头的真奈,正奏叹了口气:“算了,不同国家的叙事不同,你们的历史教育肯定和我们的不一样,大概可能走的是老美那一套,觉得苏联没有摇滚都是很正常的。就像我,也对日本明治维新前的时代不怎么了解。”
“俄罗斯的歌曲,我确实了解很少呢!正奏可以给我听一两首吗?”
“行啊,你平常有什么喜欢的歌曲吗?我也想听听看。”
“啊,这么说起来,我很难回答这个问题呢。”
真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这是为什么——啊,难道是因为偶像活动的原因?不能对音乐流派有偏爱?”
“不是那样表面的理由啦。我呢,是会作曲的,学习了很多专业的乐理知识。”
“嗯。”
“所以呢,现在每当我听到一首歌曲的时候,我不会先去享受,而是下意识地开始分析。这首歌曲的结构如何?用的是什么和弦?歌词和歌曲内容能契合吗?——如此一来,就没法抛弃这些严肃的想法,而专心欣赏了。欸嘿嘿,有点不好意思。”
真奈也挠起自己的头来。
“原来如此,这真是专业啊,佩服佩服。”正奏点着头,然后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看样子得给你上无调性实验音乐了。”
“啊哈哈.....请放过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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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时间快到了呢!正奏,那今天咱们就到这吧?”真奈拍了一下手。
“我没意见。对了,记得别和你的父母说任何咱们聊到的信息。不然,就像文件里说的,可能会造成模因污染。这个模因可能已经附着在乐队少女和音乐上了。”
“好的!正奏的父母又怎么样呢?”
“哦?他们啊,你不说我都有点忘了。总而言之,只要成绩好,其余的他们不是很过问。现在日本的课程我还能跟上,国际生也有一些特别待遇。所以他们大概还算满意。我们之间没啥可聊的。”
“是这样吗...”
“送你下楼吧。你是打了车吗?”
“嗯!”
“日本出租车真太贵了。我根本想都不敢想。”
“嘿嘿,作为偶像还是能赚一些钱啦!而且,日常的一些通勤跟制作人说说,可以报销哦!毕竟是公众人物,所以一般都得使用这些比较私密的交通方式呢。”
“这个好。爹你以后出门能不能把我带上,这么一搞,我上学说不定能晚半个小时起床。”
“......爹?”
“对不起男高病犯了。”
二人闲聊着,到了楼下。
“车也来啦!真奏,今天谢谢你了!我会关注的!我们有机会再聊哦!正奏可以和我再分享分享你喜欢的歌哦?”
“嗯,再说吧。麻烦你了。如果遭到奇怪的阻挠了,立马收手。”
“知道啦——”
真奈进了车,还在挥手,笑着看着正奏。
完美的五冠偶像,就是如此。不管如何,和她相处真舒适啊。希望她是真的感到有趣了吧。
不,真奈是个好人吧。明明可以对自己搭档放着不管的,但却这么重视,甚至有为了她而做出如此觉悟,如此快速地行动起来————真的,跟圣人一样啊。
正奏郑重地鞠躬,直到车开走,才直起腰。
这下,多了一个说不定能渡过重置的战友啊....不不,还是先别太乐观比较好,不然又要失望了。
他打开手机的通讯录,里面是那个驾着白车的管家的电话号码。
“若叶,森美奈美......让我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故事要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