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那片黑暗……
为什么,为何这片混沌一直紧追着我不放?
面前显然空无一物,却又似乎隐藏着一双双无形的眼睛,正冰冷地盯着他。
越凝视那个方向,那种被凝视的感觉就越发强烈,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意志穿透了空间,径直钉在他灵魂的深处。
意识在一片混沌中缓缓沉沦。梦境犹如被撕裂的幕布,将我拖入了一个陌生而诡异的高维空间。
我站在一片无垠的虚空中,脚下是流动的暗紫色能量漩涡,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毁灭之力。
四周的空间扭曲变形,如同被无形的巨手随意揉捏。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能明显感受到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正从四面八方朝他袭来。
在不远处,黑暗中慢慢地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高大而虚幻,仿佛由纯粹的能量凝聚而成,没有五官,也没有轮廓,但却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这种感觉,如同周围布满着数千个可怖的血眼,直勾勾地死盯着我,似乎随时都能轻松抹杀自己。
我努力地想要摆脱这种凝视,但身体却仿佛被禁锢,无法动弹。
灵魂深处传来一阵阵刺痛,仿佛被无数根无形的针刺贯穿,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一个声音——
“归顺于吾……归顺于吾……”
那声音冰冷而机械,充满了诱惑和威胁。我的嘴唇微微颤抖,试图拼命喊出自己可以发出的任何声音,但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响。
我捂住自己的耳朵,眼睛里闪烁着恐惧的光芒,我十分清楚,一定不能顺从,恐怕自己一旦顺从,他就会彻底失去自我,成为那个高维黑影的傀儡。
他知道自己不能被恐惧打败,不能被那高维的黑暗意志所左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穿透那无形的压迫——
“我……绝不……绝不顺从!”
声音虽然微弱,但充满了坚定和反抗的意志。我感到自己的灵魂在这一刻重新凝聚,那些被撕裂的碎片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重新拼凑在一起。
黑影没有说话,但我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它越发冰冷而无情的重压。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可我却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巨山压在了身下,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每一分力量都在被这股压迫感无情地吞噬。我试图反抗,但我渺小的可笑力量,在对方面前不堪一击,如同飞蛾扑火一般。
它缓缓抬起一只无形的手掌,虚空在它面前扭曲、破碎。自己能感受到那手掌中蕴含的毁灭之力,仿佛只要轻轻一握,整个世界都将化为齑粉。
而他,不过是这掌下的一粒微尘,随时都可以被碾得粉碎。
我拼命地挣扎,但那压迫感却如影随形,将自己牢牢地束缚在原地。
我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他必须逃离,逃离这个高维世界的虚空,逃离这无尽的压迫与恐惧。
但黑影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它那无形的手掌缓缓落下,虚空在它面前碎裂成无数碎片。
就在自己的灵魂将要被碾碎的前一瞬间,我的意识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便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梦境戛然而止,我从梦中惊醒,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睁开眼最先看到的,仍然是熟悉的天花板……
6.20.A.M. 天气/晴
莱塔尼亚境内 移动城镇沃伦姆德 罗德岛临时医疗点内
梦中的记忆,久久不能散去。
那个高维世界的黑影,没有碾碎他的灵魂……很明显,这次对方轻而易举地放过了自己,但是对方绝对已经将目光投向了他,而我,必须找到对抗它的方法,否则,将永远无法摆脱这无尽的压迫与恐惧。
我的心中仍充满了恐惧与迷茫,让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但自从闻到那熟悉的花香,我的心情似乎平缓了一些。
那香气清新淡雅,带有一种淡淡的甜香。轻柔而不刺鼻,给人一种温馨、舒缓的感觉,其中蕴含着一种芬芳的韵味,让人沉醉其中,忘却烦恼。
自己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那道刺骨的目光,还有安托她在他身前的惊恐与柔弱。
我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她睡过的床上。床铺已经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仿佛她从未在这里躺过。
『安托早就起床了吗……』
自己麻利地收拾好床铺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好让更多的阳光洒进房间。
不过似乎马上就要入冬了,秋风凌冽的清晨令人感到有些寒气逼人,我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一些,之后准备出门透透气。
但我看到了桌上的仪器——屏幕上扎眼的数字击打着我的思维。
上面的使用时间停在今早1:15分……
她根本没有听我的话好好休息……
『不过……她昨晚究竟背着我干什么去了?』
安托这么认真的医生,在昨晚宁愿熬夜也不愿意好好休息,她会做些什么呢?
在我出门疑虑的时候,对门没关好的门缝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微微侧过头,目光透过门缝,看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场景。
门缝后是一间医学实验室,实验室里灯火通明,各种医学设备整齐地摆放着。
我偷偷地走了进去,实验台上摆放着各种试剂瓶和试管,虽然这里目前空无一人,但显然有人使用过这里,并且上一个使用者忘记了关掉源石灯,显然是多日熬夜的她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我环顾四周,发现实验台上有一些未完成的实验记录和散落的试剂瓶。瓶内装着一些红色的液体,而手写的记录却有些凌乱,似乎书写人完全得不到想要的数据——
看起来像是对我血液进行的详细化验……她在拼命地研究我的血液到底有没有感染的迹象。
我有些心疼,对方在研究一个永远没有结果的答案,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我,血液完全不能用这个世界的知识理论来分析,显然,安托就是在这里从晚忙碌到天亮,甚至不愿意去放松一下……就这么一直研究着一个毫无意义的数据。
『唉…傻猫……你明明可以不用这么担心我的健康……我可不会感染矿石病啊。』
我的目光又被一台通讯器械吸引了,这似乎是一台可以与外界联系的设备。我走过去,轻轻触摸着那台设备,这台设备也有着使用过的痕迹,并且被擦拭的一尘不染,似乎对安托来说意义非凡,这台机器也许是她与外界联系的重要工具。
轻轻按下几个按钮,设备屏幕上闪过几行文字,显示着最后的通讯记录。他看到,最后一条记录是她发给罗德岛的报告,内容简短而专业,字里行间无不彰显情况的紧急。
这意味着罗德岛很快就会干预沃伦姆德的事件,事情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希望在这之前,我还有时间向她解释我的血液问题……』
我的目光继续在实验台上扫视,最终落在一封折叠整齐的信封上,刚想拿起看一眼的我犹豫了一下,我在想自己真的要偷看一个女孩子的信件吗……
轻轻拿起信封,我仔细端详着,信封的表面有些磨损,显然是经过了多次触摸,那自己看一眼应该也不会被发现吧?
信件没有被密封,我小心翼翼地折开封纸,慢慢抽出里面的信。
信纸上的字迹工整而有力,显然是她亲手写的。我详细阅读着信的内容,发现这是一封推荐信。
信中详细描述了我的能力、经历以及安托对自己的评价。信的结尾,她郑重地推荐他可以成为一名罗德岛预备干员。
我手中的信纸微微颤抖,内心纷乱如麻,我十分清楚,这封信意味着什么。
安托不仅认为我可以认同罗德岛的理念,还愿意亲自为他引荐,让自己有机会加入罗德岛……
但我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在那封推荐信上。信中每一个字都像是安托她对我的信任和期望。
虽然心里十分感激对方,但我同时也被一种深深的不安所困扰。
“为什么……”我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为什么你会对我这么好?”
我回想起与她相识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的陌生,到后来的熟悉,再到如今这种深深的信任和依赖……
可我,真的配她如此重视吗?
我总是羡慕那些有钱有能力、外貌英俊的男性,觉得他们才是值得被喜欢的人。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甚至在人群中都很难被注意到。
可当我再次看向那封推荐信时,心中的迷茫更深了。信中多次提到他在危机中的冷静和勇气,提到他的善良和责任感……
我苦笑一声,心情十分难过。
“我真的没有她说的那么好……”
我自言自语,声音中带着强烈的自卑感。
我将信件重新装好,放到了原位,仔细想想继续呆在这里也毫无意义,还是出去走走吧。
『不好……老毛病又犯了……我还没收拾床铺……』
我关掉实验室的灯光,急忙赶回自己的房间,趁没被安托发现,飞快地收拾好了床铺,松了一口气。
『这么理所应当的场景可不能被她看见啊……』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打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匆匆走了进来。
是安托医生。
『好险啊,就差一点就被看见了,幸好我想起来了……』
但她手里拿着一套……十分眼熟的服装,而且安托的脸上带着一丝略显严肃的表情,但是不知为什么,她好像不敢正眼看我。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着一丝十分容易辨别的表情,那是一种伪装出来的不耐烦,仿佛对他的邋遢模样,虽然感到不满,但是又有些腼腆。
“那个……你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不一换一件新的吗?”
她的声音平静但又有一丝,羞怯?不过从语气中还是能听出那份熟悉的关心。
我愣了一下,然后接过制服,看着手中的衣服,那熟悉的配色,熟知的设计,但有些陌生的触感。
我低头看向手中的制服——不仅十分干净,而且各种细节处理的非常到位,无论是拉链、领口还是袖口,都非常严丝合缝,无时不刻都在彰显着彰显这套衣物的精良可靠。
仔细观察,这是一套简约感十足,整体风格偏向实用主义的衣服,肩部与手臂处有蓝色发光线条装饰,左肩处有一个橙色菱形标志,上面是标着【RHODES LSLAND】样式的醒目标签。
很明显,这是一件罗德岛干员制服。
和信中写的一样,是她特意为我准备的。
“我……我真的可以收下这个吗……?”
安托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谢谢,安托前辈……真的,非常感谢您……”
我真诚地说着,声音中充斥着感动,似乎差点哭出来,手中这件看似普通的衣服,包含着自己无限的憧憬。
没想到有一天,我能亲手接过这身制服,一股强大的使命感充斥着我的全身,仿佛穿上这身制服,它存在的本身就意味着绝对的责任。
为了看看自己穿上的样子,先把裤子放到了一边,想都没想便直接套上了上衣。
我站在镜子前,凝视着镜中的自己,那身制服仿佛赋予了他一种全新的力量和身份。
尽管他现在并不是罗德岛的任何干员,但这件制服确实让他显得更加干练可靠。
但……真是奇怪,衣服非常合身,甚至可以说是量身定制的……
难道……
“前辈你……在什么时候偷偷量了我的尺寸?”
安托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红晕,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她轻哼一声,双手抱胸,语气中带着一丝傲娇。
“哼……别误会了,我只是碰巧找到一件你能穿的尺寸……”
我看着嘟着嘴安托,微微一笑,用着调侃的口气——
“欸……?我还以为成熟的前辈小姐不会对我这种【小 孩 子】特别关注呢——”
她脸上的严肃瞬间被一丝绯红取代,她别过脸去,试图掩饰自己的羞涩:“别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让你太显眼!”
“哦……让我想想,还没从睡梦中醒来的我,被这样一位自称十分成熟的女性扒开了被子和衣服……”
她猛地转过身,小脸红扑扑的:“你...你别得寸进尺!”
“我只是……量了量尺寸,我可没有……你可不要乱想什么奇怪的事情!”
看到这样的她,我装起了傻,假装一本正经。
“奇怪的事情?难道安托小姐你……”
安托的眼中刹那间闪过一丝恼怒——
“我没有!”
“我只不过是听见你在梦里说着什么想要穿上罗德岛制服什么的……我才……”
“哦……?所以安托前辈对我似乎关爱有加呀?”
安托小脸红扑扑的,似乎发不出那些憋着的小情绪……
“嘛~毕竟有这样一个性格不直率的前辈,很难令人随便安心吧?”
我突然一改轻浮的口气,用着一本正经的目光直视着对方漂亮的双眼,似乎想让她无法逃避我的视线。
“明明一直替我感到不安,还要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真是的,前辈明明这么单纯,性格却这么别扭……”
惊慌失措的她,只好低下头,刻意回避着我的眼神。
“哪里别扭了……”
对方似乎还没有从昨天的惊吓中走出来,即使是这种状态,不仅给我写了推荐信,还要拼命透支自己的健康,研究我的身体状态吗……
我为了更好地安慰她,轻轻握住了安托的手。
『好小好软,这双每天都在不停地救助感染者的小手,为什么会这么柔软呢……』
但在她如此轻柔的手上,我似乎触碰到了一些……异物感?
指尖划过时,能觉出袖口下的手腕有一些微妙的起伏——此处光滑如水的手腕,彼处却有着几块嶙峋如岩的黑棕色晶体。
那块物体周围的皮肤,有着同样颜色——如裂痕一般的纹路。
安托是一个感染者。
她有些没缓过神,但突然间如受到惊吓一般地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被对方抚摸的手。
她突然身体一僵,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她猛地后退一步,想要甩开他的手,脸上露出一丝恐惧和羞涩交织的表情。
她试图挣脱他的手,但他的握力却异常坚定。试图证明自己绝对不会害怕对方的身份。
她脸上的羞涩瞬间被愤怒取代,她低声嘟囔着:“你……你不要碰!”
我很清楚,对方绝对明白矿石病是不会通过简单的肢体接触进行传播的,但这似乎是因为另一种问题……
可想而知,如此唐突的举动,迎接我的下场只有一个。
她瞬间挣脱我的双手,猛地一抬手,一巴掌重重地甩在他脸上,动作快而狠。清脆的声响在这狭小空间里炸开,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疼疼疼疼疼——!”
我捂着脸上的掌痕,错愕地站在原地。
安托被吓的捂住了自己小嘴,看起来也有些后悔,似乎在懊悔自己下手有一点重。
『肉体差距真大啊……好痛啊……』
虽然脸上火辣辣的疼,但我仍然打着哈哈,装出不疼的样子,让她尽量减轻一些负担。
“哈哈哈…不至于下手这么重吧?”
很明显我骗到了安托,她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气恼,声音都在微微发颤:“你还笑得出来??你知道我昨天有多担心吗?你昨天差点就死了!你知不知道?!”
自己的愕然渐渐被理解所取代,脸上滑稽的笑容也转变成了苦笑:“我知道你担心,我确实死过一次,但我不是轻轻松松地活过来了吗?唉没事的,没事儿~”
她气极反笑,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没事儿?你明不明白,你昨天差点就死在那群暗杀者手里!要不是你突然活过来了……要是……还有下一次……如果你不能活过来……还能站在这里跟我开玩笑吗?”
我的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愧疚。
“对不起……前辈,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确实如安托所说,如果下次再这么死掉,很有可能无法如此轻松地孤注一掷,去赌下一次自己还可以九死一生——
也许昨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复活的机会……
我抬手轻轻触及她紧绷的手臂,试图安抚她。她却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了两步,眼中的泪花愈发明显:“别碰我!你明不明白,我最讨厌的就是拿生命开玩笑的家伙!”
“我已经联系上了罗德岛……只要舰船一抵达沃伦姆德,你就立马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
我深知自己其貌不扬,身材也令人作呕,在以往世态炎凉的世界里,他就像一颗毫不起眼的石子,被众人踩在脚下,毫无存在感。
可眼前的安托,从哪种角度来看都是楚楚可人的美丽少女,她竟会为他轻易地落泪,为他忧心而心急如焚……
这实在让他难以置信。他想起往昔,那些被忽视、被嘲笑的日子,像一条条黑暗的藤蔓,缠绕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将孤独终老,无人问津,可如今,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自己不禁暗自思忖,难道是自己看错了?还是她别有所图?可他转念又否定了这个在原来世界就早已习惯的恶心想法。
自从昨天,她眼中的惊慌与愤怒,泪水与关切,都是那么的真挚。
无论是那封信件,还是那为了查明自己血液真相累出的黑眼圈,这一切的一切,绝不可能是伪装出来的。
一时之间自己陷入了迷茫,既希望这不是一场梦,又害怕自己会从这美梦中惊醒。
我偷偷地打量着她,她仍旧别过脸去,但能看见她洁白无瑕发丝下微微红肿的眼,知道她在强忍着眼中剩余的泪水。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猛锤了一下,疼得厉害。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我……我其实没想拿这个开玩笑,只是……只是想让你别那么担心……”
“白痴!昨天你可是被人杀掉一次了啊!如果再次遇上那样的伏击……再次陷入那样危险……的境地……我害怕再一次……”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低不可闻。安托低着她那小脑袋,那双柔软的猫耳耷拉着,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他,仿佛在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
她的双手紧紧握在身旁,指节微微发白,显示出她的紧张和忐忑。
我从没想到对方会这么伤心,不过仔细想想,自从昨天的复活开始,自己的心中确实从未涌起过那种死掉一次的实感。
仿佛发生的这一切对他来说并不那么令人震惊。他觉得自己甚至有些不像人类,为什么自己对于已经死亡的事实会显得异常淡定……
但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眼前的她才是更重要的,我摇了摇头,不仅在否定自己,也在试图安慰面前的这个哭成泪人的小猫,以前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仔细地观察对方,以往看似高大的安托,实际上比自己矮一点吗……
“不会的,怎么会呢,在这段时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绝不会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
我又握住了她那无处可放的双手,试图安慰面前这个强装成熟,但又十分单纯的菲林。
“你不能留在这里,不要……碰我……”
“不,我要碰。”
以前他可遇而不可求的各种女性朋友,在自己最失魂落魄的时候,不仅选择敷衍了事地疏远了自己,甚至还会发自内心地嘲讽我,嘲笑自己样貌恶心,身无分文,愚昧无知,是毫无存在意义的社会渣宰。
而安托,却在为他真心实意地担心,为他毫无保留地落泪,这让他感到既不真实又无比珍贵。
明明对方仅仅是一个接触了我一天左右的女性,却能对我如此赤诚相待,这样的安托,我真的能让她再次哭泣吗……?
“我知道我是个笨得要死、喜欢惹是生非、经常弄巧成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甚至在很多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我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混蛋。”
他的声音低沉而真挚,每一个字都仿佛从心底缓缓流出。
“但你知道吗?在昨天那一刻,当我看到你冲向我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明白,我可能永远无法成为别人眼中的依靠。”
他的眼神如同大海般深邃,充满了坚定与决心。
“但我不需要多么完美,我现在找到了我必须要做的事。”
安托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不知所措地望着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不再有之前的慌乱。
“我只需要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站在你身边,毫无保留地陪着你,直到你厌烦为止,所以,我是绝不会离开你的。”
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安托的手背,那是一种温柔而坚定的触碰,仿佛在传递着一种无声的承诺。
这次安托没有抗拒,她的脸上出现了熟悉的一抹红晕。
“明明年纪比我小,口气却这么大……”
我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轻微的苦涩,却也充满了温暖,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
“所以,别哭了,好吗?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让你担心,一定会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我向你保证。”
安托的心跳在这一刻加速,他的眼神、他的言语,都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内心深处那扇紧闭的门。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你能做到么……”
我郑重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啊,我一定会做到,绝对。”
阳光洒在他们交握的双手上,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可……我不能让你留在这里,你留在这,会有危险的……”
到了现在,我彻底释怀地笑了,对方的想法就是这么单纯,就只是觉得我会有什么危险,就这样拼命地要保护我……
果然,这就是为什么自从我第一次遇见你,就一瞬间喜欢上了你。
“我可是很缠人的啊,我绝对会在你的身边一直陪伴着你,我可做不到放着你这么可爱的家伙独自一人,自顾自地去逃跑。”
“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可以拒绝……”
安托的内心,如狂风过境一般被搅乱了。
因为这份职业,她在罗德岛中结识了不少朋友,平日里大家互相问候、彼此关怀,在工作岗位上相互配合,齐心协力为患者解决病痛,那些一起度过的忙碌岁月,早已沉淀为珍贵的回忆,为她平淡的生活增添了几分亮色。
然而,身为经历过生死离别的医生,她早已懂得,职业的纽带虽紧密却也脆弱,那些日常交好的同事和病人,他们的友谊大多建立在工作和利益的交汇点上。
她深知,一旦脱去医生的外衣,抛开工作中的合作,她与大多数人之间的交集便仅此而已,人们敬重她的医术,却鲜少有人真正走进她的内心世界,了解她内心的喜怒哀乐。
毕竟,她是一个感染者,是被所有世人厌恶,唾弃的感染者。
即使安托在这座城镇里,她尽职尽责地守护着大家的健康,病痛来临时,就算她是人们心中最可靠的一座灯塔,默默散发着光芒,即使她总是为这些病患指引着希望的方向……
但倘若褪下这光鲜亮丽的医生外表,她也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孩子,也需要被关心,也需要有人陪伴。
她习惯了独来独往,独自在深夜的病房里为患者操劳,也独自在生活里承受着各种压力。尽管内心也渴望着真挚的情感,但多年来,真正能与她坦诚相待、分享心事的人却仅有一人。
而对方此时却在遥不可及的罗德岛舰船上,作为凯尔希医生的学生忙的不可开交,她们之间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明明她早已封闭自己的内心,让自己不再经受孤独的折磨……
但他,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男子,用最真挚的情感和最坚定的承诺,打动了她的心。
而她,一位楚楚动人而又坚强无比的美少女,终于在这温暖的关怀中,放下了心中一部分的防备。
而剩下的那部分——
“可我……是个感染者……”
她深知自己是一个感染者……这世上永远不配得到陪伴的种族……
但对方会去拼命救下一位感染者老人,他会拯救自己吗?会吗?
我看着安托,对方支支吾吾的,似乎在害怕我会说出什么样的话语……
但我的关注点在于,她果然没有拒绝,那我的回答也将是毋庸置疑的。
“我为什么要在乎你是不是一个感染者?”
安托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只在乎你愿不愿意让我陪在你的身边。”
……
………
…………
原来……世上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不歧视感染者的人,就在她的面前……在这之前,安托从不抱有希望,直到……
他的出现,这个平凡却又十分暖心的小胖墩,击碎了数次她认为现存于世中理所应当的糟粕。
对方在她最辛苦,最孤独,最力不从心的时候,触碰到了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他没有华丽的口才,没有惊人的能力,却用最真挚的情感和最坚定的守护,悄然走进了她的心房。
在她遭遇生命危险时,失忆的他,并不清楚自己是否可以复活,但他还是牺牲了可能是仅此一次的生命,拼命地守护了她。
他总是用幽默的话语逗自己破涕为笑,还会在自己难过的时候耐心安慰自己,不仅懂得她的喜怒哀乐,还会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给予最温暖的陪伴……
他的出现,让她那颗曾经被孤独包围的心,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安托站在那里,目光紧紧锁定在他身上,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吸引,不知不觉间已陷入了沉思。
我握着她的手,最初还有些拒绝的轻柔触感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转变,对方的十指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起淡淡的白色,可她却浑然不觉。
我手上不自然的触感瞬间察觉到了安托的异样,对方紧握的双手如同传递着无声的信号,让他意识到此刻的氛围已悄然生变。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热气如同潮水般涌上双颊,那是一种混合着羞涩、紧张与局促的复杂情绪。虽然拼命张了张嘴,但一切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尴尬堵住了出口。
『等一下…………怎么感觉安托她要……』
她毫无预警地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动作中透露出一种果断的渴望。
她的脸颊贴着自己的肩头,温热的呼吸透过衣物,轻柔地拂过他的皮肤。
“你真的可以……陪着我这个感染者吗……”
我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所措,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尊雕塑,心跳如擂鼓般急促。
自己的双手悬在空中,进退两难,仿佛生怕一个不慎就会打破这脆弱的宁静。
然而,在这短暂的僵持之后,他的双手像是被施了魔法,缓缓地、小心翼翼地环上了她纤细的腰肢,给予她一个温暖而坚定的回应。他的下巴轻轻搭在她的头顶,目光越过她的发梢。
“你在说什么傻话,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你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完的。”
我终于听到了她最真实的话语,那我一定也要将真实毫无保留地展现给她。
“所以,不管你是不是感染者,我都不会离开你,这辈子都不会……”
随即,他的注意力被她那眼周的细节所吸引。阳光透过来,却无法照亮她眼下那两抹深色的阴影。
昨日的黑眼圈,像是被夜色加深了笔触,如今在她脸上显得愈发明显。我的心像是被一把钝刀缓缓划过,疼得小心翼翼又无声无息。
她昨夜又是一宿未眠……她明明该好好休息休息,好好担心担心自己的身体,但她却又为了众人的安危,和我的身体健康而熬红了眼。
他的怀抱微微收紧,仿佛能将她所有的疲惫都揽入自己怀中,用自己的温暖为她驱散那一夜的寒意。
安托此时和个小孩子一般,如同被父母告知生日快乐一般的单纯孩子。
“居然是真的啊……是真的……”
我闭上眼,将下巴轻轻往上抬了抬。
轻声说道:“所以,有我守着你,请你别再这么累了,好吗?我可不想看到前辈你再这样勉强自己了……”
安托她还在像个孩子一般执拗地辩解:“才…才没有,我还不累,我完全没事的……”
“真的不累吗?”,我语气稍重了一些。
“我……”
正是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总是想给他人撑伞……看到这样的她,总能想到以前还没有堕落的那个我,那个还在拼尽全力向他人证明自己的笨蛋……
我将脸凑近安托微微变红的耳朵,用最温柔的语气抚慰着她。
“你一定,很辛苦吧……”
“我没有……我……”
“骗人,至少在我这里,你不用再这样勉强自己了吧?”
只是简短的几句话,只是这样几个词语,仅仅是那么简单的话语……
安托的内心的堤坝就此崩塌,毁坏,积蓄的所有情感,如洪水一般倾泻……
那原本打算一直藏匿于心中,永远咽下的辛苦,在这一刻无论如何都阻拦不住了,安托她终于,终于展现出了最真实的内心。
“是啊……”
“真的……很辛苦,真的,好累啊……”
我就这样静静地聆听着,此时的她多么脆弱不堪,她拥抱的力度更强烈了,但是又突然放松了一些,仿佛用力过度就会失去我一般。
“为什么我不能更厉害一些……救下所有的人呢……”
“为什么……我没有强大的力量,强大到可以在一瞬间,让人们都能在天灾下活下来……”
“我很努力了……真的很努力了……我真的很努力地拯救每一位感染者了……”
少女的哭声像暮冬初融的雪水,带着微微的颤音流淌出来。起初只是喉结处轻轻的哽咽,像是被冻住的泉眼,断断续续挤出破碎的音节。
但当她用着那颤抖的胳膊拥抱着我时,声音突然拔高成带着鼻音的呜咽,像被风吹乱的风铃,急促又凌乱。
泪珠砸在我左肩罗德岛的标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哭声带着按耐不住的长音,如夜莺在冰晶枝头啼鸣,又急切又生涩。
安托的眼泪从发梢滚到耳根,像融雪顺着屋檐倾泻成珠帘,急促又绵密,连带着哭腔都染着一丝寒凉。
我的眼角也有些湿润,或许正是因为她这份伟大的善良,令我总是误以为,安托有着一个高大且自强的形象吧。
“嗯,我知道的,我知道你已经拼尽全力了,你已经,做的很厉害了啊……”
她的所作所为,当之无愧为罗德岛的干员……
“无论如何……都要好好休息对吧?不仅为了这些感染者们,至少也让我们安心一些吧?我们可不想让你在这种时候垮掉,是吧?”
他的声音如同一道温暖的溪流,缓缓流入她的心田。她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那双曾因忧虑而显得疲惫的眼睛,此刻渐渐合上。
“是啊……好困……好想睡……”
她的呼吸变得愈发深沉,均匀,每一次吐纳都像是在验证着她内心深处的平静。
我一边抚摸着她生有猫耳的小脑袋,一边安抚着对方:“睡吧,安托,睡吧,这是你应有的权利。”
我顺着她轻盈的体重,慢慢地放低身子,直到席地而坐,好让安托有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入睡。
她趴伏在怀中,终于在我的怀抱中睡着了,睡得那样深沉,仿佛将以往所有的疲惫和忧愁都抛在了脑后。
她的身体在睡梦中不自觉地靠近他,寻求着更多的温暖和安全感,而她纤细但又毛茸茸的白色猫尾,轻轻勾住了自己的左腿,显得十分可亲。
『什么嘛……这么看来,不就是一个担惊受怕的小猫吗……』
而我,只是静静地抱着她,抚摸着她流水一般的发丝,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时间仿佛在这宁静的怀抱中凝固,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这一刻之外。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巴克尔先生出现在了门口。
看到这一幕后,巴克尔先生不禁停住了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感动,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对相拥的男女,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
我察觉到对方的到来,便伸出食指放在嘴前,轻轻动了动嘴唇,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眼神中带着一丝请求,希望他能理解当前的情况,不要打扰这份宁静。
巴克尔先生瞬间明白了,脸上露出了一丝会意的微笑。他轻轻地退后一步,悄然关上了门,将这份宁静和温馨留在了房间里。
自己仍然抱着她,直到她的呼吸变得更加深沉和平稳。此刻的她已经完全放松,进入了梦乡。
『睡在这种地方可不行啊。』
我轻轻地将她抱起,如同抱起一件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走向她的床。
『好轻……她的身体好软……』
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动作轻柔得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震动,慢慢地俯下身,托住她穿着黑丝的小腿,迅速帮她换下了那双精致纤细的马丁靴。
露出的双脚小巧得恰到好处,线条流畅而优美,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之后摆正她纤细又十分修长的双腿,轻轻地为她盖好被子,确保她能温暖地睡上一觉。
我用手指轻轻掠过她的发丝,眼神中满是温柔和爱意。
“好好休息,别再担心任何事。”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对她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脸上,为她的梦境增添了一份宁静的光辉,睡着的安托,如同醒不来的童话公主一般,惹人怜爱。
看到这么美丽的她……我实在没忍住,便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站起身,拉上了窗帘,悄然离开了房间。
我轻轻关上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带着一丝舒心的微笑,至此,我将这一刻的宁静和温暖,永远留存在了他心中最珍贵的那部分。
『我会守护你,绝对要守护住你……』